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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突变

第十八章 突变 已经很久没见到那双金色眼睛了,即便四周漆黑如墨,金色的瞳孔依然闪耀着诡异的光芒。就像看了无数次的电视剧一样,高飞知道下一个情结是什么:金色瞳孔的男人会像野兽一样扑来,然后毫无悬念地撞击在离自己近在咫尺的栏杆上,他会拼命摇晃着囚笼,手指刮在栏杆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即便知道男人靠近不了更伤害不了自己,但那一声声压抑在喉咙里的低吼,以及眼神中流淌出的饥饿总让人恐惧不安。 第一次进入这个梦境应该是在小学二年级,高飞真的吓尿了,醒来时**湿了一大滩。从那以后,他时不时就回梦见那么一回,以致多年以后,高飞一看到这个画面就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他甚至可以淡定地向金色瞳孔问好。果然不出所料,男人又一次狠狠撞击在铁栏杆上,沉闷的声音让高飞听起来都觉得疼。 “走……” 肯定是听错了,那男人可从来没说过话。 高飞挣扎着左右张望,一如既往是无尽的黑暗。 “走!”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虽然像是喉管挨了一刀的破锣声,但声音挺清晰。 “走!走!走!” 声音越来越大,听得出来说话的人在刻意压抑,好像怕什么人听见。最后几声简直像是趴在高飞耳旁呼唤。 高飞一个机灵,从梦中醒来,那个声音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 “走!” 怀叔那张枯槁的老脸紧贴在眼前,声音正是从他的嘴里吐出来的。 高飞的那一嗓子尖叫刚要破土而出,就被怀叔用力按住了嘴,他更惊恐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嘘嘘嘘!” 怀叔使劲眨眼睛,示意他安静下来,可惜怀叔那张惊悚的脸在昏黄的油灯映衬下,活脱脱就是个反派角色,高飞觉得他肯定是要杀了自己,所有这些行为并没有让他产生半点安全感。 “别出声,我们要抓紧时间离开这里,”怀叔在他耳边说,“我现在慢慢放开你,你千万别出声,否则咱们俩可能真走不了了。” 高飞如小鸡啄米般摇晃着脑袋,怀叔轻轻放开捂在他嘴边的手,看到高飞果真没有失控,他松了口气,咧开嘴笑了,却一如既往地难看。 高飞按照怀叔的意思从**爬了起来,两人就这么一步步朝门的方向走去,谨慎的犹如脚下布满了地雷,而他们要过的第一关就是横在前面的林牧师。 林牧师仍旧和之前一样,身体笔直,双手负胸,一动不动。只是高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他学着怀叔的样子,蹑手蹑脚地绕过林牧师,大气也不敢出上一口。 那道上锁的门就在眼前,怀叔犹如变魔术般从怀里掏出一把古旧的钥匙,对着锁孔扣了进去,那一声清脆的“啪嗒”声在高飞的耳朵里简直不亚于最好听的音乐,即使它这安静得见鬼的屋子里显得触目惊心。 怀叔熟练地卸下拳头大的锁头,双手已经握在把手上,从锈迹斑斑的把手不难看出,这道门用的实在是太少,不难想象如果径直拉开估计会发出嘈杂的摩擦声。正当高飞的心快吊到嗓子眼时,怀叔的动作停了下来,高飞看到了他犹豫的眼神。 “有件事要提前告诉你,好有个心理准备,其实,现在并不是晚上……” “我知道,”高飞打断他,“现在是白天。” 怀叔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很快就露出了赞许的笑容。他再一次停下动作,思虑良久,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转身盖住了不远处林牧师的脸,这让牧师看上去更像一具尸体了。高飞看得心惊胆战,怀叔的举动无异于在用力敲门,大叫“起床啦”!那他们如此小心翼翼避免惊醒林牧师又有什么意义? 幸亏从始至终林牧师都没有半点动弹,高飞哽在嗓子眼的心才稍微放下一些,可林牧师散出衣服的几缕头发却像条鞭子一样狠狠抽在他心里。高飞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他路过林牧师时,他的头发不像之前那样漆黑,变成了灰白色,而现在露在衣服外面的,已经呈现出雪白色。 高飞极力控制才没动手冲出房门。所以当怀叔再次握住把手时,他的脚尖已经上下垫了好几次,犹如站在百米起跑线上的运动员,只等发令枪响起。 咔——咔啦——吱呀 把手比高飞想象中的还要难听,门打开的一瞬间,刺眼的光线疾射而来,在他的眼睛里爆炸开来,十几秒钟时间他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看不见半点东西。 “嘎嘎嘎!!!!”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比亮光还要有杀伤力,直接刺进了高飞的耳膜,不用多想他也能想到是林牧师的声音,他本能地扭过头去,用刚恢复的一点视力看到了一个满地打滚的身子,那身子极力想要蜷缩成一团,以扭曲的姿势朝着阴影处一点点腾挪,每动一下都发出刺耳的惨叫,好像照在他身上的不是光,而是点在身上的火焰。 好不容易林牧师缩到了阴影中,他扑腾着甩开怀叔的外套,露出一张干枯狰狞的脸庞,雪白的头发覆盖在惨白的脸上,从中露出的是一双猩红的眼睛。 高飞死也不会忘了那张脸和那双眼睛,正是昨天夜里他以为的幻觉!此时的林牧师看上去像是被人抽走了数十年的时光,他呲牙咧嘴地想朝两人扑过来,却在靠近光线的前一秒钟硬生生刹住了车,只是眼中射出的怨念和仇恨成百上千倍地增长! 慈祥的林牧师不见了,剩下的只有可怖的白发老鬼。 “你果然投靠了血仆。”怀叔站在阳光里,有恃无恐。 “嘎嘎——” “为什么你要走到这一步,难道你拥有了这些还不知足?” 高飞这才发现怀叔的结巴不见了,阳光下居然有种神圣的味道,反而是本应代表慈爱的神父显得狰狞而可怖。 “嘎——嘎嘎——”白发老鬼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我们会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回来,你好自为之吧,如果不想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就趁早回头。” 怀叔说罢,牵起高飞转身离开。 “嘎——你——嘎——你有——什么,嘎——资格说这些!” 白发老鬼扭曲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听得出来,他每发出一个声音就从喉咙里吐出一团火焰,痛苦而吵杂。 “你不过是,那个人的一条狗罢了。” “别忘了是谁救了你。”怀叔停下脚步。 “谁要他救?谁要他救!”白发老鬼尖叫,“你回头看着我!看着我啊!” 怀叔转过身子,盯着他。 “看看我这个鬼样子!这就是你说的拯救吗?” “这是你咎由自取。先生对你不薄。” “嘎嘎嘎——”白发老鬼惨笑,“对我不薄?!那为什么不带走我?我也是被筛选中的人啊!” “先生也承认这是他的失误,他没有看出来你也是异人。” “失误?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自己是个怪物吗?”白发老鬼浑身颤抖,“40岁那年,我发了七天七夜的高烧,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我要死了的时候,我居然恢复了,半点生病的迹象都没有,所有人都说这是神迹,神迹。嘎嘎——” 白发老鬼干笑了好几声。 “只有我知道,有些东西彻底地变了,我每天都觉得饿,饿的受不了,不管怎么吃,吃多少都没用!我还记得那是个冬天,一对夫妇送来一个摔的浑身是血的孩子,那孩子快要不行了,我把他带到手术室,本来是想救试试看能不能他的,可是他身上传出来的味道太香了,我甚至能看的到脉搏的跳动,好像对着我说:来,尝一口,尝一口就好。我真的只想尝一口……” 高飞隐约猜到接下来发生的事。 “可我根本停不下来,血液灌满口腔,涌进心脏的感觉……”白发老鬼惨嚎一声,把脸埋双手,浑身剧烈颤抖,“嘶嘶嘶……可我这辈子都没那么幸福过,有一瞬间我都以为我要成仙了!等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死在我的怀里,整个脖子都被我啃烂了。短短的几分钟,我把天堂地狱都走了一遭。” 即便预料到真相,高飞还是感到毛骨悚然。 “凭着在岩心堂的多年权威,我很容易就让那对父母相信孩子是中邪死亡了,他们不仅没有责怪我,甚至连尸体都不要就匆匆忙忙跑了,”白发老鬼细细碎碎地吸了一口气,“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我总得活下去吧?从一开始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到后来我不仅可以控制频率,连吸食的量都能控制了。每年我只让自己彻底放纵一次。” 高飞听得懂放纵的意思,每一次放纵就意味着一条鲜活的生命。 “你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寻找我们的?”怀叔开口道。 “不然怎么办?我不想杀人的,从来不想!感谢岩心堂的信徒,他们从各地给我搜集来信息。十几年以后,西北的一个城市也开始闹鬼,死亡的人总是干枯像僵尸,心脏也不见了。我马上意识到那是我的同类,但我从没想到……” “你没想到那个同类是我。” “是啊!我怎么能想到,多年以后的重逢是那么的戏剧性!虽然没看到你,但我看到了老三林思洋,那个时候他已经改名换姓,我也见到了那他称作少爷的人,那个少爷就是我以为的救世主,实际上却是个恶魔的人!”白发老鬼怨念更甚。 “你怎么说我无所谓,先生给了我机会,我用三十几年的时间呆在停尸房,善待每一个死去的人,我一直在赎犯过的罪,如果不是意外情况,我会继续在那里呆满五十个年头。” “嘎嘎——真是个笑话,你杀了那么多人,靠善待尸体就能赎罪了?” 怀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知道赎不完,但先生也给了你机会,为什么不珍惜?” “狗屁的机会,他可以给你他身上最宝贵的黄金血液,可他给了我什么?什么都没给!!” “先生说过,你无法驾驭纯血,所以他给了你所有的抑制剂。” “我不要什么抑制剂!那东西会让我变得笨拙,会让我失去再生力,会让我衰老,然后死亡!我要的是他,和他身上的黄金血液。嘎嘎——” “就凭你也想控制先生?”怀叔冷哼一声,“先生这辈子看人甚少走眼,但对你却看走眼了两次,他还交代我有难的时候回到岩心堂躲避,现在看来,不知道算不算他的失败。” “你以为我是凭什么让他信任的?我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在黑屋子里住了整整四十年!即便饮血也不杀一个人,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有朝一日他来的时候,可以无条件地相信我。”白发老鬼呲笑一声,“我虽然控制不了他,可抓住了他的血脉,效果不是更好?” “有我在你就休想,不过你是怎么认出来的?小飞身上的血液明明已经被抑制在殖血的纯度了,没人能测试的出来的。” “嘎嘎——我怎么会认不出来?那个人的样子我每一天都在看,我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了,哪怕我认不出自己也不会忘记他!而他的儿子,即便是毁了容貌,我都能从骨骼里把他的样子拼出来!你看,他们俩多像啊,明明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白发老鬼尖叫着,把一个半身雕像丢了出来,看白发老鬼的轻易似乎是在丢一块泡沫,但石刻雕像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重量可见一斑。 清华园里不乏大师们的雕像,高飞因为和美术学院的同学交好,也见过许多著名雕像的复制品,他知道雕像的最高境界就是形神兼备。 眼前的这个雕像做到了,尤其是那一双被描成金色的眼睛。 他只用一眼就看出那个人是谁。 那正是自己的父亲——高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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