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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盛世乐师

“我去当诱饵?”杨昱笑了一下。 “嗯。你与武家的旧账,正好是个由头。” 李泌转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只需做一件事----让他们以为你在暗查武库的调拨记录。” “我查他们就不会警觉了?” “谁查他们都会着急的。”李泌笑了笑,“但是性质终归不一样,你与武家有旧怨,在靖安司又是个游手好闲的,他们一时半刻只会觉得是出于私怨,比起立刻处理掉那些证据,他们更倾向于处理掉你。” “您这话说的......”杨昱满头黑线。 “武攸清性子急,必会忍不住叫人对你出手,甚至亲自下场。到时候,我们就能顺藤摸瓜。” 杨昱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害。最终,他抬眼道:“引蛇出洞我没意见,但如果我真被蛇给咬疼了怎么办?” 李泌微微一笑:“蛇咬之前,猎人就会出手。” 义宁坊的靖安司武库外,初春的风带着点湿冷,卷着枯枝在泥路上打着转。 杨昱裹着一件半旧的狐裘,背着手,像个无所事事的闲人,慢悠悠地在库门口晃来晃去。 远处看,他就像是个走错路的公子哥,不像是查案,倒像是来踏青的。 第一天,没人理他。 第二天,他故意在门口踱了半个时辰,甚至还掏出个小本子装模作样记了几笔,结果依旧风平浪静。 第三天,他干脆蹲在不远处的茶摊上喝了仨时辰的热茶,把守库的军士都看得一脑袋雾水。 ----可武家人,就是没反应。 “奇了怪了。”他揣着手走回城时心里直嘀咕,“这帮人怎么一点动静也无的?我这么大一个人天天在武库外面晃悠,他们是都成瞎子了?” 他也不好直接跑去靖安司问李泌。要是武家真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一看自己和李泌眉来眼去,八成就得当场收手,那可就前功尽弃。 想来想去,他索性一拍大腿----既然守株待兔等不来,那就换个地方守着。 于是第四天一早,他没继续在义宁坊晃**,反倒跑去了平康坊。 坊中烟粉气正浓,青楼里檀香混着脂粉香,隔着帘子都能听到姑娘们的娇笑和**靡的曲调。 杨昱找了家熟门熟路的,点了两壶花雕,慢条斯理地陪姑娘掷骰子,时不时抬头望向街口,看看武家人会不会主动上门找茬。 “上午不来,下午爷就回家练枪。”他心里暗暗盘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打两杆子巩固巩固,也不算浪费时间。 至于他那郭师父…………这几天根本没来杨府。 听人说,圣人正琢磨着让禁军去给贵妃运荔枝,气得老头子三天两头进宫吵架去了,一副“你敢让我将兵给你跑腿,我就敢掀你龙榻”的架势。 能这么跟李隆基扎刺的也就这群混不吝的老将了,和文官不同,他们脾气越爆、说话越直,李隆基反而越不会猜忌他们。 杨昱也算大概回过味来了。 大概也就是郭子仪跟太子之间的来往太过于摆在台面上了,丝毫不遮掩、完全不担心李隆基知道这事儿一样,李隆基才不管。 这位圣人越老越胆小,猜忌心也就越发的强了起来,但这猜忌总要有个猜的空间才会酝酿,你若是君子坦****,圣人根本不会管你。 也算是种官场智慧了。 等了一上午,武家人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个意外之喜。 午后,楼下鼓乐声一停,一个穿着锦袍、五十上下留着络腮长须的男人迈着方步走了上来,目光一转,就落在了杨昱身上。 “咦,这位可是杨六郎?” 杨昱正要走,听到这一声便扭头看去,却对这人没什么印象。 “正是,请问阁下......” 对方笑得和煦:“初春时,圣人携贵妃娘娘出游上苑赏花,你我都在队伍末尾随行,算是有过一面。今日巧见,便想问一句----六郎近来可好?” 杨昱觉得莫名其妙,就很是应付地答了一句:“还好还好,不过混吃等死,苟且偷生,托您的福,还活着。” “瞧六郎这话说的,倒像在咒自己似的。”那人失笑,上前貌似亲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显然是在套近乎。 杨昱把肩膀往回缩了缩,心里犯着嘀咕,自己什么时候跟这人这么熟了,套近乎的手法未免拙劣了些。 见他神情抗拒,对方也不恼,反倒呵呵一笑,作了个揖道: “鄙人是李龟年啊,先前给贵妃娘娘也弹过曲子的,六郎不记得了?” “啊----”杨昱没听过这名字,心里却还是没什么实感,但既然跟姐姐有关系......他这姐姐也是喜欢欣赏音律的,万一这人跟姐姐关系不错呢? 杨昱这么想着,决定还是给点面子。 “原来是李先生。失敬失敬。” 李龟年听得出他的敷衍,但也不在意,在刚才杨昱坐的那桌对面坐了下来,接过酒壶自己斟了一杯,笑道: “今日打扰六郎的雅兴,一来呢是叙旧,顺带有还一桩事情想请六郎帮个忙。” “您请。” 杨昱跟着坐下,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虽说是姐姐的故人,但若是这老小子上来就开口问自己借钱花的话,那他肯定转头就走。 李龟年却压低了些声音:“我近来心有所愿,想去拜访一人。可这人门路实在难走,所以才斗胆向六郎问问。” “谁?” “兵部库部员外郎----王维。” “…………王摩诘?”杨昱愣了。 “正是。” 李龟年眼神微亮,带着几分少年般的兴奋。 “我自少好乐,尤喜将好诗好词谱曲传唱。近来得了王摩诘几首佳句,实在爱不释手,心中便生了个念头----若能得其首肯,为之度曲,岂不快哉?” 杨昱挑挑眉:“可这位虽在长安多年,却听说极少与人来往,几乎是半官半隐的状态。您怎么觉得我能跟他搭上线?” “我本也知其人深居简出,不好叨扰。”李龟年苦笑,“可这长安城里,我一处处去打听,朋友引荐也试过,俱无所获。如今是碰着个熟人,就想碰碰运气----若能瞎猫碰着死耗子,说不得也算是缘法呢?” 杨昱忍不住笑了:“您这缘法,听着跟赌坊押宝一个意思。” 李龟年也笑:“说是押宝也不为过。只是…………若能真见上一面,便是值了。” 杨昱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心里打起了小算盘----反正这几天守着武库也没守出个花来,左右无事,不如顺手卖个人情。 他不认识,不代表没有人认识。 回家问问杨国忠呗。 他这堂兄杨国忠,平日里就是个长袖善舞的,官场生意场两边都混得开,偏偏又特喜欢结交文人雅士,没准真就和那位“半官半隐”的王摩诘有一面之缘。 若是能帮这李龟年搭上线...... 突然间,杨昱就计上心头。 他把杯子放下,笑得懒洋洋:“办法嘛…………也不是没有。你这事我可以帮你问问,但我可不想白跑一趟。” 李龟年微微一愣,随即会意地笑了:“六郎是直性子,说吧----要什么报酬?” “不知李先生可能开场演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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