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庄头等人吓得脸色发白，大气不敢喘，恨不得缩到地缝里去。 沈娇奴也愣住了，看看父王，又看看林沐晨，小手紧紧攥住了衣角。 沈湛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却无端透出一股压力。 他没有立刻发怒，只是用那双深邃的凤目，静静地、带着审视意味地看着林沐晨。 筷子在他指尖无意识地转动，轻轻戳着面前还剩少许土豆泥的碟子，发出细微的“嘚嘚”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沉重。 飞云的手已按上了腰间佩剑的剑柄，飞羽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冲突。 庄户们更是汗如雨下，几乎要瘫软在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永平王即将雷霆震怒之时，沈湛却忽然低低地、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怒意，反而带着几分……玩味和欣赏？ “三成？”他重复道，目光如炬，“林娘子，胃口不小啊。凭什么？” 林沐晨似乎丝毫未受刚才紧张气氛的影响，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自信的笑意。 “凭民妇会的，远不止今日桌上这几道菜。凭那些能让菜肴风味脱胎换骨的特殊调味料，其配方和来源，唯有民妇知晓。更凭这些——” 她抬手指向窗外夜幕下隐约可见的田野轮廓。 “红薯、土豆、玉米、花生……这些前所未见的高产作物。 王爷，民妇提供的，不仅仅是几道菜谱，而是可能改变醉仙楼乃至更多东西的‘种子’和‘钥匙’。 三成，买一个独一无二、无法被复制的优势源头，王爷觉得，值不值？” 飞云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质疑和些许嘲讽：“林娘子未免太过自信！这些菜肴美味，或许大半功劳要归功于你那些秘制调料。至于高产？” 他嗤笑一声，“空口无凭！你说高产就高产了？亩产几何？能与粟麦相比？” 林沐晨转向飞云的方向，虽然隔着纱幕，但飞云能感觉到一道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 “飞云将军若是不信，很简单。” 她语气淡然，却掷地有声。 “我的庄子就在这里，田地就在这里，庄稼也在这里。亩产多少，民妇不必自夸。 王爷大可现在就派人，明日一早便下田测量！随机选地，当场收割，当场称重！ 若有一句虚言，或产量不及我所承诺，今日所谈合作，乃至之前所有约定，民妇分文不取，任凭王爷处置！” 她这份坦然和自信，反倒让飞云一时语塞。 沈湛眼中光芒更盛。他喜欢这种有底气、有实力的谈判对手。 “好！”沈湛击掌，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林娘子快人快语，本王也不含糊。飞云！” “属下在！” “明日一早，你亲自带人，会同庄子上的老把式，随机选取这几种新作物的田地各一亩，仔细收割，当场称重记录！ ——记住，不得损坏未测田地，需庄户协助，公平公正！” “是！”飞云抱拳领命，但眼中仍有疑虑。 沈湛又看向林沐晨，补充道：“无论明日测出亩产几何，今日这些已采摘的果实，醉仙楼照市价……不，按优于市价两成的价格全数收购。至于合作细节与分成比例……”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待明日实测结果出来，再议不迟。若果真如林娘子所言，这些作物有惊人之产，那其意义，就远不止几道菜、一个酒楼了。”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看到了更广阔的未来。 林沐晨心领神会，知道沈湛已经动了心思。 她微微一笑：“王爷高瞻远瞩。民妇既敢要这三成，自然也准备了与之相配的诚意。 除了菜谱，关于这些作物的储存、加工、乃至更多利用之法，民妇也略知一二，届时可一并奉上。 保证醉仙楼能有独步府城、乃至他处难以模仿的特色。” 沈湛闻言，不由失笑：“林娘子这口气，倒像是已经替本王做主，规划起醉仙楼的未来了？” “哎呀父王！”沈娇奴又插嘴了，一边努力吞下嘴里的食物，一边含糊道，“不就是个醉仙楼嘛！ 您名下产业那么多，又不指着它赚多少银子！林姐姐这么有本事，让她帮您管管怎么了？ 说不定以后醉仙楼成了天下第一楼呢！到时候您脸上也有光啊！” 她完全是林沐晨的“无脑吹”，心思单纯，只觉得林姐姐厉害，父王就该听她的。 沈湛被女儿这番歪理弄得哭笑不得，瞪了她一眼：“吃你的饭！少插嘴朝廷……商场之事！” 他本想训斥“朝廷大事”，临时改口，但眼底深处却因女儿的话泛起一丝波澜。 沈娇奴吐吐舌头，注意力又被眼前的美食拉回。 干煸豆角麻辣鲜香，越吃越上瘾，辣得她嘶嘶吸气，小脸通红，却不肯停筷。 她还发明了新吃法，拿烤得焦香的玉米段，去蘸那绵密金黄的土豆泥，咸香与清甜交织，风味独特。 不过她最钟爱的还是那“农家大饭包”，自己动手包的乐趣加上丰富的口感，让她欲罢不能。 她已经成功消灭了两个大饭包，正兴致勃勃地包第三个，眼看就要送到嘴边，斜刺里伸出一双手，稳稳地夹走了她手中的“成果”。 “郡主，”飞羽无奈又坚定地看着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您真的不能再吃了。过量饮食，恐伤脾胃，若积了食，夜间难受，明日该没精神了。” 她身为护卫，也有责任照看郡主的健康。 饭包虽美，却不能多吃，吃多了，伤脾！ 这伤脾胃的东西既然不能入郡主的口，那她飞羽就只能勉强代劳了。 毕竟，粮食不能浪费嘛！ 沈娇奴正噘着嘴不高兴，见到糖拌柿子，眼睛立马又亮了。 沈湛方才开胃的时候才吃过一片，剩下的还没等他吃，旁边伸过来一双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碗里剩下的几片西红柿全数夹走。 “父王！” 她鼓着腮帮子，努力咀嚼，眼睛弯成了月牙，含糊又狡黠地说：“您……您向来不喜甜食，这最后几片，女儿就……就勉为其难，替您‘分担’了吧！省得浪费！” 说完，还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一副“我聪明吧快夸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