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银子走出当铺，街上的人流比刚才更密集了些。 林沐晨魂不守舍，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挎包里的银锭随着步伐一下下撞击着她的肋骨，生疼。 “让开！马惊了——！” 嘶鸣声与惊叫声炸响，一辆失控的马车疯了一般冲过来。 人群四散奔逃，林沐晨却因心神恍惚慢了半拍—— 眼看马蹄就要踏下，她本能地护住挎包往旁边一扑……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世界在眼前碎裂成千万片光影，又迅速重组。 柏油马路粗糙的质感透过单薄的衣服传到背上。 汽车鸣笛声、路人交谈声、远处商铺促销的喇叭声……熟悉的现代噪音一股脑涌进耳朵。 “喂，你没事吧？” 林沐晨睁开眼，看见两张关切的脸。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妈。 她正坐在马路牙子上，身旁是她那辆二手电动车——前轮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车后座的外卖保温箱摔碎了，两个后视镜也不见了。 “车……”她听见自己嘶哑还带着几分哭腔的声音：“完了……要修车……” “车坏了可以修，人没事就好！你呀，穿着汉服还骑什么电动车……” 大妈蹲下来扶她：“瞧你这小脸儿白得跟纸似的，要不要叫120？” “不用不用，谢谢您！”林沐晨挣扎着站起来，突然想起什么，“糟了！亲子活动！” 她赶紧抬起手腕看表。 两点二十八分。秒针正在平稳地走动，一格，两格，三格…… 这是刚才看到黑猫之前的时间。 所以刚才只是一场梦？ 顾不得那么多，林沐晨赶紧把变形的电动车锁在路边护栏上，把破碎的零件胡乱塞进车筐，然后开始一路狂奔。 挎包随着步伐一下下撞击着她的肋骨，生疼。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她冲进学校大门时，保安室的大爷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操场上，穿汉服的孩子们排成整齐的方阵，正在行揖礼。 每个孩子身边都站着家长，除了——第三排左数第五个，她的女儿晓晓。 小女孩儿穿着粉色的汉服，时不时偷眼看看校门。 当视线与林沐晨撞上时，晓晓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林沐晨今天见过最亮的光。 但那光只持续了一秒，就迅速黯淡下去，变成某种小心翼翼的、压抑的欣喜。 孩子抿了抿嘴，重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带。 林沐晨的心像被那根衣带勒紧了，忙跑过去蹲下身子，轻轻抱着女儿：“对不起宝贝，妈妈路上耽搁了。” “没关系……”晓晓的声音很轻，冰凉的小手钻进她汗湿的掌心：“你来了就好。” 活动开始十分钟了。 林沐晨和家长们站在一起，看着女儿行礼、诵读、参与游戏。 晓晓每次转头看她时，都会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但那笑容背后，是七岁孩子不该有的懂事和克制。 活动结束时，班主任特意走过来：“晓晓妈妈，下次亲子活动尽量准时，孩子等得着急。” “对不起，对不起……”林沐晨连连鞠躬。 周围传来其他家长的抱怨：“就一个小时形式主义，还得请半天假……” “这个月全勤又没了，五百块呢。” 林沐晨也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 她的一个下午也泡汤了。 还有电动车要修…… 林沐晨打开挎包，想要拿手机，看看还有什么渠道能让她周转一点钱修车，手指却碰到几块冰凉的金属。 是银锭！ 虽然只有四块，跟刚才的“梦境”对不上，但却是真实的银锭！ 她真的穿越了！ 还带了“纪念品”回来！ 按捺住激动的心，林沐晨甚至忘了腹中饥饿，赶紧坐公交车去最近的古玩市场，打算把银锭变现。 古玩市场在城西，公交车要坐七站。林沐晨站在拥挤的车厢里，手紧紧护着挎包，仿佛里面装的是炸弹。 第一家店的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他用指甲抠了抠银锭底部的蜂窝，又掂了掂分量，嗤笑一声：“假的。现代工艺仿的，也就骗骗外行。” “可是……” “最高给你三千，按今天的银价。”老板把银锭扔回柜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卖不卖？” 林沐晨抓起银锭就走。 第二家、第三家……说法大同小异。 一个年轻些的掌柜倒是耐心解释：“古代一斤十六两，一两大概31.25克。但各个朝代重量标准不一样，你这写着‘拾两’，我给你上秤……420克。今天银价八块一克，你自己算，而且我们还得扣除鉴定费呢！” 420克，乘以8，3360元。还要扣除鉴定费，各家的价格大同小异。 林沐晨站在第四家店门口，看着招牌上“玉玄堂”三个瘦金体字，犹豫了足足一分钟，才推门进去。 门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店面很小，不到十平方米。 三面墙都是博古架，上面摆着瓷器、铜器、木雕，每件下面都垫着深色绒布。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 柜台后坐着个白发老者，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翻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听见门铃，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有神。 “随便看看。”他说话带着点南方口音。 林沐晨从口袋里摸出银锭。 “老板，这个收么？” 老者的眉毛微微扬起。 他没有立刻接，而是弯腰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枣红色的木质托盘，托盘里铺着墨绿色的绒布，旁边整整齐齐摆着两副崭新的白棉布手套。 他戴上一副，又示意林沐晨戴另一副。 “手上的汗液含有盐分和酸性物质，会腐蚀金属表面。” 他边说边接过银锭，动作轻柔得像在抱婴儿。 “尤其这种老银，表面已经形成包浆，更要小心。” 林沐晨的心跳漏了一拍。专业，太专业了。 老者走到窗边的光线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放大镜——不是店铺常见的那种带手柄的，而是类似珠宝鉴定师用的单眼放大镜。他俯下身，镜片几乎贴在银锭表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店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有意思……”老者喃喃自语。 他翻过银锭，用放大镜仔细察看底部的蜂窝状气孔——那是古代银锭铸造时，银液凝固过程中气体逸出形成的天然防伪标记。 “蜂窝细密均匀，孔洞内壁光滑圆润，有‘回珠’现象。” 他像是在给学生讲解：“这是真品才有的特征。还有这彩色包浆，银器在空气中自然氧化形成的硫化银膜，人工做旧做不到这么自然。” 他直起身，摘下放大镜，眼神变得锐利：“‘乾元拾两’……乾元？哪个朝代的年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