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沈湛，虽仍维持着王爷的威仪，但那筷子落下的频率和专注品味的神情，与平日宴饮时的心不在焉截然不同。 俩大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菜，就像是饿了好几年的样子。 飞云见不得主子这没出息的样儿（虽然他也没吃够，但正事儿第一位）。 “王爷……”飞云只能走到沈湛身后，小声将庄头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主子。 沈湛正夹起一筷子干煸豆角送入口中，豆角的干香与花椒、辣椒的麻爽在齿间交织，让他舒畅地眯了下眼。 听到飞云的禀报，他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瞬间从美食的享受中抽离出来，恢复了那位深谋远虑的永平王的清明。 他慢慢咽下口中的食物，端起粗陶茶杯抿了一口，压下舌尖的余味，这才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林沐晨。 她依旧戴着那顶白色轻纱帷帽，姿态从容，仿佛刚才那些令人惊艳的菜肴并非出自她手。 “林娘子，”沈湛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今日这些菜式，着实精妙绝伦，令本王大开眼界。尤其所用食材，皆是寻常难见之物，莫非……皆是你这庄子所出？” 他目光如炬，似要穿透那层薄纱。 林沐晨放下手中的竹筷（她用的是自带的），微微欠身，声音透过轻纱传来，清晰而镇定。 “回王爷，正是。今日桌上所用菜蔬肉蛋，除了一些用以提味的特殊香料外，其余皆出自庄上田亩，或是向邻近信得过的农户采买。这猪肉，便是庄子骟养的第一批。” 沈湛点了点头，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像是在权衡什么。 厅堂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角落里油灯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庄头等人屏住呼吸，连沈娇奴都停下了咀嚼，眨巴着眼睛看着父王。 片刻沉寂后，沈湛忽然开口道：“府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是本王所开。”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沐晨的反应，见她帷帽微动，似在倾听，便继续道：“你庄上所产这些新奇菜蔬，风味独特，前所未有。 还有你这手化腐朽为神奇的烹饪之法……本王有意，让醉仙楼独家采买你的这些食材，并且，买下你这些菜式的方子。” 他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手势，“一道菜，三百两。如何？” 片刻沉寂后，沈湛忽然开口道：“林娘子，实不相瞒，府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本王占着七成干股。”他顿了顿，观察着林沐晨的反应，见她帷帽微动，似在倾听，便继续道，“你庄上所产这些新奇菜蔬，风味独特，前所未有。还有你这手化腐朽为神奇的烹饪之法……本王有意，让醉仙楼独家采买你的这些食材，并且，买下你这些菜式的方子。”他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手势，“一道菜，三百两。如何？” “三百两一道菜谱？！” 庄头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其他庄户也是目瞪口呆，相互看着，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一道菜三百两！ 桌上这十几二十道菜，那得是多少银子？ 天文数字啊！ 他们几辈子都赚不来！ 惊喜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泛起了激动的红光。 然而，狂喜之后，庄头心里又咯噔一下，像是被泼了一瓢冷水。 这买卖是王爷跟庄主谈的，菜谱是庄主的，银子自然也是庄主的。他们这些出力的庄户，能有份吗？ 之前庄主说的“奖赏”，还作数吗？ 他惴惴不安地看向林沐晨，既期待又惶恐。 林沐晨帷帽下的唇角微微勾起。 三百两一道菜？ 对于这个时代的“技术转让”费来说，永平王开价不算低，甚至可以说相当大方，显示了他的诚意和对这些菜式价值的认可。但这却不是她想要的。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王爷厚爱，民妇心领。这些作物产量确有潜力，供应醉仙楼部分需求应无问题。至于菜式方子，民妇也可以整理出来。” 她话锋一转，如同溪流突遇磐石，陡然改道，“不过，民妇不打算卖。” “不卖？”沈湛眉梢微挑，这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三百两一道，这女子竟不动心？ “是的，不卖。”林沐晨清晰地说道，“民妇想用这些菜谱，以及后续可能提供的更多新菜式、乃至部分特殊调味料的稳定供应，作为股本，与王爷的醉仙楼……合作经营。” “合作？”沈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中兴趣更浓。 这女子，果然不简单。 不贪图眼前巨利，反而谋求更长远的绑定和分成。 这份眼光和胆魄，绝非寻常妇人能有。 “父王！答应嘛答应嘛！” 沈娇奴立刻抓住沈湛的胳膊摇晃起来，娇声道，“林姐姐做的菜这么好吃，要是醉仙楼都能做出来，女儿以后想吃了随时都能去！ 您就答应跟林姐姐合作嘛！林姐姐这么厉害，肯定能让醉仙楼生意更好的！” 她完全是站在吃货的角度全力支持。 沈湛被女儿晃得无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却始终落在林沐晨身上。 他沉吟着，似乎在评估“合作”与“买断”的利弊。 最终，他缓缓开口，带着一种上位者给予恩赏般的语气：“林娘子既有此心，本王亦非不通情理之人。 好，就依你所言，合作。你以菜谱及后续新方入股，本王便分你……醉仙楼一成的干股。如何？” 一成干股，看似不多，但醉仙楼是府城第一楼，且分店遍布云璃各州，年利润惊人，一成已是寻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 然而，林沐晨再次摇了摇头。 帷帽轻纱微动，她的声音透过纱幕传来，清晰而笃定：“王爷，三成。” “三成？！”飞云忍不住低呼出声，脸色瞬间变了。 飞羽也捏了一把汗，看向林沐晨的目光充满担忧。 这个林娘子，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王爷肯给一成已是天大的面子，她竟敢狮子大开口要三成？ 真当王爷是泥塑的菩萨没脾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