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宫谨
‘是臆想症啊?’
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钢笔,陈少白用嘴咬下了笔帽,一边在档案上写着些什么,一边说道:‘你继续说就行,我记东西的速度挺快的。’
‘好,4号病人叫张大同,50岁,是个装修工人,他患有严重的皮肤病。’
虽然嘴上说好,但王瑜看到陈少白在用笔记东西,还是故意放慢了语速,缓缓的说道。
陈少白对王瑜感谢的一笑——可能是因为刚刚刘菲的事情吧,陈少白明显感觉王瑜和自己之间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她甚至还一路小跑,回到她的房间,拿出了一支造型可爱的圆珠笔,递给了陈少白:‘要不要用圆珠笔?你用手托着档案写字,用钢笔挺不方便的。’
‘没事,我习惯用钢笔。’陈少白本来想这么说,但他看到王瑜已经把胳膊伸的长长的,把圆珠笔给递过来了,也就不好意思拒绝她。
看到陈少白接过了圆珠笔,王瑜调皮的一笑,继续介绍道:‘5号病人是方国坚,71岁——别的病人你可能不知道,但方教授的名字你应该听说过吧?就是那位著名的国学大师。’
‘方国坚?他也在这?’
听到方国坚的名字,陈少白握笔的手突然就颤抖了一下!不过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陈少白就恢复了平静,装作很随意的说道:‘方国坚教授?我当然听说过,几年前还经常能在百家讲坛之类的节目上看到他呢!不过没想到,方老这种大名鼎鼎的人物居然也在我们的疗养院里——他的身体怎么了吗?’
‘方老的身体很好,没病没灾的。’王瑜没有注意到陈少白的异状,解释道:‘方老只不过是年纪大了些,所以每年的这个时间,他都要来我们疗养院里休养上一段日子。你不是也说了嘛,鸡冠子村的空气很新鲜。’
‘是,是,这里的环境确实很不错...不过你刚才说,每年的这个时间,方老都会来到这里?’陈少白若有所思的问道:‘这么说,前几年的这个时间,方老他也在这里吗?’
‘对啊,怎么了吗?’王瑜奇怪的看着陈少白,似乎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没...没什么,我只是从来没见过方老这种大名人,所以好奇问问。’陈少白笑着把话题岔开了:‘咱们继续说正事儿吧——接下来该说...啊,6号病人你之前说过了,就是患有自闭症的小白。那么,七个病人里面,就只剩下7号病人还没说了。’
说完,陈少白在7号病人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从病人档案上的照片来看,7号病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伙子,没什么特别的。
但是,早在今天下午的时候,陈少白就敏感的发现:这个叫做宫谨的7号病人,他的档案,是所有病人里面最模糊的一个。
宫谨的档案上,很多地方都有被人为篡改过的痕迹。
比如说年龄这一栏,原本上面打印出来的数字,居然被黑色中性笔给乱划掉了。陈少白不知道宫谨的年龄是多少,只能看到一团杂乱的黑色划痕。
还有宫谨的病情,身高,体重,血型——这些信息,也像年龄一样,都被人用笔给乱划掉了。
看着档案上的几处划痕,陈少白感到很奇怪,也很不解——如果宫谨的档案上,只有病情这一栏是空着的话,那陈少白还不会感到这么的奇怪。因为这可能是宫谨的病情有什么不方便明面记录的地方?所以就暂时空开不写——就像刘菲那样。
但是...
‘身高体重这些信息,有隐瞒的必要吗?’陈少白皱着眉头,他发现这里面的逻辑根本就不通:隐瞒病情就算了,身高体重这些信息又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宫谨有多高多重,就算档案上没写,现实中看一眼不也就知道了?
而且看这份档案上大量的涂改痕迹,很明显,这份档案根本就不是刘菲那种空着没写的情况,而是原本写着宫谨的各项信息,但后来又被别人给涂抹掉了。
也就是说,篡改这份病人档案的人,出于某种原因,并不想让人知道关于宫谨的任何信息——包括身高体重这种根本就瞒不住的信息。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为什么要遮盖这些根本就遮不住的信息呢?根本是多此一举啊...
等一下!
突然,一个让陈少白头皮发麻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猛地闪过。
‘照片上的这个男人,真的是宫谨本人吗?’
‘7号病人叫宫谨。’王瑜有些犹豫的说道:‘其实,我对他也不是很了解,因为他这个人很孤僻。有时候,他还会有一些很反常的行为。有一次我甚至看到他一个人在...’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就在王瑜刚要说什么的时候,王瑜的背后,一个严厉的声音突然响起!
王瑜和陈少白都吓了一跳,一回头,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满脸怒容的看着他们。
‘院长,你吓死我了!’王瑜被吓的脸色发白,捂着胸口对中年男人说道。
‘原来他就是这间疗养院的院长。’陈少白还没见过这位院长,立刻弯了弯腰,说道:‘院长你好,我是刚调过来的精神科医生,陈少白。’
‘恩,我知道,你是从市立医院调过来的。’院长打量了一下陈少白,说道:‘你下午来的时候,我去市里开会了,五六点左右才回来——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原来咱俩的时间刚好岔开了,怪不得没见到你。’陈少白笑了笑,说道:‘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所以就让王护士给我大体讲了一下院里病人的事情。’
‘很好,年轻人工作热情很高,不愧是市立医院调过来的。’院长冷笑了一声,说道:‘不过,我让市立医院调一个精神科医生过来,主要是为了治疗钟见封的臆想症,和白若彤的自闭症。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其余的患者,你不用去管。’
‘我知道了。’陈少白看到院长不知道为什么,对自己刚才的行为好像很不满,立刻陪着笑脸解释道:‘其实我就是随便问问,毕竟我是精神科的,其余患者的病,不是我的专业,我也没资格没能力参与他们的治疗。这一点我明白,我就是随便一问...’
‘你问也不能问,明白吗?’院长粗暴的打断了陈少白的话,严肃的说道:‘有的病患由于某种原因,他的病情需要严格保密,这一点你难道不懂吗?这既是规矩,也是医德,有的时候甚至牵扯到法律!’
‘尤其是宫谨,他的病,你没必要知道,以后也不准再问。这个病人,和你的专业毫无关系!’
‘...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了。’第一天上班,就当着王瑜的面被训了一顿,陈少白有些尴尬的点着头。
‘楼下的那几个病人,又在举行所谓的仪式?’训斥完了陈少白,院长指着楼下的围成一圈的病人,对王瑜说道:‘你有这个闲工夫聊天,还不快去制止他们,快让他们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出了事你担着吗?’
‘对不起。’王瑜委屈的看了陈少白一眼,低着头一溜烟的下了楼,向那七个病人跑去。
‘现在的年轻人,知道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吗?’院长看了陈少白一眼,撂下了这么一句话,扭头就走了。
看着这个骂了他一顿的院长终于走了,陈少白如蒙大赦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不过,他心里的疑惑却更重了。
病人的病情不可外泄,这个规定当然是存在的。但是医院里规定的不可外泄,一般来说,是指不能向院方工作者以外的外人泄漏。医院里的医生们互相研究讨论一下病人的病情,这是绝对容许的,甚至是鼓励的。
可是看刚刚院长的态度,打听宫谨的病情,简直就像是要引爆一枚炸弹一样!仿佛触及到了他的某种底限,是他完全不能容忍的行为。
不过,为什么偏偏是宫谨?
陈少白能很明显的感觉出来:院长对他打听其余几个病人的事情,根本就不在乎。但只要一提到宫谨,院长就...
偏偏七个病人里面,只有宫谨的资料,是陈少白还一点也不知道的。
‘为什么偏偏是宫谨呢?’陈少白心里痒痒的,感觉完全想不通:如果是不准打听5号病人方国坚的话,陈少白倒是可以理解——因为方国坚是国学大师,名人,明星。方国坚在医院里的一些信息,都是可以拿出去给媒体卖钱的。
但是,院长对方国坚这个名人好像不怎么在意,反而对宫谨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小伙子这么重视...
难道,宫谨的病情如果泄露出去,会在社会上引起很大的恐慌?
‘会是这样吗?’陈少白思索着:并不是没有这个先例,世界上有很多严重的传染病,最开始的时候消息都会被封锁起来,以免在社会上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但是看宫谨的样子,再看这间疗养院的条件,陈少白又把这个可能给否决了——如果宫谨真的患有某种恐怖的传染病,那么就凭这里的条件,连隔离措施都没做,恐怕这儿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早就死干净了。
那到底是为什么?
陈少白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头绪。无意间,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宫谨的照片上。
照片上,脸色发白的宫谨有些不自然的笑着——这是一张很普通的证件照,不过对陈少白来说,宫谨的一切信息都是谜,只有这张照片还算...
等一下。
陈少白愣了一下,紧接着,一股让他无法呼吸的恐惧感,一下子就爬上了他的心脏。
陈少白微微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的看着这张照片——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宫谨这张表情僵硬的脸,好像有些眼熟...就像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一样...
突然,仿佛想起了什么,陈少白一下抬起头来,看向了挂在墙上的那幅老人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