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保加利亚的女巫 东欧保加利亚人民共和国 1956年冬天，皑皑白雪覆盖了整条巴尔干山脉。据官方数据显示，今年的降雪打破了50年来的记录，平原积雪深度达到15CM，更别提在这深山之中了。 洛维斯科沃德小镇埋藏在巴尔干山脉深处，距离保加利亚最小的城市梅尔尼克还有两百多公里，据说这里在12世纪就有人生活，当时的拜占庭皇帝将死刑犯处决之后，把他们的子女发配到这里，让他们生不如死。 小镇在二战时期居然兴旺过一段时间，那时保加利亚作为轴心国正在全力追捕犹太人，许多侥幸逃过的就来到了这里，居然生存了下来，只是战后就逐渐想方设法离开，小镇于是再次凋零。 官方记录的居民数大概有300人左右，这里一年四季人迹罕至，当地流传的谚语是“只出不进”，形容这里的凋敝，更何况是这个该死的冬天，估计连蟑螂都要想方设法离开这里。 这天的风雪比之前稍逊一些，山那边有几个微小的黑影在一点点朝着小镇的方向蠕动，是什么人会冒着风雪逆行来到这里？ 黑影们经过一天的长途跋涉来到了小镇口唯一的酒馆。 这一行四人都是亚洲面孔，其中三人年纪在20岁左右，第四人则稍大一些。这可实在是太奇怪了，从小镇建立到现在的几百年从没有一个亚洲人会到这里，更别提四个了。年纪大的那位瞳孔居然是金色的，这让酒馆里几个常年烂醉的酒鬼都来了兴趣。 四人就这样径直进了酒馆，要了几杯热水默默喝了起来。若不是他们身着东正教教士服，免不了“挨顿教训”。 见鬼的天气哪儿也去不了，爱喝酒的汉子们全都集中在酒馆里了。一个醉鬼没控制住脾气，还是骂了句娘，这是句肮脏到离谱的地道俚语，连外地人都不一定能听懂，醉汉们被这话逗得哄堂大笑。 正如他们所料，这四人好像没听见一样，还是自顾自聊天，说着没人听得懂的话。 醉汉们渐渐嚣张起来，为首的一人端着酒过去，假意跌倒，把一整杯麦酒都洒了过去，没想到那四人竟然像四只猴子，莫名其妙就躲过了袭击。 醉汉恼羞成怒，扬言要几人赔他的酒，否则就要好好教训这几只“亚洲猴子”。 闲来无事的混混们全都靠拢过去，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酒馆里哄声连天。 正当老板还在算计今天又要折损几只酒杯、几张凳子的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四人三拳两脚居然把十几个大汉打了个满地找牙。 倒下的虽然都是混混，但毕竟是本地人，四个亚洲人的行为还是引起了众怒，又一波人围了上去，还有几个跌跌撞撞出门，估计是叫人去了。 很快镇里的执事牧师就带着几人手持棍棒进了酒馆。 正当冲突一触即发的时候，为首的金眼睛男子一开口就吓到了全场，因为他的俚语说的比有些当地人还顺溜，并且还带着一些古老、优雅的腔调，闭上眼睛完全以为是个当地遗留的老派贵族在说话。 当金眼睛男子重复了之前醉汉的脏话以后，有意无意地露出了胸口那块醒目的十字架。五十岁的执事牧师虽是因为犯了错才被发配到这鬼地方，但年轻时多少还是见过世面，他很快看出来这十字架的分量，甚至连地方的监督都没资格佩戴，急忙严厉训斥了几个闹事人，好言好语地招待起几个亚洲人来。 “冒犯了几位，还请多担待。”执事牧师陪笑。 金眼睛男子报以感激的笑容，还深深对执事牧师鞠了个躬，这让执事牧师诚惶诚恐之余，很是感动。 “不知您从哪里来？到我们这个偏远小镇来做什么呢？” 金眼睛男子用手指了指上面，又指了指东南方。 执事牧师似懂非懂，忐忑地揣摩这几人是否是从首都方向过来的。 “我们听说这里的一些事，特地千里迢迢赶来。”金眼睛男子说。 此言一出，整个酒馆顿时雅雀无声，所有人都用惊骇的目光盯着几人，一个醉鬼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嗝，急忙自己捂住嘴巴硬生生咽了下去。 “难道您就是监督说的，即将要来帮助我们的驱魔人？可我得到的消息您们要三天后才会到啊。” 金眼睛男子不置可否，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执事牧师看到文件是由莫斯科牧首亲笔签名的，大意是说请苏联各教区信徒予以大力支持。 执事牧师再也没有半分疑惑，对着信封狠狠地亲吻了几下，忙不迭地带着几人朝镇中央的教堂走去，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们。 ———————— 虽是个人迹罕至的小镇，教堂修建得倒是亮堂。 “情况怎么样？”金眼睛男子问。 “不是太好，村民们都要疯了，如果不是我强行压制，说你们会来协助驱魔，他们非得把它再烧一次。” “再烧一次？” “嗯，我们执行了两次次火刑，可是，”执事吞了吞口水，“可是都没能烧死它。” “现在呢？” “锁在地窖里，让人轮流看守。” “带我们去看看。” “要不我们先住下休息休息？”执事勉强笑笑。 “不了，现在就去。” 执事牧师踟蹰了一会，带着他们朝后院走，越靠近地窖的方向，脚步越显沉重。 后院很大，一栋小小的石屋坐落在院子的后方，看上去有些孤零零，石屋里传来摇曳火光。 执事牧师慎重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警惕的声音，待说明来意之后，一行人鱼贯而入。 屋子中间烧着一个大油桶，三个壮汉人就是靠着它取暖的，他们拿着铁锹和铲子，其中一人手上端着一支老式步枪，眼神里满是警惕。更奇怪的是屋顶、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十字架，以及许多的大蒜，整个屋子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几人进入后，原本不大的屋子就更显局促了。当执事牧师告诉三人他们的身份时，几个汉子满是疑惑，在执事的呵斥下才不情不愿地挪开燃烧的铁桶，露出了桶下的锈迹斑斑的铁板。 铁板掀开，砰的一声砸在后面的地上。 恶臭熏天，与之相比刚才的味道几乎可以说是迷人了。 深邃的地窖下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但火光只够得着上半部分，他们看到了许多划痕和黑色的凝固物，金眼睛男人知道那是凝固的血。 再往下就是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把它拉上来！”执事牧师说。 一个汉子蹲身揪起地窖边缘的铁链就要往上扯，金眼睛男子这才注意到铁链一直延伸到地窖深处。 “不行，我们还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对付它，不能轻易冒险。”持枪男人阻止道。 执事牧师刚要生气，金发男子伸手制止。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我总得看看情况。” 持枪男子想也不想，把身边的酒瓶丢进地窖里，清晰的摔碎声从里面传来。接着从铁桶里抽出烧了一半的柴火，顺手“嗖”的一下丢进地窖里，柴火沾到烈酒，很快就席卷起一片蓝色火焰。 几乎在同一时间，地窖里传来了一声刺耳的闷哼，一个黑黝黝的东西发出嘶嘶声，蜷缩躲进角落，但地窖实在太窄，面积不过一两平方米，不论它怎么挣扎也不能完全躲开，身上难免被火焰卷到一些，可那怪物看清来竟然无动于衷，只是僵硬着身子一声不吭。 此情次景让执事牧师和几个外来人毛孔悚然，扭头不敢看。三个汉子神情漠然，似乎这种事很是平常。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金眼睛男子也是面无表情，这让他赢得了持枪男子的一点信任。 “它对火焰免疫？” “哪有的事情，第一次烧它的时候，惨叫声整条巴尔干山脉都能听见，”持枪男子说，“不过烧过几次过后，它居然不叫了。” 持枪男子感觉有些无趣，耸了耸肩。 金眼睛男子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盯着地窖瞧，突然伸手将腰间的皮水壶取下，拔出塞子将里面的水尽数倒在怪物身上，浇灭了原本就在慢慢变弱的火焰。 “你在干什么？”持枪男子问。 “这是我从教区带来的驱魔圣水，既然火焰对她没有作用，那就用圣水看看吧。” 所有人都狐疑地看着地窖，那怪物仍旧一声不吭，只是在火焰熄灭的一瞬间，忽地抬起头来，眼神里燃烧的仇怨比火焰要强烈百倍。 “看来没什么用。”金眼睛男子耸耸肩，转身离开。 —————— 走出屋子的几人大口呼吸着冰冷但通透的空气，好像想把刚才看到的东西一并呼出去。 “先生，你看那边是什么？”一个亚洲随从问。 几人抬头看去，一支火龙从教堂外鱼贯而入，很快就站满了后院。 这个小镇子的人估计全都来了，足足好几百号人，每个都手持火把，有些人手里还拽着各种各样的武器，前排的几人则扛着各种老式枪支。 这么多人站在一起居然没有半点声音，空气中只有火把哔哔啵啵燃烧声，火光衬着他们的脸一半阴一半阳。 “牧师，听说教区派人来了。”一个白发老人站出列，看得出他是领头。 “是的，正是这几位。” 白发老人端详了一阵，眉头始终紧锁：“我不管他们是不是驱魔人，总之今天一定要烧死它！否则我们的镇子就要毁了！” 人群中响起一片低沉的附和声，比吼叫还要让人恐惧。 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金眼睛男子身上，他扭头看了看执事牧师，简单地点头。人群亢奋起来，又有几人进入屋子，更多的人自行围成圈子，把火把丢成一堆，再往里投掷随身携带的柴火，很快一个巨大的火堆就形成了。 很快，几个汉子从狭窄的屋子里鱼贯而出，他们手中拽着那根长长的铁链，几下拉扯之后，那坨黑色的怪物就从屋里被拽了出来，又有三个人手持钢叉，把那怪物架起，不顾它的猛烈挣扎，硬生生地朝着火堆推耸。 “烧死它，烧死它，烧死它……” 不知道是谁先说了一句，全场都开始跟着轻声念起来，声音听上去比这天气还要冷。 金眼睛男子高声念起了一大串稀奇古怪的咒语，不时用十字架拍打在怪物的身上，折腾了好一会儿，他取出一个注射剂，告诉所有人这是源自于罗马教廷的圣水，注射之后任何鬼怪都无所遁形！ 最后，他又把头凑近了怪物的脑袋，嘀嘀咕咕说了几句什么，那怪物竟然一改前状，不再挣扎，任人摆布了。 看到怪物放弃抵抗，全场都兴奋起来！ 金眼睛男子大手一挥，几人便架着怪物推进火堆，强烈的火焰连几米外的人都感到炙热，怪物就这么走入其中，至始至终没发出一点动静。 许久之后，火焰熄灭。 白发老人和执事牧师带领几人走进了进去。 村民们此刻变得战战兢兢起来，之前的热情都随着火焰熄灭而消失，好像在等待什么宣判一样。 “它死啦！死啦！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老人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句，全场民众呆立了一会，都欢呼起来，许多人甚至失声痛哭。 除了几个亚洲人，其余的都好似疯了一般。 “先生，你看那是谁的照片？姑娘长得还挺好看。”一个年轻随从问金眼睛男子。 地面上丢着一张大幅的黑白照片，上面被打上大大的红叉，但上面年轻女子的容颜倒是依旧清晰可见，秀美而朝气。 金眼睛男子并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熄灭的火堆。 年轻人似乎意识到什么，一句话哏在喉咙里，半点也说不出来。 “女巫终于死了！” “上帝保佑！” ———————— 三天以后，沉浸在兴奋喜悦中的村民又被另一件奇怪的事情搞糊涂了。 又来了几个身穿教服的不速之客，还带着一大批如狼似虎的苏联士兵。他们自称是从大教区赶来的驱魔人，当执事牧师七嘴八舌地汇报完情况以后，被其中一名教士甩了个大耳光，趴在地上半天没能起来。 村民们还发现，两天前离开的亚洲人带走了烧的焦黑的尸体。 第四天凌晨，驱魔人带着苏联士兵静悄悄离开了镇子，当居民们还在沉睡时，发生了百年一遇的雪崩，整个镇子都被埋在雪堆里，300多人无一幸免。 很快就没有人知道，巴尔干山脉里曾经还有一个叫洛维斯科沃德的小镇。 更没人记得1956年轰动一时的保加利亚女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