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娘子，醉仙楼的文书已在办理，你的新身份不日也会落实。” 沈湛开门见山，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紫砂茶杯。 “不过，你我心知肚明，你我之间要谈的合作，远不止一个醉仙楼。” “王爷明鉴。”林沐晨点头，“民妇承诺之事，自当一一兑现。” 沈湛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那么，蜡烛、香胰子、琉璃、乃至……盐铁，林娘子打算如何‘兑现’？本王又需要付出什么‘等价’之物？”他将“等价”二字咬得略重，带着试探。 林沐晨早有准备，不疾不徐道：“请王爷在城外，寻一处足够隐蔽、交通相对便利、且完全由王爷心腹控制的庄园或荒地，划给民妇使用。地方不需多么繁华，但要足够大，且能隔绝外人窥探。” 沈湛眼神一闪：“你要此地何用？” “将来自然是作为‘工坊’。”林沐晨坦然道，“蜡烛、香胰子、乃至部分琉璃的初步加工，需要场地和可靠的人手。 民妇提供核心原料和关键步骤，招募来的工匠在严密监控下完成其他环节。这样，既能控制技术不外泄，也能保证产量。 不过眼下只是作为仓库，要存贮民妇带来的东西。” “至于盐铁……”林沐晨顿了顿，声音压低，“更需绝对隐秘的所在。民妇可以提供纯度极高的‘样品’，以及大幅提升提炼效率的‘方法’。 但具体开采、运输、大规模炼制，非民妇一人之力可及，需王爷调动资源。作为交换，民妇要的‘等价物’，不仅仅是银子。” “哦？你想要什么？”沈湛挑眉。 “安全，自由，以及……一定比例的分成。” 林沐晨清晰地说道，“民妇提供的技术和方法所产生利润，民妇要占两成。 此外，民妇需要王爷承诺，保障民妇本人、民妇的产业——包括庄子、店铺、工坊——以及民妇身边之人——如慈幼局孩子们的绝对安全，不受任何势力侵扰。 并且，给予民妇在王爷势力范围内，自由经商、置产、行走的权利。” 顿了一下，林沐晨轻轻勾了勾唇角：“另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珠玑坊也是王爷的吧？王爷手里应该有大量的金矿银矿和玉石矿藏——我要的不多，就想要王爷手里八成玉石。 自然，这玉石我会花银子买，跟王爷也是‘等价交换’。” 沈湛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在权衡。 林沐晨要的不多，但都很关键。 分成是利益的捆绑，安全是合作的基石，自由则是她发挥能力的空间。 而她要的这些东西，对他而言，并非难以给予。 更何况，林沐晨还提出要“玉石”，就等于上述分成左兜揣右兜，还是他沈湛的银子。 “本王可以答应你。”沈湛最终缓缓开口。 “两成分成，依具体项目再议细则。安全与自由，在本王辖内，本王可作保。还有玉石。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沐晨。 “你如何保证，你提供的‘方法’确实有效？你又如何保证，你的‘原料’来源稳定，不会突然断绝？” 林沐晨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她平静地回答：“王爷可先划出地方，民妇可先小规模试制蜡烛、香胰子，王爷亲眼验证其成本与品质。至于原料来源……” 她微微抬头，虽然隔着帷帽，但沈湛能感觉到她目光的坚定。 “王爷不必深究。王爷只需知道，只要合作顺利，民妇的‘渠道’便畅通无阻。知道得太多，对你我并无益处。有些秘密，让它永远是秘密，合作才能长久。” 沈湛凝视着她，仿佛想穿透那层薄纱，看清她眼底的真实。 良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和几分无奈。 “好一个‘知道得越少，合作越久’。林娘子，你总是能让本王……意外。” 他不再追问来源，这本身也是一种表态和信任的建立。 他略一思索，道：“本王在城西三十里，有一处皇庄，临近官道却又背靠山峦，颇为僻静，庄户皆是几代的家生子，忠诚可靠。 便将那处划给你使用，一应人手，你可自行招募，本王会派一队护卫常驻，既负责安全，也协助……管理。” 他说的“管理”，自然包含监视之意。 林沐晨有点无奈：“王爷，我……出不得镇子。” 沈湛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块崭新的、镌刻着细致花纹的木质丁牌，推到林沐晨面前。 “这是你的新丁牌。从今日起，你便是清河崔氏远支，崔王妃的表妹。因父母早亡，投亲至云州，如今在桃花镇安家立业。” 林沐晨扬了扬眉毛：“清河崔氏？王爷，我姓林……” “你是王妃姨母的孩子，姓林，也无妨。” 林沐晨又扬了扬眉毛，行吧，如果这也能算得上是崔氏远支…… 沈湛又从旁边拿起一份地契和一枚小小的铜牌。 “这是西郊那处皇庄的地契副本，正本在本王手里。这个，是王府的通行令牌。凭此令牌，本王的马车你可调用，在云州境内，关卡哨所不会为难于你。另外，本王再调拨一辆马车并四名王府护卫与你，听你差遣，护你周全。” 护卫……林沐晨本想拒绝，人多眼杂。 但转念一想，杂货铺和即将建立的工坊确实需要可靠的力量震慑宵小，孩子们的安全也多一层保障，便点头谢过：“王爷考虑周全，民妇感激不尽。” 沈湛端起茶杯，似随意问道：“本王仍有一事好奇。你这些种植新作物的法门，又是从何处习得？莫非……也是你那‘亡夫’所留？” 他故意在“亡夫”二字上加了重音，带着探究。 林沐晨帷帽微动，似乎轻笑了一下。 “王爷不必知道，王爷知道得越少，你我的合作才能越长久。“ “那你那些个种植术，总可以告诉本王是从哪里来的吧？” “王爷最好别问，问就是亡夫留下的。” 沈湛笑了：“你这个莫须有的‘亡夫’也挺有意思。既然他留下那么多古籍，可否给本王也看看？” 林沐晨扫了沈湛一眼：“行啊，一会儿回去我就找一本给王爷送过来。” 待林沐晨走后不久，她还真让阿生过来送了个布包。沈湛摸着好像是一本书，还挺厚，打开之后傻眼了——这是现代印刷的纯英文版哈姆雷特。 林沐晨甚至连伪装都没做，就这么堂而皇之送过来。 书扉页还夹了一张纸条：“王爷想看便看吧。还是那句话：王爷知道得越少，咱们合作得越久。有些事王爷别问，问就是亡夫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