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AM18:46
‘妈妈说...躺在病**的这个人,并不是我的弟弟?’
顺着妈妈的手指,我如同一具没有生命的僵尸一样,呆滞的把头一寸,一寸的转了过去,看向了身后的病床。
在这个过程中,我听见我的颈椎每动一寸,都会传来让我心脏发酸的‘滋滋’声。我的整个身体,包括大脑,仿佛都僵硬的无以复加,无法运转。
我望着病**的‘弟弟’,半晌说不出话来。手掌心里不停地渗出黄色的汗水,和刚刚刘医生的血液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有些发臭的混合物。
‘不可能的。’
我有些喘不过气来,但还是攥紧了拳头,对自己说道:‘不会的,妈妈一定是骗我的...没错!妈妈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躺在病**的人,怎么可能不是弟弟呢?’
‘弟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挣扎着向弟弟的病床爬了过去,双手扶着床脚,费力的站了起来:‘弟弟,你能听见...’
就在此时,我的呼吸停了下来。
站起来后的我,直愣愣的看着病**的‘那个人’,心脏就像泡在冰冷的井水里一样,掠过一阵一阵的凉意。
我后背发冷,浑身上下立刻起满了鸡皮疙瘩。一个恐怖无比的想法,像是一条毛茸茸的虫子,缓缓的爬进了我的喉咙。
该不会...
我惊骇欲绝的想道:记忆中,我最后一次在正常的情况下见到弟弟,是昨天学校晚自习的时候——而放学回家后,凌晨,我的家里就发生了火灾。然后,弟弟被严重烧伤,送到了这间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
再往后就是...
我怔怔的看着这个浑身缠满了绷带的烧伤病人,忽的,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错了...’刚刚那个恐怖无比的想法再度向我袭来,一瞬间,一股虚无缥缈,仿佛来自天边的后怕,就轻飘飘的落在了我的心口窝上。
我像冻到了一样,打了一个哆嗦:没错,这个重度烧伤的病人,他的脸上缠满了厚厚的绷带和纱布,连眼睛都没有**出来。
也就是说,我并没有真正的看到,在这一层一层的绷带下面隐藏着的,究竟是谁的脸。
我只是惯性的认为,‘他’是我的弟弟。
但实际上,我的弟弟被推进了急救室之后,经过手术,从急救室里推出来的,却是‘这个人。’
‘呕...’我的胃里泛起了一阵难以忍受的刺痛,同时,一股酸楚的**直直的冲过了我的喉咙,流到了我的口腔里,在我舌尖上蔓延着苦涩的滋味。
‘想明白了吗?’妈妈用一种近似嘲笑的语气,对我说道。而爸爸,则是咧了咧嘴角,向我挤出了一个生硬的笑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呼吸越发困难,后怕的感觉也越来越浓重。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的摩挲着我的后背。
‘病**躺着的这个人,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弟弟!’
我毛骨悚然的想道:‘也就是说,当我在病房里把他当作我的弟弟,关心着他,照顾着他,甚至握着他的手,对他说着一些心里话的时候,这具被绷带缠绕着的身体下面,静静听着这些话的,却是一个心怀不轨的陌生人。’
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他究竟是谁?又为什么要冒充我的弟弟?他...
‘方亲,你不想看一下他究竟是谁吗?’
妈妈扬起了尖尖的下巴,适如其分的对我说道。
‘我...’
我踌躇着——其实,我当然想看!但是,我又害怕这层厚厚的绷带下面,隐藏着的是一张我完全无法承受的恐怖脸孔。
这么想着,我犹疑不决的走到了‘他’的身前,抓住‘他’脸上的绷带,用颤抖着的双手,一层一层,缓慢的往下撕扯着。
随着我的撕扯,一些绷带和纱布就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随即,一张非常不自然的脸,就逐渐露出了它的全貌。
‘这是?’我倒抽了一口气,惊讶的看着它的脸,不敢置信的发出了一声哽咽似的声音。
看着这张脸,我几乎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我近似于疯狂的揉搓着自己的双眼,像是置身于虚幻的梦中一样,无法接受的喃喃自语道:‘不,不可能吧?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
在这之前,我提心吊胆的想象了无数种在我揭开绷带后,我将会看到的恐怖画面——可能是一个眼耳口鼻都熔化成一团的陌生男人,也可能是一个被硫酸浇到的可怜女人——总之,绷带下的这张脸,一定是一张丑陋不堪的,无比恐怖的可怕脸孔,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张脸,它居然会是...
‘为什么?’我心里恐怖的感觉一下子就消失殆尽了,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疑惑和万分的不解。
因为,在厚厚的绷带下面,这张脸的主人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没有生命的‘人体模型’。
没错,就是在医学院和健康课上,用来让学生了解人体结构的医学模型。
‘一直以来,躺在病**的病人非但不是弟弟,而且...连活人都不是!’
我忽然想起了爸爸刚才说过的话:这间重症监护室里并没有任何的监控设备,因为,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重症监护室,而是一间‘道具房’。
重症监护室是假的,重度烧伤的病人也是假的——在这间‘道具房’里面,根本就没有任何人被烧伤过。躺在病**的也不是病人,而是一个道具。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过了良久,我才艰难的掀动着嘴唇,费力的说着:‘爸,妈,躺在病**的为什么会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人体模型?还有,方幸他现在在哪里?他的伤势怎么样了?他...’
‘闭嘴!’妈妈眼中闪过一丝悲呛的光,用尖锐的嗓音叫道:‘你根本就没资格提到方幸的名字!’
‘妈,你为什么这么说?’我如同陷进了一个绵软的沼泽地里,心慌意乱,手足无措的问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到底...’
‘你杀死了方幸。’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爸爸,忽然说道:‘在两年前的那场火灾里,你亲手杀死了方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