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嬷嬷吓了一跳，赶忙跟上：“娘子要去哪儿？” “自然是去那边的假山上啊！”林沐晨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精巧假山，“那边有石凳，我坐着等。站累了。” “可是娘子，王爷马上就要召见您了！您这一走，万一王爷出来见不到人……” “王爷让我来，我来了。是他自己的时间安排有问题，所以等他忙完了，自然知道去哪里找我。” 林沐晨脚步不停，语气理所当然。 “哦对了，我的时间也有限。方才已经等了王爷两刻钟，此刻我便再等一刻钟。王爷若是一刻钟内不来假山找我，那便罢了。” 她需要永平王的庇佑不假，但她不需要求着永平王庇佑。 她和永平王的合作，从一开始就必须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 否则，一旦让永平王觉得她是个容易拿捏、可以随意呼来喝去的弱女子，那便是引火烧身，后患无穷。 嬷嬷跟在林沐晨身后，急得满头是汗，却又不敢强行阻拦，只能搓着手不停劝说。 “娘子，这、这不合规矩啊……您还是回书房门口等着吧，奴婢这就进去再通传一声……” “不必了。”林沐晨已经走到了假山下，寻了一处干净的石凳坐下，摆了摆手。 “我就在这里等。一刻钟。你去忙你的吧，不必跟着我。” 嬷嬷站在假山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急得团团转。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一跺脚，赶紧折返回书房，想把这事儿赶紧禀报给王爷。 书房内，沈飞云早已将林沐晨带到门口的消息禀报给了永平王沈湛。 沈湛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冰川杯——那正是之前林沐晨卖给虞娘子的货品之一。 他听着沈飞云的禀报，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继续翻看着手中的一本兵书，丝毫没有要立刻召见的意思。 沈飞云侍立一旁，心中也有些不解。王爷既然特意派他去“请”这位林老板，显然是看中了她身上的价值，为何又要如此晾着她？ 时间一点点过去。沈飞云注意到，王爷虽然看似在专心看书，但那书页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他手中的冰川杯被无意识地转动着，折射出细碎的光。 终于，那嬷嬷慌慌张张地进来，将林沐晨在假山坐下、并且只等一刻钟的话原原本本禀报了一遍。 “哟？有点儿意思啊……”沈湛放下手中的冰川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一刻钟？呵！” 那嬷嬷小心翼翼地补充：“王爷，林娘子还说……若是一刻钟王爷不来，那边罢了。” “罢了？”沈飞云只觉得眼皮一跳，“她难不成还想走？这里可是王府！哪儿是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沈湛却笑得更深了，那双凤目里闪烁着兴味盎然的光：“本王倒要看看，若是一刻钟本王没有出去，她想如何‘罢了’？” 他说着，随手又拿起那本兵书，慢悠悠地翻看起来。 沈飞云很想提醒一句“王爷您书拿倒了”，但看着自家主子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终究没敢开口。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过去。 沈湛放下书，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那动作优雅从容，看不出半点着急。 然后，他又把书拿起来——这回倒是没拿反，但目光落在书页上，又是半天没有翻动。 又过了一刻钟，沈湛才似乎终于“忙”完了，慵懒地开口：“行了，本王‘忙’完了，传她进来吧。” “喏！”沈飞云松了口气，立刻转身出去传召。 然而，没过多久，那嬷嬷去而复返，脸上带着惊慌：“王爷，林娘子不在假山上……她、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走了？！”沈飞云霍然起身，脸色变了，“这里可是王府！她怎么能说走就走！” 沈湛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从假山到大门也要走半刻钟……也就是说，她压根就没打算等着本王？” “王爷，这林老板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沈飞云又惊又怒，“要不要属下派人去把她‘请’回来？或者……给她一点教训？” “本王又不是眼珠子，干嘛要放在眼里？” 沈湛摆摆手，语气轻松，眼中却闪烁着锐利的光。 “再说本王也不是那仗势欺人之人。人家好端端的在我封地做个生意，又是能给我赚银子的生意，我干嘛要给她教训？若是传出去，说我永平王欺负一个女人，那本王的名声岂不是坏了？” “那……属下再去请她？”沈飞云试探着问。 “不必了。”沈湛站起身，修长的手指慢慢抚平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优雅从容，“林娘子说得对，今日是本王的错，既然是我请人家来的，却又让人家久等，是本王失礼了。既然如此……” 他顿了顿，唇角的笑意越发明显：“那自然也该本王亲自去拜会才是。” 沈飞云急了：“王爷！您千金之躯，怎么能纡尊降贵去一个小店……” “为何不可？”沈湛打断他，目光望向窗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飞云，你觉得这位林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飞云愣了一下，思索片刻，谨慎道：“胆大，心细，有主见，而且……似乎并不畏惧权贵。” “不错。”沈湛点点头，“一个不畏惧权贵、有胆识有主见的女人，手里还掌握着那么多新奇有用的东西……这样的盟友，值得本王亲自走一趟。备车。” 半个时辰后，一辆外表朴素的青帷马车停在了柳枝巷口。 沈湛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只带了沈飞云一人，徒步走向“小美杂货铺”。 正是午后，店里没什么客人。 阿生正在整理货架，听到脚步声，立刻迎上前，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这位客官，想看些什么？我们店里的香胰子、蜡烛都是顶好的，还有新到的琉璃小玩意儿……”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跟在沈湛身后的沈飞云。 “飞……飞云将军？”阿生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沈飞云上前一步，低声道：“这位是王爷，还不见过王爷！” “王、王爷？！”阿生脑子“嗡”的一声，腿一软，“咕咚”一声就跪了下来，声音都哆嗦了，“草、草民见……见过王爷……王爷千岁……” “起来吧。”沈湛的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威仪，“本王今日来，是想见你们老板。” 阿生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沈湛，嚅嚅道：“可是……可是林老板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