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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山海亦可平(十三)

胜国录 当前位置: 首页 › 历史小说 › 《胜国录》 第63章 山海亦可平(十三) 通宵不寐的众人,相顾却也想不到说什么。叶士开终于有了一点空闲的时间,锦如原本想让他去洗一个澡,一想现在也不是时候,只好先让他把衣服换了,接着打了一盆热水来洗脸。 一切整治好了,叶士开觉得精神一振,因而自告奋勇道:“他们也许快进来了,我去看看。”这个他们自然是指靖北军了。 顾眉笙望了望霍玉芜,见她既没有阻拦也没有赞许的意思,想到锦如提心吊胆了这半夜,实在不忍再让叶士开去犯险,因而说道:“也不必急在今晚。我想靖北一时间也未必找的到这里,明天再去,也是一样的。” 话音方落,却听到自外间传来的敲门声,院门那里有人! 除了霍玉芜以外,众人齐齐一震,偏偏是在这个时候,会是谁?难道是靖北军? 叶士开当机立断:“我去开门。” 就在他起身的时候,从窗外闪进一人,正是先前出现过的陈散原的部下。顾眉笙见到他,先就要问:“怎么回事?外面来的是谁?” “是靖北军的人,看样子身份不低。” “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顾眉笙有些不敢相信。 那青年倒还很冷静:“靖北军正在四处搜查,这几个人似乎是误打误撞走了来的,对方人不多,特来向夫人请示,是不是?”青年并指如刀,利落地一挥,显然是想将这几个人就地处置了,区区七八个人,他们还是有把握的。 “这怕不好,容易打草惊蛇。还是请叶三爷先去看一看,也许只是碰巧经过。楼里不比外面,进来的人不明不白的不见了,靖北军一定会起疑心的。还请几位在叶三爷身边看顾着点,以防万一。”这一晚上,霍玉芜说话的时候不多,但只要开口,总能说在要害上。 那青年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顾眉笙,眉笙自然也赞成这样的办法,只是这样一来,又不免置叶士开于险境之中了。她还不曾说话,却听见锦如先开口了。 “小玉的这个办法好,敌不动,我不动。” 叶士开倒是很淡然的,他在城中这数日,知道靖北军的目的明确,在战场之外很少有滥杀无辜的事情,何况自己与他们并无多少厉害上的冲突,出去敷衍一番,想必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于是叶士开同这青年一道出去,青年人一现即隐,留下叶士开去开门,等见都门外的人,叶士开倒是有小小的惊讶,如果他没有记错,面前的人,正是靖北少帅易君瑾。在帝都时,皇帝设翘才馆安置各路勤王将帅,起初人手不足时,叶士开也曾在那里供职过一段时间,恰巧见过当时化名卫璧的易君瑾。骁骑风采,帝都中人无不想一睹真容,叶士开也未能免俗。 今夜认出眼前的人是易君瑾,叶士开的表面维持着镇定,内心却是波澜起伏,擒贼先擒王,如今对方这“王”就在眼前,身侧只有寥寥数人护卫,这恐怕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了。一连几个闪念,叶士开有些犹豫,易君瑾岂是泛泛之辈,既然敢于只带着这些许护卫同行,贸然攻击,是否能够制服他们,叶士开也实在没有把握。 “恕在下眼拙,不知几位是?”叶士开决定暂且按兵不动。 易君瑾没有说话,而是他身侧的伍元书开口道:“深夜造访,是我等冒昧了。” 伍元书有待客套几句,却见眼前这人面熟,仔细回想了一下,想到才与这人见过面:“你不是先前说在这里有亲眷,自请进来替我军做说客的人吗?” 叶士开想起来了,这套说辞正是他为了通过靖北军的查问而捏造的,当时查问自己的,正是眼前这人。 “原来是大人,”叶士开说着行了一礼,“小人功成身退,这才在此处休憩片刻。” 叶士开的话不错,他当时承诺说服影梅楼中人放弃抵抗,开门投降,如今的确已经成功了。 “小伍,怎么一回事?”一直不曾开口的易君瑾问道。 伍元书将来龙去脉说了,易君瑾点了点头道:“这么说你是有功之人,该赏。” 叶士开故作姿态道:“小人能够苟全性命,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易君瑾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而是问道:“阁下可有功名在身?” 叶士开心想,靖北军再创山河,自然不会承认前朝所授予的官爵,易君瑾这么问,难道是对自己的身份有了怀疑,然则以自己在帝都时的身份和地位,实在没有理由会引起对方的注意才对。他哪里想到,易君瑾只是因为听他谈吐不俗,这才有此一问,寻常百姓,哪里会将苟全性命的话挂在嘴边,而且看他对待伍元书的态度和神情,也不像是一个普通百姓。 “还未曾侥幸。”未免节外生枝,对于自己的情况,叶士开当然是能免则免了。 “前途不可限量。” 易君瑾这句话说得有些不着边际,叶士开自然也不去接话。只在前面引路,带着这一行人到另一处厢房中去。 事起仓促,布置当然难以周全,叶士开进门一看,一个最大的破绽,便是床褥犹是整齐的,完全不像自己是刚被打扰了清梦的样子。此时再去伪装也已经来不及了,全要看叶士开自己如何随机应变了。 一路走来,易君瑾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这所幽静的院落,与外面隔绝得似乎有些过分了,很有些刻意为之的痕迹,而且在这浓重的夜色之中,总有一种危机四伏的感觉,这样的感觉,让他有置身于镇南军营的错觉,只是这样一座小小的院落和重兵屯驻的军营,相差得未免也太远了。 “小伍,留心些。”易君瑾向身边的伍元书低声嘱咐了一句。 进到房中,果然可疑的得很,床褥没有睡过的痕迹,一应器具,也不像是动用过,烛火茶水,都是叶士开自己在准备,但这样一间精致的厢房,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没有仆从侍候才对。 叶士开当然知道这些瞒不过对方的眼睛,因而在倒茶的时候,故意失手打碎了一个杯子。这声响自然引来了另外几人的注意,叶士开自嘲地一笑:“不瞒各位,鄙人家境平平,此番也是来金陵投亲的,未曾想遇到这么一桩事。舍亲说这房间,原本是他主人精心准备的,只是无福消受,这才让在下捡了这么一个便宜。只是身在华屋,手足无措,让各位见笑了。”这一番解释有些牵强,但也是叶士开的急智了。 易君瑾打量着这件厢房,发现一应布置,的确算是很用了些心思,不知是出于陈散原的设计还是他那位娇妻的手笔。 “还未请教,阁下贵姓?” “鄙姓叶,寻常村夫,当不得一个贵字。” “方才听说叶先生在这影梅楼中有亲戚。我等夜半打扰实在抱歉,不过初来乍到,有许多事都不甚了了,贵亲如果方便,还请出来一见。”易君瑾的话说得客气,但看态度,恐怕不是可以商量的。 叶士开有些烦恼,这个时候,楼中其他人虽然相熟,但这前后一套说辞不容易说的明白,而知晓各中原委的,又只有顾眉笙等几个人。他已经能够猜到,易君瑾此行的目的,多半是为了顾眉笙,此刻当然不能够让她以身犯险,这样一来,便只剩下锦如和霍玉芜,比较起来,自己当然是和锦如更有默契。只是叶士开也不大放心,让锦如也陷入到这危局之中,毕竟对方是靖北军的少帅。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难题,竟然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所解开了。就在叶士开仍在苦思该如何回到易君瑾的这个要求的时候,伍元书看到门外的侍卫急急示意,因而疾步出去,没过多久,又去而复返。 “少帅,情况不大对。” 叶士开的心中一惊,难道是易君瑾的手下,发现了陈散原的部属? “怎么回事?总督府那里还在顽抗?” “城外有一支援军,已经突破了我军设在紫金山的封锁线,此刻想来快到城门了?” 易君瑾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反而隐隐有一丝的兴奋:“竟然有人突破了沧云铁骑的封锁?” “是。目前还不知道是哪路人马。” “有多少人?” “夜色之中,对方的速度也很快,很难确定。” “金陵防线,只剩下总督府和这里,你说这支援兵,会去哪?” “从常理看,总督府是必救之地。” “不错,不过我一向都不喜欢遵从常理,传令下去,调铁衣卫到这里来。” “是。” 伍元书领命而去,易君瑾自然也不会久留,向着叶士开拱手道:“不速之客看到很多,叶先生想要重温清梦恐怕难了。若有兴趣,可随我去观战。” 彼此第一次见面,易君瑾竟然发出这样的邀请,未免有些匪夷所思。叶士开乍听之下,当然是想拒绝的。不过他也很好奇,这支突然出现的援军会是谁,转念一想,此刻就算回到密室之中,少不得还要再出来,既然如此,倒不如看靖北军与这援军分出了胜负,再做计较。拿定了主意的叶士开,断然地说道:“恭敬不如从命,我与阁下也算有缘,还请多多照顾。” 易君瑾笑笑摆了摆手,接着两人便联袂而出。那边厢,锦如一直留心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接着是院门重又关上的声音,还以为叶士开已经将这伙不速之客敷衍走了。等到过了小半个时辰,仍旧不见叶士开回来,心中又不免惴惴不安。霍玉芜很快猜到了叶士开去了哪离,看到锦如忐忑的神情,少不得将她心底的想法直言相告:“叶三爷应该也是一同离开了,外面的形势也许有了新的变化。” 顾眉笙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只是想不出,到了这个时候,还能有什么变化。 霍玉芜也只是猜测,而这个猜测,又实在没有什么根据,因而也就闭口不言,眉笙见她也是愁眉紧锁,自然也就不再多问了。 易君瑾出了影梅楼的大门,富丽堂皇的庭院再度紧闭,而在影梅楼外面,贴铁衣卫已经完成了列队。易君瑾确立靖北旗号的同时,便仿效当年骁骑中军,建立了直属于他的中军亲卫——铁衣卫。人数同飞骑一样,也是三千人。铁衣卫无论装备和技艺都是靖北军中的佼佼者,这原本是易君瑾准备用来与骁骑决战的力量。入城巷战,地形不利于大队人马行动,所以三千铁衣卫,并未尽数同行,此刻奉召而来的只有数百人。但有此数百人,在易君瑾看来已经足以胜过千军万马。 “小伍,可查清了?” “禀少帅,敌方人数大约五百,都是铁骑,速度极快,已经入城。入城以后兵分两路,一路去了总督府,一路直奔紫金山而来。沿途已经突破我军四道封锁,我部骑军,皆不能挡。” 听到这里,易君瑾已经能猜到来者的身份了。 “陶立这只老狐狸。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 他当然清楚敌方的铁骑为何有此势不可挡的威力,世上能胜过沧云甲的就只有沧云甲。沧云甲既然区分品阶,甲胄的等次每提升一品,威力自然剧增,高低阶品间的差别,就如同寻常甲胄和沧云甲一般,强弱对垒,削铁如泥,视若平常。如今他只是好奇,对方领兵的会是谁。 领兵的当然是叶奇瑜。自从在沂州城外同卢良汇合,接收了这一批云州最新出产的沧云甲以后,叶奇瑜同他的飞骑,还一直没有一展身手的机会。沂州一战进行得惨烈,等到叶奇瑜和卢良看到那一片冲天火光的时候,大局已定,这五百铁骑已经很难再发挥作用。以叶奇瑜对易君瑾的了解,知道对方一定不甘于接受沂州的失败,必然会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放眼东南半壁江山,此时最有价值的目标当然是金陵。叶奇瑜的猜测虽然也有错误之处,不过与易君瑾绕开沂州,直取金陵的做法,殊途同归,因而星夜兼程的他,成了第一个赶回金陵城的朝廷有援军。 即便是这样,当他们到达金陵时,大战也已经到了尾声。靖北军不仅攻入了城中,更在紫金山设下了封锁线,断绝一切可能去往金陵的援军。沧云铁骑构筑的封锁线,原本等同于不可逾越的天堑,但对焕然一新的飞骑来说,却不是。 驻扎紫金山的沧云铁骑虽然没有想到朝廷的援军来的这样快,但在应对的时候,完全没有轻敌,不仅依托地形,阵势严密有序,最关键的是,并未托大,贸然以骑军与敌对冲,而是选择了应对骑兵最为有效的武器,弓弩。沧云铁骑不仅人马皆披挂沧云甲,就连兵器箭矢亦是有甲片改铸,无坚不摧。以往沧云骑军很少有机会担任防御的角色,此番泼天箭雨,在夜色之中,只能听见破空的呼啸。 但接下来的一幕,震惊了几乎全部沧云铁骑。只见策马狂奔而来的骑兵,不闪不避,甚至不曾举盾格挡箭矢。这样的阵势,他们太熟悉了,因为以往正是他们自己,在冲锋之时凭借沧云甲的坚韧,将敌方射来的箭雨视若无物,想不到转眼之间,身份竟然变换了过来。 叶奇瑜这样做,既是出于对卢良带来的甲胄的信心,也是为了谋求速战速决,攻心为上。沧云铁骑,自横空出世以来,未尝一败,就是沂州城下,也仍旧全身而退,心中岂能没有半点傲气,叶奇瑜所要做的,就是在这金陵交锋的第一仗中,挫败靖北军心中的这一份傲气。 箭矢触及甲胄,果然不能穿透分毫,五百飞骑,在叶奇瑜的率领下,速度丝毫没有减弱,如同一柄利刃,割开了沧云铁骑引以为傲的防线,将犹在震骇之中的云甲骑军,远远抛在了身后。 入城以后的飞骑,很快就探明了战场的形势,知道如今金陵城中,只剩下总督府和影梅楼这几个据点还在朝廷的手中。总督府当然是要紧的地方,叶奇瑜对这身侧的卢良说:“你我兵分两路,总督府就交给你了。” 卢良知道叶奇瑜一路南下,心中念念所不能忘的自然是影梅楼中的人,如今就算是靖北军的千军万马在面前,也无法阻挡他了,当然不会有任何的推辞。 叶奇瑜虽带有一点私心,但事有轻重缓急,所以卢良一部的兵力更多,他自己的身边,只有一个百人队。这一百铁骑,在叶奇瑜的带领下速度尤为惊人,几乎是如入无人之境,径直向影梅楼冲去,沿途的靖北骑军甚至连拦阻他们行动片刻都无法做到。 战事到了后半夜,忽起狂风,接着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就在这泼天的雨幕之中,叶奇瑜策马来到了影梅楼前。他和一百铁骑都以铁甲覆面,但手中的银枪和腰间的弯刀,以及人马皆是玄色的装裹,仍旧证明了他们的身份。 “是骁骑军!”靖北军将士的心中都有了同样而定答案。 “当然是骁骑军,而且用沧云甲武装起来的骁骑军,如今这金陵城便是老师的‘沧澜关’了。” 各处的情报早都已经汇集到易君瑾这里,他当然能够想到眼前骁骑的身上所穿的乃是沧云甲。当初在沧澜关一役中,靖北军的云甲骑军横空而出,震动宇内。如今章绍如如法炮制,要在这震动东南半壁的金陵大战中,向靖北军,也向天下人昭示,骁骑军也有了属于自己的云甲骑军。 飞骑一路冲杀至此,身上已沾满了血污,此刻大雨倾盆,每一骑的脚下都是一泉血水。叶奇瑜目不转睛的正视前方,他认得面前的旗帜,也认得对面这些手持长弓的骑兵,这是在云州城就已经交过手的神弓营。他们在这里,也意味着,易君瑾本人也许就在这里。 叶奇瑜将右手的长枪一阵,将枪尖的血水**开,接着左手一挥,身后的骑军开始随着他的行动一起发起了冲锋。既没有等一分一秒,也没说只字片语。同样以沉默相对的,是靖北的骑兵。 “小伍,你来指挥。”易君瑾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已经不是伍元书第一次临阵指挥了,易君瑾不断在训练他,每一次实战,都是对他的淬炼。伍元书的神弓营,自从在云州见识过骁骑的箭术之后,不仅人员加倍苦练,军械也不断改进,他们所用的箭,是靖北军中最强的,伍元书有信心,能够在这里拦住这支不可一世的骁骑军。 伍元书的眼睛,始终盯着对方居首领军的那人,他的箭,也一直牢牢锁定着这个人,就在两军将士越来越近的时候,伍元书发箭了!箭矢破空的呼啸格外尖锐,他仍旧是用的鸣镝箭! 嘈杂的雨声和兵器甲胄的声音,几乎就眼看了箭矢的呼啸,然而叶奇瑜还是听到了。他知道这一箭一定是向自己而来的,所谓先声夺人,没有什么是比一箭射倒对方主将更能震撼敌胆的了。 他仍旧没有避。 与这黑夜几乎已经一体的甲胄,全身上下,只有手腕关节的柔软,已经眼睛处的孔洞,叶奇瑜不相信,在这大雨和夜幕之中,对方能够一箭洞穿他的眼睛。 伍元书的确做不到,干扰太多了。但他自信,这一箭仍旧能够命中对方的要害,何况,他瞄准的并不是人,而是马。这样高速的冲刺,只要射翻了马,后面的骁骑军自然会把落马的人踏成肉泥。这是他近来学习的成果,身为主帅,需要的是全局的胜利,而不是个人的胜负,他不是来炫技的,他只需要能够消灭对方。 伍元书的确进步了。 然而,这还不够,今夜她仍旧是要失望的。 鸣镝箭一路划破夜空,准确无误的“命中”了叶奇瑜的坐骑,然而只是命中了表面,这一箭,没能穿透战马身上所披挂的沧云甲。 叶奇瑜仍旧保持着速度,他与易君瑾之间,只剩下三百步的距离,这个距离,易君瑾已经在骁骑强弓的射程之内了。 伍元书不得不承认,自己又输了一次,这感觉何其熟悉,就像是云州城下,他第一次见到叶奇瑜,见到前军正在冲杀,后军便敢在人群之中发箭的骁骑军。伍元书呆住了,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已经策马到了他身边的易君瑾。 “又是很不错的一堂课。”易君瑾轻轻地拍了拍身侧的年轻人的肩膀,也不再管对方是做何反应,跃马出阵。 易君瑾的马,冠绝全军,一骑当先,靖北军中没有人能够追得上。这样招摇的冲锋,对于易君瑾来说,也是久违了。两匹快马,双方主帅,又一次开始了对决。 两人都是用枪,叶奇瑜注意到了这名后来居上的骑手,知道此人的身份一定不同寻常。等到两人交了手,接连对了几招,立刻便认出了对方。毕竟,叶奇瑜的枪术,正是师从于易君瑾。 彼此都没有叙旧的雅兴,尽管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手上的杀招,也丝毫没有减缓。但他们很快发现一个问题,两人手上的兵器,都无法刺穿对方的甲胄。如此又斗了数十招,两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徒劳的事实,因而都住了手。 “小叶,功夫又有长进了。”最先开口的仍旧是易君瑾。 “大哥。”叶奇瑜的回复,只有这两个字。 “见过陶立了?” “没有。” “这个老狐狸,当初还和我说,这套甲胄独一无二,可见商人的话,总是不能全都相信的。” “大哥若是想试试,我愿奉陪。” 易君瑾记得陶立说过,阶品的相同的沧云甲,想要分出胜负,自然只有看甲胄中人的武艺,盔甲毕竟只是工具,不会真正左右胜负。易君瑾知道叶奇瑜的武艺,与自己在伯仲之间,若想真的分出胜负,也许要一天一夜才会有机会,而他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的。 “看来今天,又是你赢了。可惜,只差这么一个晚上而已。” “是,侥幸了。” “不,这是你自己争来的。” “大哥想走?” “小叶想留我?” “能留则留。” 易君瑾望了望丝毫没有减弱的雨势,摇了摇头:“天不留客,人亦不能留客。就此别过吧。” 话音方落,易君瑾一挥手,靖北将士齐齐后退,叶奇瑜同样示意骁骑停手。两军的实力相当,所以伤亡都不算严重,不过易君瑾已经注意到,己方的伤亡要更重一些,果然还是吃了沧云甲的亏。 “小叶,打是仍旧能打下去的,只不过血流成河,亦非我所愿。替我转告宁王,既然皇帝已崩,前尘已了,请他审时度势,不要再涂炭无辜的生灵。” “这话,我同样奉劝大哥。”叶奇瑜冷冷的说道。 易君瑾微微一笑:“不必送了。” 没有人会想到,金陵大战,最终是以这样的方式落幕。靖北军一路高歌猛进,在城中最后的两处据点前,终于停止了脚步。那位神鬼莫测的靖北少帅,忽而下令罢兵撤军,就此离开了金陵。很少有人知道,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是谁拯救了这座城市。 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弱了下去,可见是胜负已分,只是不知道获胜的是谁。叶士开始终不曾回来,锦如已经难掩心中的焦急,几乎就要忍不住冲出门去。霍玉芜则是把玩着那个精致的琉璃瓶,一言不发。 就在这渐渐宁静的夜幕中,急促的脚步声再度响起,其间还混杂着金戈交击之声,显然是有士兵在向这密室靠近。会是谁?! “锦如,开门,是我。”这声音,竟是叶士开。 锦如不禁喜出望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打开房门,见到了浑身湿透的叶士开,正要问他些什么,别见他一个眼神止住了自己,接着便向边上一让,露出一合全副戎装的青年人的身影来。那面容,锦如自然是记得的,只是没有想到,时常陪伴在小玉身边的那个青年,竟是这样一个英武的军人。 锦如仅仅是愣神了一瞬间,便想明白了对方的来意。立刻将两人让进屋来。一身玄甲的叶奇瑜,身上雨水混杂着血水,眼中浸透了疲惫。进到屋内,终于见到了萦绕于心的那个人。 霍玉芜也正抬眼望着他,手中仍旧握着琉璃瓶,脸上却渐渐展开笑容。叶奇瑜也想极力笑一笑,却只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我回来了。” 众人只见他说完这句话便昏倒在地,甲胄触及地面,发出轰然的响声,他原本已经累极了,支撑到现在,只为了说那一句话而已。 窗外的雨停了。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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