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晨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声音平静无波：“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只是这深更半夜的，王爷不在王府安寝，却来我这小院，未免有失身份吧？” 一个清冷磁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玩味：“林娘子把店铺布置得如此高调张扬，就不怕引来真正的匪徒，抢了你的店，夺了你的宝贝？” 林沐晨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沈湛一袭玄色暗纹常服，负手而立，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身姿挺拔，面容在月光下半明半暗，那双凤目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沈飞云如同影子一般，沉默地侍立在他身后稍远的位置。 林沐晨轻轻一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费了那么大周章，才终于搭上王爷这条线，王爷若是不罩着我，任由匪徒抢了我的店，那岂不是显得王爷……很没用？” 这话说得大胆至极，甚至带着一丝挑衅。 沈飞云眉头一皱，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沈湛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悦耳：“看来为了证明本王‘很有用处’，本王也只能罩着你的小店了？” 林沐晨敛衽，给沈湛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动作优雅得体：“民妇拜见王爷。” “看来你这段时间，跟容嬷嬷学得不错。这礼数，倒是周全了。” 沈湛赞许地打量着林沐晨：“免礼。” “你就不奇怪，本王怎么会知道容嬷嬷？”沈湛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王爷身边的人，自然都是王爷安排的。” 林沐晨直起身，隔着轻纱与沈湛对视。 “我不但礼数学得不错，琴也学得不错。怎么，阿娇姑娘没有向王爷汇报吗？” 沈湛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你早就知道了？” “王爷在我身边大费周章地安插眼线，又是阿娇阿玉这样的妙人，又是容嬷嬷那样的宫中老人。” 林沐晨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若我还看不出来，岂不是辜负了王爷的一番‘苦心’？” 沈湛缓步走近，在月光下细细打量着林沐晨。 即便隔着帷帽轻纱，他也能感觉到对方那平静如水的目光。 “你就不怕我……”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灭了你？你知道的太多了。” 林沐晨却笑了，那笑声里没有恐惧，只有自信：“王爷不会，也不忍心——我能带给王爷的利益，王爷怎么舍得轻易放弃？” “你就这么肯定？”沈湛挑眉。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林沐晨坦然道。 “但这里是王爷的封地，青州。背靠大树好乘凉，我愿意与王爷做盟友，各取所需。而王爷今日肯深夜来访，自然也是看到了我能带给王爷的好处。所以，王爷心里，也是愿意跟我结盟的，不是吗？” “结盟？”沈湛嗤笑一声，目光扫过这间朴素的小院，“就凭你？还是凭你手底下那个小小的杂货铺子？” “我的手下，可不止这一个铺子。”林沐晨不慌不忙，开始抛出自己的筹码。 “慈幼局里所有的孩子，如今都是我的养子女，他们视我如母。 周边十里八村跟着我学手艺、拿货去卖的女人，都是我的学徒和分销。 我能给大家一口饭吃，能让大家赚到银子，过上好一点的日子。 我林沐晨虽然至今没有户籍，是个黑户，但在这桃花镇乃至周边，我的口碑和号召力，未必就比王爷您差多少。” 她顿了顿，看着沈湛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道：“而王爷，愿意纡尊降贵，先是‘请’我去王府，今日又亲自登门，想必也是权衡过利弊，知道跟我做盟友，互利共赢，要比把我逼走、或者用强，要划算得多，也……聪明得多。” “逼走？”沈湛的眼神深邃起来，“本王何必非要逼走你？我可以把你关进王府地牢，严刑拷打，总有办法让你把你知道的、你手里有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林沐晨闻言，非但不惧，反而笑出了声，笑声清脆：“王爷若是真如此狠辣酷烈、不择手段之人，就不会在青州民间有‘贤王’之称了！更何况……” 她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沈湛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王爷让阿玉盯了我这么久，总该知道，我林沐晨……是你关不住的人。” 沈湛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紧紧锁住林沐晨：“你到底是什么人？” 月光下，两人隔着轻纱对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光剑影在交锋。 “王爷不必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人。”林沐晨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您只需要知道，我能给王爷带来什么，而王爷，又能给我什么。我们之间，是合作，是交易，是各取所需。这就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终的问题：“王爷，给我一句痛快话吧。这盟友，做，还是不做？” 沈湛沉默了。 夜风吹过院子，树叶沙沙作响。 沈飞云屏住呼吸，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紧紧盯着林沐晨，只要王爷一声令下…… 良久，沈湛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做盟友，我可以给你庇佑，给你在青州境内行事的方便，甚至……可以想办法解决你的户籍问题。但你能给到我什么？我要的，可不是几块香胰子、几根蜡烛，亦或是……” 沈湛的唇角浮现出一抹嘲讽：“你那几头骟猪。” 谈判，进入了实质阶段。 林沐晨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她必须抛出足够分量的筹码，才能打动这位眼光极高的王爷。 “我可以让照明的蜡烛，成本降到极低，售价……一文钱一支。” 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夜色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让寻常百姓家，夜晚不再只有黑暗，也能点得起灯，看得见光。” 沈湛眼神微动。一文钱的蜡烛？若真能实现，这将是惠及万民的德政，能为他赢得巨大的民心。 “我还可以让清洁用的香胰子，成本大幅下降，成为家家户户都用得起的日常之物，而非只有富户才享受得起的奢侈品。” 林沐晨继续道：“百姓生活更洁净，疾病减少，这同样是功德。” “还有读书人必需的笔墨纸砚。”林沐晨看着沈湛越来越亮的眼睛，“我有办法，将它们的成本也降下来。让更多寒门子弟，有机会读书识字，改变命运。王爷，您当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下读书人的感念，意味着文人士子阶层的支持，意味着……未来无穷的潜力。 沈湛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显然已被深深触动。 林沐晨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抛出了最终的，也是最重的筹码： “而最重要的……”她顿了顿，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沈湛耳中，“我的手里，有稳定获取‘盐’和‘铁’的渠道和方法。” “盐铁”二字，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夜空下炸响！ 沈湛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直沉默如影的沈飞云也猛地抬起头，眼中尽是震惊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