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璃这边的一切，倒是顺风顺水，甚至可以说，进展得有些过于顺利了。 林沐晨当初用现代那点养殖知识，吩咐庄头抓来的一百多头小猪崽，都找人骟过了。 古代医疗条件差，死了三头，存活率在林沐晨看来已经很不错。 死了的小猪，她没留在庄子上，而是带回了慈幼局，仔细处理干净后炖了给孩子们加餐。 这个规矩得立下——病死猪绝不能留在生产环节，否则以后“自然死亡”的猪只会越来越多。 活下来的小猪长得飞快，如今膘肥体壮。 林沐晨让庄头找来屠户，宰了其中最肥的一头。 这猪养得好，足足有三百多斤。 她大手一挥，拿出四分之一，连同猪头猪蹄一起，让庄户们自己炖了吃，算是这段时间辛苦的犒劳，也让大家尝尝这“骟猪肉”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这年头，太平是太平，可普通庄户人家也不是天天能吃上肉的。 听说东家要拿四分之一头猪犒劳，整个庄子都沸腾了。 四分之一听着不多，可架不住猪大啊！ 再加上猪头猪蹄下水，小一百斤肉呢！ 庄头领着几个汉子喜气洋洋地杀猪分肉，女人们则围着林沐晨，看她如何处理那些以往被丢弃的“腌臜物”。 “庄主，这猪血……黏糊糊的，腥气重，真要留着？” “还有这猪大肠，里面都是……都是秽物，咋能吃啊！” 林沐晨挽起袖子，亲自示范。 她教女人们如何用盐和面粉反复搓洗猪大肠，去除异味；如何将新鲜的猪血凝固后做成滑嫩的血豆腐，或者灌进洗净的肠衣里做成血肠；又教她们用简单的香料卤煮这些下水。 当第一锅香气四溢的卤煮出锅时，庄户们眼睛都直了。 “我的娘咧！这……这玩意儿闻着咋这么香？” “以前咱可都把这些当垃圾扔了！亏大发了啊！” “可不是嘛！以后杀猪，这些猪下水咱可得留着！听说屠户那儿这些都不值钱，几文钱就能买一套！” 那边，大锅炖的猪肉也好了。 女人们按老法子，只是把肉切块，和一大堆萝卜白菜炖在一起，除了盐，没加什么多余佐料。 可当肉香飘出来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咽口水。 开饭时，庄头夹起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塞进嘴里，咀嚼几下，眼睛猛地瞪圆了。 “咦？这肉……这肉咋这么香、这么嫩？”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沐晨：“庄主，难道是因为这是咱自己养的猪，吃着格外香？” 林沐晨摇摇头，笑道：“好吃，不是因为你们付出了劳动。以前吃的肉，也是你们辛苦种地换来的。这肉味道不同，关键就在于——这猪，是骟过的。” “骟过？”庄头和其他人都愣住了，“就因为……去了那玩意儿，肉味就能变这么好？” “没错。”林沐晨肯定道，“不光是猪，鸡鸭鹅也一样。被骟过的家禽，长得更快更肥，肉质也更细嫩，没那股子腥臊味。咱们庄子里不也养着鸡鸭吗？你们回头可以试试。” 庄头的脑子转得飞快，他咂摸着嘴里的肉香，眼珠子骨碌一转，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他凑近林沐晨，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兴奋。 “庄主，您看……这骟猪肉味道如此独特，若是能卖到府城的酒楼饭庄去，岂不是一条好财路？ 咱们庄子离府城不远，送货也方便。要不……您再给留点肉？ 小的拿去给几家相熟的掌柜尝尝，保准能谈下买卖！” 林沐晨一听，这庄头果然是个有头脑的。 她欣然同意，又留下了四分之一头猪，并且当场定下规矩：每成功谈妥一家酒楼供货，所有参与的庄户每人赏五文钱，庄头赏八文。 这还只是“介绍费”，日后定期送货，还有跑腿钱。 等到这批猪全部出栏卖了钱，大家还能按功劳分赏银。 当然，有赏也有罚。 林沐晨也明确说了：“这些猪，是咱们庄子共同的进项。大家用心，猪养得好，年底分肉分银子。可要是有人不上心，或者……故意让猪‘生病’，那扣起钱来，也是绝不手软的。” 剩下的半扇猪肉，林沐晨切下最好的一块，让人给桃花镇的马福包子铺和阿圆那儿送去，让他们也尝尝鲜。 又吩咐给交好的虞娘子、赵掌柜、佟掌柜，以及慈幼局附近照顾她颇多的钱公公钱婆婆、热心邻居吴二家，都各自送了一份。 最后剩下的，她全部带回了慈幼局。 今晚，就让慈幼局所有的孩子，还有阿娇、阿玉、容嬷嬷等人，都好好吃一顿肉。 大锅炖肉的香味弥漫在整个慈幼局。容嬷嬷尝了一口，惊讶地“咦”了一声，又细细品味一番，抬头看向林沐晨。 “林娘子，这猪肉……滋味甚是不俗啊！肉质细嫩，毫无腥膻，反而有一股子醇香。老身……老身早年也在宫里用过些御膳，这猪肉的滋味，竟比宫中有些贡品还要好些。可是用了什么特殊的香料？” 为了凸显“骟猪”本身的风味，林沐晨今天特意叮嘱用最朴素的法子烹煮。 她摇摇头，轻声道：“嬷嬷过奖了。烹饪并无特殊，只是这猪……是我庄子用特殊法子养的。” 一直跟在孩子们身边的阿娇早就被肉香勾得坐不住了，这时凑过来，夹起一大块肉吃得满嘴流油，兴奋地嚷嚷：“好吃！真好吃！林姐姐，你们慈幼局的日子也太好了吧！我都想一辈子赖在这儿不走了！” 林沐晨隔着白色的轻纱帷帽（如今她换成了更雅致些的款式，纱薄，能隐约透出神情），目光落在阿娇天真烂漫却总带着一丝刻意的脸上，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阿娇夹菜的手微微一僵。 “阿娇姑娘说笑了。你随手送我那架琴，便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几口猪肉，哪里入得了你的眼？” 阿娇眼神闪烁了一下，强笑道：“林姐姐你说什么呢……那、那就是一架普通的琴，我弹着玩儿的……” “普通？”林沐晨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钻进阿娇耳朵里。 “琴身笔直如松，轸、岳山、琴足、琴尾皆用上等黑碧玉精琢而成……若我没看错，那应是前朝制琴大师雷威所制的名琴——‘响泉’。 此琴失传已久，上一次现世，还是在前朝宫中。阿娇姑娘，如此名贵的琴，在你眼里居然只是一架‘普通的琴’？看来，你的身份，还真是‘不普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