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读心者 “我已经重复过很多次，这是一次不幸的实验意外，并非恐怖袭击，更不存在外星人之类的无稽之谈，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一位肩上扛着两颗星的将军满脸严肃站在五角大楼前，眼前一大堆密密麻麻的话筒让他很不痛快。作为指挥过阿富汗、伊拉克战争的老将，他宁可对抗敌军的密集炮火也不愿意面对这帮记者，他们像一群蝗虫，席卷过的地方寸草不生。 昨天发生在51区的爆炸根本无处隐藏，还没等他发布大范围的禁飞令，网上关于爆炸的图片已经铺天盖地地流转开，据说还创造了本年度点击率的记录。一时之间没有人关注明星八卦，政坛丑闻，每个人好像都变成了爱国者，蓬勃的爱国热情都快把五角大楼烧起来了。 这就是他憎恨信息时代的原因，不过是20年前，要隐瞒一个真相简直易如反掌，他们可以安排人24小时盯着那几个上窜下跳的记者，实在不行就用“威胁国家安全”抓紧去关几天。哪像现在人权、知情权满天飞！还有那些该死的民用卫星，无人机，网络黑客，让军人们的工作越来越累！ 记者们像一群麻雀再次开始了七嘴八舌的提问，加上无数的闪关灯，让人心烦不已。将军像个烈士一样重复了刚才的话，转身大踏步离去。 其实真正让将军烦心的根本就不是这些记者，事实上这一次他真的没有对记者们撒谎。 因为51区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 科恩站在废墟中，惊魂未定。 铠甲人带来的爆炸能量惊人，除了他们所在的7号盒子，边上的6号，8号，9号盒子全都被掀了个底朝天，整个爆炸半径达到了80米，中心深度三米，像是有人在51区丢了好几颗“战斧”式巡航导弹。 没有人告诉他死亡人数，不过他目力所及之处就有近百人伤亡，更别提那些在他眼前蒸发，连尸体都找不到的人了。 反而是爆炸中央的他毫发无损。 30年来，他第一次认真感谢了一下上帝（高中以后他就没祈祷过），然后带着敬畏和满肚子的疑惑去见真正拯救他的三个人：老局长、参议员以及K博士。昨晚他们拎着金属人匆匆离开，再也没出现过，直到十分钟以前才通知他去一趟。 当地下十三层的电梯打开时，他看到了三人围坐在一张巨大的会议桌旁，中间的立体影像清晰可见主角正是昨天掀起轩然大波的DR0318。 “坐下，”老参议员先开了口，像面试官，“有些事情我们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噢！你们总算想起这茬了！ 科恩一脸愤懑，这几天他一直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上一回有这种感觉还是和大学女友过**时，明明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做！ “DR0318，真名ENYONG-LIN，已知出生年份1928年，出生地中国，1967年8月进入美国，1969年被指控间谍罪、危害国家安全罪，经过军事法庭不公开审判，处20年监禁，同年被移交51区参与天使计划至今……” 真没想到D居然是个中国人。 虚拟屏幕上不断闪现着一些老照片，都是正常的亚洲面孔，尤其是刚进入美国的那几年，那时的D甚至可以说得上阳光英俊了。但从1975年开始，D的长相发生了明显变化，亚洲人特征逐步退化，五官变得高耸尖锐，逐步变成现在看到的瘦削灰发模样。 “天使计划？”科恩打断道。 “天使计划起始于1945年，目的在于研究对高纯度基因的控制。简单的说就是确保异人体内的基因纯度达到真血，甚至纯血时，还能保持人类的理性思维，不受寄生物控制。” 老参议员的话语刚落，K博士接过话头：“D是我们目前发现的纯度最佳的样本，1969年进入51区时，他就很很好地控制100%的殖血，10年前可控制20%真血，宿主意识高达80%，5年前控制50%真血，宿主意识达到了60%，具备很强的控制力。” K博士感慨的语气似乎是想表明研究的艰辛，但科恩冒出的第一念头却是初次见到DR0318时眼中的怨念，任何人遭受那样的境遇，像小白鼠一样被囚禁、“研究”了整整47年，不变成疯子才是怪事。 “我明白，基因纯度越高，能量就会越大。”科恩说道。 “准确地说，是对于能量的控制力越大，”K博士话锋一转，“你看到那个手镯了吗？” 科恩看着会议桌上那个银色的半环形手镯，大约手掌宽，上面古朴复杂的纹路布满表面，正是昨天让DR0318威力大增，造成巨大破坏的13号I型武器。 “这是13号I型。我们把公元前2000年外星生物第一次降临遗留下的武器称之为I型，中世纪前后抵达地球的第二批武器称之为Ⅱ型，”K揶揄道，“当然，降临派有自己的说法，他们管I型叫上古神器，Ⅱ型叫中古神器。哼，一群故弄玄虚的家伙。” 即使科恩经历了这几天的初步洗礼，但对于外星生物降临地球这个大前提也只能勉强接受，他感觉在看一场拙劣的话剧独白。 “只有异人，也就是拥有外星基因才能操控这些武器，如果说这些武器是汽车的话，那么外星基因就是启动车子的钥匙。” “更重要的是，”老参议员插了嘴，“基因纯度越高，越能够提升对武器的操控力，释放更大杀伤力，有时高纯度基因甚至会激发武器的潜在功能。” “潜在功能？” K博士点头：“一直以来，我们都认为13号I型是纯防守型的武器，这也是我犯的最致命的错误。没想到D体内100%真血竟然激发出13号的攻击性能……” “可你们却联手把100%真血的D给击败了。”科恩说。 “我们占了新一代武器的便宜，这就像骑兵再强，也无法和坦克大炮相比。”老参议员晃了晃手中巨大的戒指，嘚瑟之情溢于言表。 “但骑兵的突袭有时也会让坦克遭殃，”老局长第一次开了口，“要不是K这些年的研究，使得D的宿主意识对真血寄生物产生了一定控制力，说不定骑兵已经碾压在三辆破坦克上了。” 被揭穿糗事的老参议员有些郁闷，摸了摸鼻头不再说话。 “可如果D有机会可以发挥更大的能量，为什么还要控制寄生物？毕竟他被你们囚禁，咳，研究了47年。” “他必须控制，如果被寄生物主宰，他就彻底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换句话说他就死了，只能任由寄生物滥用他的身体。” 科恩抿了抿嘴，发自内心地同情起DR0318，最痛苦的莫过于被敌人肆无忌惮地利用，却无力反抗吧。 “如果被寄生物控制了身体会发生什么？”这句话科恩是为自己发问的，想到自己的心脏也存在着一个怪物，总是让他毛骨悚然。 “会很复杂，大多数寄生物占据身体以后，并不知道如何应用和发挥，通常会把宿主的身体折磨毁灭，”K迟疑了一下，“但一部分寄生物随着长时间的进化，已经具备了控制宿主思维的能力，或者说他们学会和宿主共享身体，他们为了生存下去会无所不用其极，最普遍的做法是混合一些其他动物基因，从而让自身变得强大，这类异人被称为混血异人。” “混血异人？比如呢？” “最典型的就是嗜血族，也就是传说中的吸血鬼，他们靠吸食人类的血液做养分，以维持宿主的身体。” “吸血鬼？你是说他们混合了蝙蝠的基因？” 老参议员摇头：“那只是哄人的鬼怪故事，真实的情况是早期有一部分控制人类身体的寄生物，在受伤之余发现饮用人类血液有迅速复原身体的能力，为了能够更好更快地吸收血液，他们综合了远古水蛭的基因，让吸食速度更快，吸收效率更高。” “远古水蛭又被称之为暴君水蛭，最大能生长到160公分，直径80公分……” 伴随着K博士的解说，虚拟立体图景同步投放： 幽静的河谷里一群大象正在水中嬉戏，远处是延绵不绝的雨林，突然一头小象仰鼻惊叫，掀起阵阵水花，象群争先恐后地朝岸上狂奔，一头母象徘徊左右，悲痛不已又不敢上前。 科恩原本以为是否河里潜伏着鳄鱼之类的肉食动物，但画面逐渐拉近，一块肥笨软糯的身躯紧紧吸附在小象背上，光滑的腹部不断收缩隆起，伴随着小象的挣扎上下扭动，在河里掀起一阵血水。 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那东西是个水蛭，只不过它实在太大了，吸饱鲜血的水蛭满足地漂浮在水面上，整个身子看起来透亮红润，格外渗人，一边是那具干瘪的小象尸体，像一只漏气的气球。 “嗜血族便是这一支混血异人的直系后裔。他们自称为血仆，是神的仆人之一。其实很多异人都会在受伤严重之时用吸食鲜血来加速自愈，但嗜血族却是以血为日常食物，他们惧怕热能，这也和传说中的吸血鬼很类似。” “是否还有其他类型的混血异人？” K博士点头：“有，但是不多。基因武器虽然强大，但数量毕竟有限，降临派更多从开发混合基因入手，试图生成更为强大的个体，不用武器也能击败人类。混血异人虽然个体强大，但缺陷往往也是致命的，比如血仆害怕太阳辐射，黑仆恐惧冻水，他们管这叫神的诅咒，但是……” 科恩本想询问“神的诅咒”是什么，但K博士凝重的但是表明后面还有更重要的讯息。 “但是现在，让他们可以摆脱诅咒的力量再次出现了，如果他们掌握了这种力量，对人类将是巨大的灾难。” K博士暂停下来，转头看着老局长。 老局长缓缓站起，满头乱发让他看起来像一只狂躁的狮子，他认真盯着科恩，一字一句地说：“我们需要你的能力，来阻止灾难的发生。” “我？我能做什么？”科恩有些茫然，几天前他还为身为国安局核心成员而踌躇满志，自认为知晓全世界的秘密。现在却像个幼儿园的新生，什么也不懂。 “你是读心者的直系后裔，我们需要你寻找到黄金血脉。” 科恩发誓，没有一个字他听得懂。 老局长递过来一支注射剂，科恩看出这和昨天给DR0318的毫无二致，针筒中央有一条细微但抢眼的金色**，缓缓流淌。 “来，把这个注射进体内，它会唤醒你基因中沉睡的记忆，也会让你的技能苏醒。” 注射？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昨天DR0318是把它扎进心脏的。科恩下定决心，无论他们用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劝说，也不能触动分毫，他才不会把这该死的玩意刺进心脏里！即便说话的是局长也不行。 科恩事后想起来，只能怪自己高估了决心的作用，而低估了三人的无耻。 那三个威高权重的大人物，居然像三个流氓一样把他按倒在会议桌上，他还来不及反抗便被扯开衣服，注射剂准确地按在他的胸口，细长的针尖急射而出，深深刺进了心脏。 科恩又惊又怒，他狠命推开三个无耻的上司，像受辱的女子一样紧紧拽住胸口的衣服，恨恨地瞪着他们。 他并没有什么异动。 下一瞬间，科恩察觉到一种奇妙的感觉，他的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 科恩伸手捂住胸口，真的，心脏一动也不动，他又伸出两指头按住劲动脉，脉搏微弱跳动了几下，也归于静止。 时间持续了多久科恩并不知道，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小时。 他明显感觉心脏里有什么抽搐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 在他的心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