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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破局

界心鸣越来越习惯早起了,及时醒来,及时赶到,及时痛揍赵彬一顿。 看着身上有些轻伤的周忍冬,界心鸣用力地拥抱了她。 周忍冬莫名其妙被界心鸣救下,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界心鸣都认真做了回答。和之前一样,他还是透露了一些真相,然后请周忍冬协助。周忍冬同意了。 一切终于步入正轨。他这条时光缝隙中的怪蛇,终于有机会吞下之前所有的尾巴。前面就是一场属于他的宴席。 界心鸣带着周忍冬来到白水村,这次他没有早来,也没有迟来,学校门口已经停了两辆摩托。他见周忍冬在车里一直往外张望,便说道:“要不要到村子里看看?” “我看已经有人到了,我们不先和他们会合吗?”周忍冬问道。 “没关系,反正还有时间。”界心鸣将车开进村里,停在周忍冬家附近。他陪着周忍冬转了一圈后才回到学校,向二楼喊话。 王传明和路骏听到界心鸣的声音,问他要不要上来和他们一起看看老教室,界心鸣和周忍冬上到了二楼。王传明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竭力装出之前没见过界心鸣的模样,同他对话。然后,他们四人又等到了葛宏发,与葛宏发交谈过后,葛浩成出现,带着他们踏过野草、碎石前往矿区烧烤。 葛浩成拿出啤酒,咬掉瓶盖,递给其他人:“别愣着,还有食材要处理。今天让我们好好喝一顿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食物几乎都是半成品,只需要用矿泉水洗净,切好,用扦子穿上。他们颇有默契地边喝酒边处理食材。 界心鸣和周忍冬也重新做了介绍,谈了这几年的经历,当然,隐去了家庭暴力的部分。 这次界心鸣没有用杯子,而是直接对瓶喝。 “好了,为我们的重逢先干一杯吧。”葛浩成举起了啤酒。 界心鸣依旧觉得啤酒很难喝。这或许和基因有关,有人会觉得酒好喝,有人则觉得酒比药还难喝,这强求不来。 至于烤串,界心鸣一开始借口胃不舒服没有吃,直到被其他人劝了好多次,他才吃了三四根以素菜为主的串。 “别窝在这里,我们去外面逛逛吧。”葛浩成建议道。 王传明赞同道:“我也想出去看看。” 众人提着啤酒,拿着四五串烤串走到工棚外面。矿区还遗留着一些采矿的工具,上面布满斑驳的锈痕,被藤蔓缠绕,似乎在山风中述说着过往的繁荣。他们都还记得采矿机器全开,矿区一片喧嚣的模样。满是疮痍的山体,有一部分正是他们亲手勘矿、挖矿造成的。 界心鸣一人信步来到林边,渐渐远离大部队。他看到远处的周忍冬在同葛宏发说话,正打算朝他们走去,突然被人从后面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手帕带着一点奇怪的甜味,上面应该洒了乙醚。五六秒后,他感到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失去了意识。 同之前一样,他们又在毯子上醒了过来。 界心鸣到外面走了一圈,带回来六份压缩饼干和矿泉水。 葛宏发依然叫嚣着要驾车离开这里,但他的车钥匙不见了。 路骏找到了黑箱子,也为大家念了指认规则。 他们回到白水村寻找交通工具,依旧无果。 这时,界心鸣还是主动提出步行离开白水村的建议,等葛宏发认为可行时,又主动否决了这个提议,然后和周忍冬相互配合,让大家开始调查林盼盼的死。尽管界心鸣依旧很可疑,但有了周忍冬替他做证,第一轮指认还是顺利展开了。 到这一步,所有发展都没有超出界心鸣的预料。他对自己很有信心,认为这次就可以终结循环。 虽然界心鸣不再怀疑路骏,但他为了合理引出下面的讨论,还是拿路骏开刀:“我记得路骏你姑父是在三山镇吧,从白水村到三山镇是四个小时路程,但你多花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你去什么地方了?” 路骏急忙解释道:“天太黑了,我只敢慢慢骑。” “嘘。”葛浩成又提醒路骏,“轮到你了,你才能解释。” 界心鸣继续说道:“而且我觉得能把林盼盼叫去矿区的,也只有你这个恋人。好了,我说完了。” 路骏说道:“山路崎岖,我为了安全只能骑慢点,所以多花了一个小时。另外那个时候,我已经和林盼盼分手了,所以我也不能深夜把她约去矿区。这点王传明和葛浩成能为我证明,他们曾经撞见我和林盼盼争吵。”他看着界心鸣,眼中充满质疑,“我反而觉得你比较可疑,那天晚上明确到过矿区的只有你和林盼盼,而且你凌晨左右才离开矿区,与林盼盼的死亡时间最接近。其实林盼盼和你的关系,没有外人看来的那么好吧。所以我指认你,界心鸣。” 路骏一摊手,表示自己的话也说完了。 王传明看了一眼界心鸣,开口说道:“我承认我和葛浩成撞见过他们争吵。可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家,什么也不知道。” 界心鸣听他们两人的话,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冷笑。他早就从周忍冬那儿听到了真相,而王传明之前的表现也说明了一些问题,但到了现在,戏还是要演下去。 然后,葛家兄弟也结束了发言,说了看到亮光和看录像的事情。 周忍冬最后一个发言,她先承认自己看到过亮光,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泛黄的字条。 界心鸣遍寻不得的字条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原来,周忍冬出门时把她收藏了十三年的字条放到了裤子的暗袋里。第一次循环时,周忍冬觉得字条有用,便从暗袋里拿出来,放进了钱包,所以她临终前把钱包给了界心鸣。第四次循环时,界心鸣向周忍冬索要钱包但没能找到字条,是因为字条还在周忍冬的暗袋里。 字条上是路骏的笔迹:我们的事该做决定了,今晚9点就在矿区工棚,我们好好谈谈。 当周忍冬拿出字条那一刻,界心鸣注意到路骏变了神色。王传明应该是之前就知道这张字条的存在,虽然他也变了神色,但界心鸣一看就知道他是装出来的。 接下来是自由讨论的时间。 字条的出现宛如往沸油中倒了水,让他们的讨论彻底炸了锅。 “这张字条是怎么回事?”葛宏发问道。 周忍冬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只是说:“是十三年前留在矿区的字条。” “路骏,你解释一下吧。”葛浩成指着路骏的鼻子问道,“是不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你这个杀人凶手!” 葛宏发也问道:“是不是你杀了林盼盼?因为她不愿意和你分手,你怕她一直纠缠你,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把她给—” “不是!”路骏大声反驳,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我,我爱她!我为什么要杀自己的爱人?你们再看看时间,她八点左右回到自己的房间,就算立马到矿区见我,也要八点半左右。我见完她,离开矿区,九点左右出发去往三山镇,路上四个小时,我到达目的地就要次日一点多了。” 葛宏发又问道:“那小界提出的问题又怎么解释,你真的是骑得慢?” “不,不是。”事到如今,路骏也不想再隐瞒,“字条确实是我写的,但我约她是晚上七点,所以我六点半就出门了。但那天晚上,我没等到她,姑父那边又在等我,我只能在七点半离开矿区,骑着摩托赶往三山镇。我确实是说谎了,我没有慢慢骑车,反而是把摩托骑得飞快。” “那当年调查时,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说出来?”葛宏发问道。 “这要从我为什么和林盼盼分手说起了。”路骏将往事缓缓道来,“林盼盼的父亲有招婿入赘的打算,我家里一直没同意,我心里也有些不快。就在这时,家里又为我安排了别的亲事。我们吵过架,也说过气话要分手,但没有真的分手。我一直背负着巨大的压力,将家里的事一拖再拖,直到最后一天。我写了这张字条,约林盼盼出来,想劝说她和我一起私奔,不必再管家里的事,但她没有来,我以为她爽约了。后来,我才知道她出意外去世了。那时我已经在谈另一桩亲事,怕多生事端,就隐瞒了这件事。我作为一个活人,总不能用前程为林盼盼陪葬吧。我因此也后悔到现在,如果我再坚定一些,所有悲剧都不会发生。我沦落到这个地步也算是自作自受。”说到最后,路骏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别人都不明白路骏所说的“沦落”是什么意思,他们还以为路骏在水电公司这个国企工作,工资可能不高,但总是铁饭碗。只有界心鸣知道路骏的真实状态。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界心鸣问路骏。他需要引导其他人走向真相。 路骏收起眼泪猜测道:“有人看到了我留给林盼盼的字条,改了我的留言。阿拉伯数字的7和9不是很像吗,只要加一笔就能把7变成9。”路骏的解释解答了林盼盼为什么会在八点回房。 接下来就是王传明的戏份了。 “你有什么解释?”界心鸣问王传明。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吗?”王传明说道。 界心鸣说道:“忍冬姐,你说说吧。” “那天晚上我也去了,你干了什么我都看到了。”周忍冬悲伤地闭上了眼睛,点头默认。 就是因为那晚的事情,周忍冬后来才不理会王传明。从之前的情况看,界心鸣可以看出周忍冬对王传明有情,但当年,她会甩了王传明,只可能是王传明做了过分的事情。 “你都看到了?”王传明问道。 周忍冬又点了点头:“我全都知道了。” 白水村是个封闭的小村子,学校将同龄的男女聚集起来,他们之间产生情愫再正常不过。但感情比世界上最高明的机械都要复杂,它的萌发和凋零都像虚空中的一抹流光,没什么道理可讲。不是说你爱他,他就会爱你,他可能会爱上另外的人,或者被另外的人爱上。 一直以来,王传明喜欢的都是林盼盼。可惜他晚了一步,路骏先和林盼盼在一起了。王传明觉得自己不能和路骏抢林盼盼,他们这个小圈子就只有几个人,这样的感情纠葛绝对会毁了它。而这时,周忍冬被路骏和林盼盼的爱情鼓舞,向王传明表白了。 村里与王传明同龄的姑娘一共就只有两位,在他心里,周忍冬也不算差,加上他又不愿意被路骏比下去,于是就接受了周忍冬的求爱。这两对情侣恩爱的表面下,早已埋下了悲剧的伏笔。 王传明和周忍冬在一起后却没有放下林盼盼,当他牵起周忍冬的手时,他会想到路骏也这样牵着林盼盼的手;当他亲吻周忍冬时,他会想到路骏也会亲吻林盼盼。妒火一直在他胸膛里燃烧,就好似恶魔烧着地狱里的火炉。 终于,他等到了一个机会,他偷听到了路骏和林盼盼的争吵。从那时起,他就不动声色地注意着路骏和林盼盼两人,也轻而易举地发现了路骏留给林盼盼的字条。 王传明改写了字条,让他们两人见不到面,自己则在八点上山,准备在九点和林盼盼见面,向她倾诉自己的爱意。那天晚上,林盼盼原本满心欢喜,以为路骏回心转意了,到了约会地点,见到的却是王传明。 她也许怒不可遏,也许惊慌失措,她以为是王传明模仿路骏的笔迹伪造了字条,一个男人深夜把一个女人骗到僻静地方,其用心不言而喻。加上王传明过于激动的动作,林盼盼怎么可能好好听王传明说话。 总而言之,王传明的告白失败了。王传明终于道出实情,说他确实见到了林盼盼,但林盼盼是活着离开的。没过多久,他就心灰意冷地离开了矿区。 女人的第六感让周忍冬察觉到了王传明那段时间情绪怪异,于是她看到王传明溜出家门后,便偷偷跟了上去。因此,她才能捡到那张字条。 路骏揪住王传明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提起来:“是你杀了林盼盼!你毁了我和她的一生!哪怕你没有亲自动手,她也是被你吓跑,失足掉落矿井而死。” “谁让你一定要去矿区说话?”王传明红着脸反驳道。 “不然我们还能去什么地方说话?白水村到处都是熟人,万一被撞破,我和她还怎么私奔?”说着,路骏挥起拳头想打王传明。 葛宏发制止了路骏:“别打了,你们说完了吧。我们可以开始投票了。”他不想管这几人的爱恨情仇,只想早点离开危险区域。 票数出来后,葛宏发有些失望:“看来我们还得再来一轮。” 王传明的票遥遥领先,投路骏的那票应该是王传明投的,但是投周忍冬的那票又是从何而来?界心鸣经历了这么多次循环,却还是看不透他们,人心确实是世上第一难解的东西。 王传明频频向界心鸣使眼色,让他帮忙。界心鸣估计王传明被指认为凶手的那次循环和现在差不多,周忍冬对王传明失望,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王传明就被投出局了。 界心鸣示意王传明少安毋躁,然后说道:“我没有其他要说的,你们继续吧。” 路骏道:“凶手毫无疑问是王传明,投周忍冬做什么,她和我,还有林盼盼一样,都是王传明一己私欲的牺牲品。要是没有他从中作梗,我们的人生也不会变成这样。”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眼圈都红了。 路骏说完后,王传明急忙辩解道:“虽然我做了手脚,但只是改了时间,约林盼盼出门的还是路骏。而且也是你为了自己的大好亲事,想要抛弃林盼盼的。现在你可以大言不惭地说自己约她出来是想和她私奔,但谁又知道你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也许你约她出来就是想除掉她。” 现在王传明的处境很危险,这么多年来,他虽然对林盼盼有所愧疚,也知道自己与她的死脱不了干系,但他从未想过用自己的生命去赎罪。他能接受的赎罪方式,仅仅是在林盼盼忌日,备好她喜欢吃的零食,躲在无人的角落,遥遥祭拜她而已。 眼见着王传明越说越难听,周忍冬走到他面前狠狠打了他一耳光。王传明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忍冬,闭上了嘴。估计之前,王传明没有挨周忍冬的这下打吧。 轮到葛家兄弟发言,两人什么都没说,似乎准备置身事外,把王传明投出局后立刻回家。 周忍冬发言道:“那晚我在矿区见过林盼盼,我能证明林盼盼见过王传明后还活着。我骂了她几句,还骂得很难听,她被我骂跑了,落下了字条。” 周忍冬的发言又掀起了轩然大波。 那晚,周忍冬尾随着王传明到了矿区,发现和他见面的是林盼盼。周忍冬想到平日里王传明也常提到林盼盼,似乎对她格外关心,她就误会林盼盼勾引王传明。在林盼盼出来后,周忍冬忍不住追上前大骂一通,林盼盼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落荒而逃,往矿区西面跑了。周忍冬捡到林盼盼身上掉下的字条,才意识到她是来见路骏的,不是林盼盼和王传明有染,而是王传明意图出轨。意识到这点后,她对王传明大失所望,所以拒绝了王传明,和他分了手。另一方面,她也明白可能是她害死了林盼盼,觉得自己没有幸福的资格,于是把自己的亲事交给父母决定,而她父母为她选了赵彬。 “我就说林盼盼不是我害死的。”王传明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周忍冬因为近几年过得不如意,想起与王传明的点点滴滴,竟然有些怀念。但她现在看到王传明的丑恶面孔,便知道自己错了,她的眼光和她父母一样糟糕。 “我觉得周忍冬充其量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主要责任还在王传明身上。”路骏说道。 “你为什么抓着我不肯放?”王传明问道。 “因为你毁掉了我和林盼盼最后的约会,一切悲剧都因你而起。”路骏说道,“你不受罚,天理难容。” 葛浩成说道:“好了,我们还是投票吧。” 看来之前那一票也是周忍冬自己投的,这次她身上又多了一票。界心鸣看向王传明,王传明避开了他的视线。 不过,其他人都觉得王传明才是罪魁祸首。 路骏忍不住对周忍冬说道:“忍冬,你就不要再钻牛角尖了,大家都明白凶手是王传明,再这样下去,你就……这实在没必要。” 如果周忍冬继续坚持,这个票面将不会发生改变,这个游戏也无法结束。对其他人来说,比起自己的性命,真相并不重要,他们为了活命,只能投周忍冬。 “没关系。”周忍冬说道,“有的人求生,有的人求死,只是选择不同。况且我真的认为是我害死了林盼盼,如果不是我,她就不会乱跑,也不会掉入矿洞。” “你还有未来,一时的失望和痛苦不代表什么。”路骏继续劝道。 “对啊,忍冬姐,你没必要揪着这点不放。”界心鸣也开解道。 但周忍冬不打算改变态度:“我该为我的所作所为负责。” 路骏指着王传明说道:“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王传明低下了头,不敢说话。他甚至有些后悔,在那一次循环中,如果不是他又狠狠伤害了周忍冬,她也会像现在这样认为自己是凶手,一力承担罪责,放过他的吧。和周忍冬相比,自己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事态陷入僵局,界心鸣的脑子飞速转动。根据他所掌握的线索,他知道周忍冬和王传明不是凶手,路骏也不是凶手,以此三点为前提考虑,再次搜索已知线索,他发现了一个盲点。 “忍冬姐,你说林盼盼往西边跑了是吗?”界心鸣向周忍冬确认道。 “没错。”周忍冬点头回答道。 “但林盼盼的尸体是在矿区东面被发现的。”界心鸣说道,“她没必要绕一圈再回到东面来,对吧?北面也有下去的路。” “难道她是遇到鬼打墙了?”葛浩成说道。所谓“鬼打墙”,就是在夜晚或郊外行走时,分不清方向,方向感知模糊,导致自己在原地转圈。 “怎么可能有鬼打墙?”路骏道,“鬼打墙一般发生在地势平坦、步行者不熟悉的地方。林盼盼还有工棚作为参照物,不太可能走回头路。小界,你继续说。” “我认为一定有什么东西让她不得不往东边去。你有什么想法?”界心鸣望着路骏,希望他能给出答案。 “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已经骑着摩托在路上了。”路骏说道,“我也没有什么东西放在东边。” “你别看着我,她一走,没过多久,我也走了。”王传明道,“再说了,那时她躲我还来不及,我也没办法把她叫回来。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往那边去。”他见界心鸣发现新的疑点,有些欣喜,终于可以证明凶手另有其人了。 葛浩成说道:“林盼盼会不会是忘了什么东西,所以回来拿了?” 界心鸣皱眉道:“也不对。林盼盼身上没有贵重物品,也没遗失贵重物品。她唯一掉的应该就是字条,但没必要特意折回去找。” “要不我们再开一轮投票吧?”葛浩成建议道。 “不了,我们一定漏了什么。”界心鸣直接拒绝。 现在投票只是给周忍冬增加危险罢了,对找出真相没有丝毫意义。他看着葛浩成,终于又揪出了一个盲点。 “葛浩成,那天晚上你跑到葛宏发的房间看录像了吧?”界心鸣问。 “没错,我之前已经说过了。”葛浩成说道。 “忍冬姐,你和葛浩成都看到矿区有亮光,是吗?”界心鸣继续问。 周忍冬点了点头。 “那你们两人不可能都看到亮光。”界心鸣说道,“忍冬姐和葛宏发的房间的窗户朝向完全不同。你们两家的阳台是朝南的,忍冬姐的房间窗户朝西,葛宏发房间的窗户可是朝东的。” 葛浩成尴尬地一笑:“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是葛宏发到我房间里看的录像。” 界心鸣摇了摇头:“不对,当时只有葛宏发家有录像放映机,如果你们真的看了录像的话,只能是你到他的房间。” 界心鸣又向周忍冬求证:“你是在房间里,还是在矿区看到亮光的?” “是在从矿区回我家的山路上,我一扭头就看到了。”周忍冬说道,“之前问我有没有看到亮光时,我还想了想亮光在西面,我房间的窗户也在西面,所以才承认自己看到了。” 周忍冬都承认自己杀害了林盼盼,她没必要在这种细节上说谎,那么说谎的只可能是葛浩成。这样的话,葛浩成和葛宏发的不在场证明也就不成立了,当时他们不可能在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王传明问道,如果葛家兄弟是真凶,那他就脱离危险了。 “当晚你们两个也在山上吧。”界心鸣对葛宏发和葛浩成说道,“甚至就在亮光边上,而且你们绝对也见到了林盼盼,不然根本不用隐瞒这件事。你们才是最后见过林盼盼的人,我怀疑你们两个就是真凶,不过山鬼只说指认出一个真凶,所以你们当中的帮凶赶快坦白吧,以免做了主谋的替罪羊。” “好吧,好吧,既然事情都被抖出来了,那我没必要和你一起陪葬。”葛浩成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葛宏发,你的封口费没有我的命重要。那晚,我和他确实在矿区。” “你们在干什么?”界心鸣问道。 葛浩成如实说道:“我们在盗矿。” “盗矿?”界心鸣不解道,“煤矿有什么好盗的。”开采出来的原矿没有进行过处理,当地人连烧饭都不会用它,而且他们两人一夜又能偷多少煤。 葛浩成解释道:“煤矿当然不值得盗,但他在一个废矿洞里找到了伴生矿。” 我国含煤地层和煤层中的共生、伴生矿产种类很多,诸如铝土矿、膨润土、铁矿、石英砂岩等矿产分布广泛,储量丰富,并不珍贵。少数地区也曾发现某些贵金属富集于煤层本身或其顶、底板中,如金、铂、银等。 葛宏发找到的也不是贵金属,而是某种宝石。矿藏储量并不大,所以葛宏发决定瞒下这个发现,私吞宝石。 葛浩成继续说道:“他一个人开采不了那些宝贝,于是就找到了我。那时我对他言听计从,绝对是最好的苦力。那之后,我们晚上一有机会就去挖宝贝,挖到后,再由他卖到外面。” “那个亮光是不是和林盼盼的死有关?”王传明问道。 “应该没有任何关系。”葛浩成说道。 “我来解释吧。”葛宏发说道,“为了采矿,我们也要用机械设备。当时设备出问题了,我嫌葛浩成手脚慢,就自己去维修,结果发生了意外,设备烧掉了,所以发出了亮光,仅此而已。” “那林盼盼是怎么和你们扯上关系的?”界心鸣问道。 “她的死和我们真的无关。”葛浩成说道,“完全就是意外,她跑到我们这边来,然后失足掉进附近的矿洞里摔晕了。” “你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宝石,就杀了林盼盼灭口?”王传明问道。 “你都在想些什么?那个时候我们都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再怎么样,都不可能对一个一起长大的姑娘下手吧。”葛宏发说道,“我们看她惊慌失措地跑过来,应该没有发现我们,于是就想到了个主意。” “什么主意?”界心鸣追问。 “如果把她留在那里,大家来找她时就会发现我们的秘密。”葛宏发说道。 “是你的秘密吧。”葛浩成打断了葛宏发的话,冷笑道,“你为了守住宝石矿的位置,就让我把昏迷的林盼盼从洞里救出来,再由你把她丢到工棚附近的矿洞里。第二天一早,大家就会在工棚附近找到她,而她也会认为是自己跑得太快,记错了位置。” “你不知道宝石矿的位置吗?”界心鸣问。 葛浩成点了点头:“每次去宝石矿,葛宏发都会用布条蒙住我的眼睛。” “可以带我们去看看你的秘密洞穴吗?”界心鸣问葛宏发。 葛宏发一言不发。 葛浩成继续冷笑:“这是他的秘密,怎么可能告诉你们?” “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葛宏发说道,“我说过宝石矿被采空了,告诉你,你也挖不到宝石了,所以我才没告诉你。” “那你能带我们去那个洞吗?”葛浩成又问道。 葛宏发无奈地点了点头:“可以,那你们都跟我来吧。宝石矿的作用没有这么大,当年我和葛浩成也没有切割技术和销售渠道,所以也没能凭这些宝石一跃成为富翁,只是赚了一些小钱而已。” 葛宏发带着他们走到矿区西面一个山坡上,这里三三两两分布着一些大洞,葛宏发指着其中一个洞说道:“就是这里。” 这个洞应该是他们的父辈们探矿时留下的,然后葛宏发无意中进入发现了宝石。葛浩成钻进了洞里,大概十分钟后,他从洞里出来,对他们说道:“葛宏发没有说谎,就是这里,我看到了我以前挖掘的痕迹。” 葛宏发和葛浩成提供的说法很合理。林盼盼失踪的话,林家肯定会组织人搜山,整个矿区都会被捋一遍。葛宏发怕有人会发现自己的秘密,就把林盼盼挪到了其他地方。 葛宏发为自己辩解道:“那个时候,林盼盼依然活着,她的呼吸和脉搏都很平稳,身上只有一些小伤。我还特意把她放到靠近工棚的地方,因为我知道第二天会用到通风设备,矿工去搬设备时就会发现林盼盼,她在第一时间就能获得救治。当时气温也不低,正常人在外待一个晚上最多就是感冒发烧。我把她丢下矿洞时,是用绳子慢慢把她放下去的,最多只给她留下了一些擦伤。” 界心鸣冷冷道:“你没想到她可能会有内伤吗?你搬运她的时候,又给她造成了二次伤害。” “我不是故意的。”葛宏发说道,“我对她没有任何恶意,我也是她的朋友。” “有些时候,杀人不需要恶意。”界心鸣冷冷道。 路骏捂住脸,他的声音里带了哭腔:“原来她是这样去世的,那一夜发生太多事了。” “好复杂。”王传明也感叹道。 “真相并不复杂。”界心鸣反驳道,“如果不是你们故意隐瞒,真相也不会被掩埋十三年。” 几乎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与林盼盼的死有关,为了保护自己,他们抛弃了林盼盼,留她在青山间徘徊。其中王传明还为了自己,几次暗杀周忍冬,平添了更多困难。 “事已至此,我们开始投票吧。”界心鸣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 没有意外,指认结束了,葛宏发被认定为凶手。 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甚至连辩解的力气都没了。葛浩成倒戈之后,他就没有机会了。 路骏和王传明抓住葛宏发,把他架了起来。 “放开我!我可以给你们钱!我把家产都给你们!”葛宏发一边挣扎一边哀求道。 葛浩成拿来了农药:“既然玩了游戏,就要遵守规则,等拿到交通工具的线索,我们会第一时间为你催吐,你还有机会。我相信幕后之人会守诺的,因为他只说了让真凶喝下农药,没说不可以吐出来。” 葛浩成将农药递到葛宏发嘴边,葛宏发避无可避,拿起药瓶,将剧毒药水一饮而尽。他张大嘴,以示自己已经喝完。农药具有腐蚀性,葛宏发的口腔和喉咙被烧灼得一塌糊涂。 葛浩成依言拿来水,往葛宏发嘴里灌,用土法给葛宏发洗胃,但这个措施只起了安慰作用。在随后的日子里,葛宏发会渐渐虚弱,最后死亡。 “好了,葛宏发已经喝下百草枯了。召集我们的人可以站出来了。”路骏说道。 没有人出来承认。 王传明紧张地问道:“难道我们都被骗了?召集者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让我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然后杀光我们?” 路骏怒道:“不要再瞎说了,我们一定漏了什么。”他拿出那封信,又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周忍冬捡起地上的农药瓶子:“你们看看这瓶子上面好像有字。” 界心鸣从周忍冬手里接过瓶子,发现内壁上刻了字,由于药水是深色的,只有倒光药水,内壁的字才会显示出来。 车子在村东原刘家地窖。 刘家不大,就算地窖扩过,也塞不下两辆车子和四辆摩托吧?带着这个疑问,他们带着葛宏发赶到了村东刘家,将碎石、残砖、野草清理掉,打开地窖,里面停着一辆老旧的面包车,似乎快报废了。 王传明溜下去检查了车辆的状况:“车钥匙就在车上,油箱是满的,破是破了点,但足够把我们带出去了。”从一开始,山鬼就不打算把他们原来的车还给他们,而是准备了一辆报废车作为他们离开白水村的交通工具。 这个布置应该在几个月前就做好了,地窖上方盖着木板,木板上又堆了残砖、碎石,加上自由生长的野草藤蔓,彻底遮盖了痕迹,而他们之前一直想通过新痕迹找到交通工具,自然就失败了。幕后之人甚至在后面挖出了一段斜坡,他们清理掉障碍物后,就能把车推出地窖。 六人挤上报废车。方向盘的位置上积了灰尘,仪表盘上放着一张纸,纸上画了简单的路线图,让他们不要往黑水川走,桥已经被炸断了。 王传明开车,终于把他们带离了这个绝地。葛宏发面色发白,紧闭着双眼,气若游丝,不时地发出呻吟,也不知道是否能撑到医院了。 “唉,可惜我的车找不回来了。”葛浩成感慨道,“我可没有多余的钱再买一辆摩托。” “命比车子重要。”路骏说道,“快走,快走。” 他们把奄奄一息的葛宏发送进了医院,没有惊动其他人,悄悄地离开了医院。 风雨欲来,重重的阴云压在上空。他们再没有寒暄的心情,各自作别,好像要在大雨倾盆之前赶紧逃离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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