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一百四十六章 以逸待劳

安元光听到杨昱的声音,动作一滞,回头看来,见果然是杨昱,这才不情不愿地收棍后跳,但眼神依旧警惕地盯着陈洝和王山虎,像一头护主的小豹子。 他可得护好了杨昱,不然回头谁带他回陇右透气散心去? 陈洝喘着粗气,指着安元光,对杨昱怒道:“杨老六!你从哪儿找来的这活祖宗!下手也太黑了!” 王山虎也揉着发麻的手臂,苦笑道:“奶奶的,六郎,你家这门神,可真够劲儿。” 杨昱看着狼狈的两人,又看看一脸“我没错”的安元光,哭笑不得。 但他心知陈洝和王山虎绝不会无故深夜翻墙来访,脸色一肃,连忙将两人让进屋内,沉声问道:“老五,老王,出什么事了?” 陈洝二话不说,将那个已经被攥得温热的锦囊拍在杨昱桌上,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你自己看!有人要做局,要你姐姐和你们杨家的命!” 杨昱拿起锦囊,抽出那张薛涛笺,借着灯光快速扫过。起初面色凝重,但看着看着,嘴角却忍不住抽搐起来,最后甚至扶额低笑出声。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他抖着信纸,看向陈洝和王山虎,语气带着几分荒谬,“这......这怎么还抄了我当初在玉真观写给海棠姑娘和次山兄的江城子啊......” 他这一说,陈洝和王山虎也愣住了,凑过去仔细一看,还真是! 方才只顾着看内容劲爆,倒是没留意这其中引用的词句出处。 “寿王殿下痴情归痴情,”杨昱摇头,将信纸丢回桌上,语气笃定,“但他绝非这等蠢人。我姐姐更不是傻子,身在宫中,岂会不知避嫌,还与前夫暗通款曲,还用这么蠢笨显眼的联络方式?” 此事儿做得实在太过刻意,破绽百出。 至于幕后凶手是谁,杨昱也猜的七七八八了,背后定然是武家那伙人,还有就是前些时日李仙宗提醒过的那个妖道,叫什么......玄真子,两边联手要行此构陷之事。 “我当然知道你姐不傻,寿王也不傻,但是这事儿可不是信与不信那么简单的。”陈洝神色凝重,摇了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起来:“此计关键,不在于圣人信或不信。即便圣心洞察,知是构陷,可一旦此事传扬出去,‘贵妃心念前夫’的流言蜚语便会如同野火燎原。届时,圣人颜面何存?为了天家威严,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他也势必严惩你姐姐与寿王,以儆效尤。” 王山虎和安元光倒是都没太听懂,只能二脸懵逼地在一旁听着。 杨昱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也陷入了沉思。他换位思考了一下,假如自己现在就是那位不可一世的帝王,自己会信吗? 答案很显而易见,大概率是不会的。 自家这位皇帝姐夫精明过人,在位多年,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这等粗劣的构陷,漏洞明显,很难真正骗过他。 但陈洝说得也很对,这件事的关键,从来就不在于皇帝信或不信。 问题的核心在于“面子”,在于天子那无上尊严上,这恰恰也是当今圣人最敏感的东西。 李隆基是谁? 是开创了“开元盛世”的圣君,是文治武功几乎直追太宗的天可汗,是掌控着亿万生灵命运的至高存在。 他的自尊,建立在他那赫赫功业、万国来朝的无上权威之上,建立在对自身作为领袖的人格魅力的笃信上。哪怕此时的他已然年迈,他也依旧觉得自己是那个圣君。 他专门从自己儿子手中将杨玉环纳入宫中,并使其宠冠后宫,这本身就是在某种程度上强化他对自己“宝刀未老”、魅力不减的自我认知。 或者说,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年迈,所以采用这种方式来掩盖问题----这是他对抗自己对于衰老的恐惧的方式。 如今,若传出“贵妃心念前夫”的流言,无论真假,都是在公然挑战他作为男人、作为帝王的双重尊严。 这等于是在告诉天下人:即便他拥有至高权力和无边恩宠,依然无法完全赢得一个女人的心,甚至可能一直被暗暗比较,乃至成为笑柄。 这对于晚年愈发在意身后名、愈发敏感脆弱的李隆基而言,是绝不能容忍的刺痛。 为了维护这不容侵犯的尊严,为了扑灭任何可能损害他“圣君”形象的流言,他极大概率会采取最决绝的手段----严惩贵妃与寿王,用鲜血来洗刷这潜在的耻辱,震慑所有看客。 这实在是一条毒计。 不过嘛......要破解实在也不是难事。 杨昱目光重新落在那锦囊和信笺上,脑筋飞速转动。 “老五,你说得对,这事儿必须压下来。”杨昱眼神锐利起来,“幸运的是,这次第一个发现这事的是老王,是咱们自己人。” 他指了指那锦囊:“那些人搞出这么一出,但他们自己是绝不敢跳出来嚷嚷‘我们发现了贵妃和寿王私通的证据’的。他们必须躲在幕后,假装对此毫不知情,只等‘机缘巧合’下由别人捅破此事。否则,第一个被圣人追查源头、杀人灭口的,就是他们自己。” “现在,唯一的‘意外’就是老王提前截获了这脏物。”杨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也就是说,目前可以知道此物存在的人,就只有我们四个。” 他目光扫过陈洝、王山虎,又瞥了一眼旁边依旧有些茫然的安元光。 “小安他汉话没学明白,听不懂我们在扯什么淡,所以可以直接忽略不计。那么,只要我们三个守口如瓶,把这东西彻底处理掉,就当从没见过。幕后黑手那边等不到他们预期的‘巧合发现’,这盆脏水就永远泼不出来!他们要么只能干瞪眼,吃下这个哑巴亏,要么......” 陈洝眼睛一亮,用力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层!源头掐死了,这戏他们还怎么唱?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以逸待劳,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来了......” 王山虎也恍然大悟,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就是说,咱们就当没这回事?” “没错!”杨昱果断抓起桌上的信笺和锦囊,走到灯烛前,“咱们就当不知道,幕后之人沉得出气不出声的话咱们也不亏,若是他们急得跳脚了贸然出手,形势也会对我们有利,不管就是了。” 火苗舔舐着薛涛笺,那矫揉造作的“情诗”和拙劣模仿的笔迹迅速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接着,那只承载了阴谋与妄念的旧锦囊也被投入火中,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最终化作一小撮无人在意的余烬。 “好了,”杨昱拍了拍手,仿佛掸去什么脏东西,“此事已了。该睡觉睡觉,该巡逻巡逻。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他再过没两天就要随军前往陇右了,没空在这事儿上多耗精力......武家,姑且再留他们一段时间,等自己凯旋归来那天,定要叫这群人好看。 打发走了陈洝和王山虎,他又吩咐安元光也去休息,少年人得少熬些夜,否则长久如此容易熬坏身子。 反正他这皮糙肉厚的,就算真有那个不开眼的家伙找人暗算他,那也无所谓,贼人来了,一刀朝着他脖子砍下来到底是他破皮还是刀崩口那还是两说呢。 倚天屠龙记那句话咋说的来着?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 杨昱没真气,但皮厚也足够了。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