第二十一章 AM18:55
‘我亲手杀死了方幸?’
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我本能的摇着头,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爸爸,嘴里控制不住的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
只不过,任谁都能听的出来,在我有些枯涸干涩的笑声下面,隐藏着的,是因为恐惧而变的微微发颤的声带。
弟弟死了——爸爸说,弟弟两年前就已经死了。
‘爸爸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我匪夷所思的想道:弟弟昨天还和我一起上学放学,怎么可能两年前就已经死了呢?
而且,‘两年前’的火灾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说除了昨晚,在两年前,我的家里也曾经发生过火灾吗?
我不记得有这种事发生过——我试着去回忆了一下,却顿时感到头痛欲裂,就像是触犯了什么可怕的禁区一样,让我忍不住浑身发抖。
‘不要勉强自己去想了,’妈妈冷漠的声音传了过来:‘两年前,的确是你杀死了方幸...’
‘你在说谎!’
我抓着自己的头发,忽然想起了一个东西,可以证明弟弟两年前还活着!
‘两年前,我正在上高一,是我们学校的优秀团支书——印象中,我之所以能获得这个奖状,就是因为高一的我一直都在学校里老老实实的上学,一年下来,我从来没有因事请过一次假,或缺过一次席!’
‘也就是说...两年前,我家里根本就没有发生过火灾,或是任何不好的事情!所以,我完全没有因事请假的必要...没错!爸爸在说谎!我敢保证,两年前我家里根本就没发生过火灾!弟弟也没有死!’
我冷汗淋漓的看着爸爸,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说谎或心虚的痕迹。但是,令我震惊的是,我竟然看到爸爸痛苦的紧闭着双眼,面色悲戚,就像是想起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一样,连嘴角都在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着。
‘爸爸,你...’
‘两年前的今天,’爸爸打断了我的话,一字一顿的说道:‘也就是6月19号的凌晨,我们家忽然就发生了火灾。’
爸爸紧皱着眉头,神情极度痛苦:‘那场火灾...让昏倒在火场里的方幸重度烧伤...送到医院后的第二天中午...方幸就不治身亡了。’
‘他死在了这间医院的手术台上。’
‘不,不可能的...’我感觉自己的嗓子在隐隐作痛,说出来的话也带着一丝无法掩盖的颤抖:‘你在说谎...不可能的!我上高一的时候,弟弟根本就还活着!他怎么可能两年前就已经死了?你根本是在说谎!’
‘你会误会我在说谎,也情有可原。’爸爸的声音仍然带着一丝哭腔,可是,他的表情却渐渐变的似笑非笑,相当古怪。
就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人开心的事情?
他的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直勾勾的看着我,对我说道:‘因为,在那场火灾里受到伤害的人,除了方幸之外,还有你。’
‘我?我也受伤了吗?’听到爸爸这么说,我下意识的打量着自己的身体,想要找出受伤的位置。
‘不用找了。’
妈妈捏着嗓子,发出了一阵毛毛的笑声:‘咯咯,和方幸不同,你受伤的地方,根本就不在你的身体上。’
‘不在我的身体上?’我张大了嘴巴,茫然无措的呆立在原地,完全无法理解妈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同时,像是打开了一座冰窖的大门,一阵冰凉入骨的寒意,很快就顺着双脚,爬遍了我的全身。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没错。’爸爸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我,脸上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发生火灾的那晚,你当然也在家里——医生说,可能是你在火场里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事情,也可能是你接受不了方幸的死。总之,在那场火灾里,你的心理和精神都受到了异常尖锐的刺激。’
‘你也在火场里昏厥了过去——同时,从那天开始你的记忆就不再流动了,而是永远的停留在了火灾发生后,你再次醒来的那一天。’
‘也就是两年前的2016年,6月19号。’
......
像是被戳到了痛处,我的心陡然刺痛了一下。
‘爸爸在说什么?我为什么完全听不懂?’
我捂着发痛的心脏,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摇摇晃晃的颤抖着,让我踉踉跄跄的站立不稳。
我的太阳穴不断的往外怦怦跳着,耳道里也像钻进了一大堆蜜蜂一样,发出‘嗡嗡嗡’的嘈杂声音。
一瞬间,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变的模糊不堪,充满了令人迷惑的不真实感。
‘你骗人...’我抱着头蹲了下去,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你骗人,我根本就...’
‘你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妈妈拉起了她的衣袖,露出了胳膊上一块恐怖的伤疤,尖叫道:‘最开始,你不过是记忆停止了流动,永远停留在了两年前的那场火灾而已。所以,你只是被安排到了一般的精神科病房。’
‘可谁知道没过几天...’妈妈的脸都变的狰狞了起来:‘你居然产生了喜欢袭击别人的习惯!’
‘袭击...别人?’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妈妈,心脏一缩一缩的,发出快要撕裂的疼痛:‘妈妈胳膊上的这块伤疤,居然是我造成的?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对妈妈做出这种可怕的事情!’
‘最开始的时候,你只是袭击一些看上去很像坏人的人。’
爸爸接过了妈妈的话,缓缓说道:‘可能你当时的想法,是想要找出造成那场火灾的凶手,给方幸报仇吧?’
‘但是,随着你的病情越来越重,到最后,你竟然完全丧失了理智,彻底的失去了控制!’
‘你开始不分青红皂白的胡乱袭击别人,成为了医院里潜在的危险因素——就连你的妈妈,也曾经被你袭击过,被你用一壶滚烫的开水,直接泼到了她的胳膊上!’
......
我抬起头来,两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就像是在听着和自己完全无关的陌生人的事情一样。
爸爸他在说谁?
这些事情...又是发生在谁身上的事情?我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我‘呵呵’的傻笑着,眼睛下意识的躲闪着爸爸和妈妈所在的方向。
‘很明显。’爸爸继续说道:‘普通精神科的治疗,已经对你的病情毫无作用了。所以,为了控制住你,精神科的刘医生就根据心理学,向院长提出了一个很特别的治疗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