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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漫天散星罗

胜国录 当前位置: 首页 › 历史小说 › 《胜国录》 第44章 漫天散星罗 如今的沂州城,民政庶务都归纪柏棠一手处置,不过他倒不算揽权,时时事事总也还要询问皇帝的意旨,没有擅专的痕迹。这天到行宫面陈皇帝近来的一些紧要事务,其实无非军需供应和兵员征集,镇南军一路行军打仗,休整尚算充足,人员却很少补充,因为沿途百姓的习性与西南相差甚远,好在纪柏棠身为用心,两件办起来都还顺手。这天皇帝的精神不错,一连问了不少细节,纪柏棠倒是没有想到皇帝有这样好的兴致,不过这也难不倒他,等到召对已毕,红日当中,皇帝吩咐了一句:“就在这里用了膳再回府吧,朕就不留你了。” 纪柏棠很恭顺地回道:“微臣谢陛下赏赐。” 其实就算皇帝没有赐膳之举,纪柏棠也不准备立刻回到府邸去,早在进宫时,他就见到英和不住地在向他递眼色,彼此是早都有默契的,知道他必是有紧要的事情相商,因而纪柏棠一退出殿外,英和正好借着皇帝赐膳的名目一同出来。 尽管是在行宫,阁臣休憩亦有专门的场所,殿阁虽然老旧了些,好在英和安排的內侍打扫得分外勤快,布置也很雅致精洁,无论是略作休憩还是屏人密谈,都是个不错的去处。纪柏棠在內侍的引领下先到,喝过一盏茶,英和便也到了。在这行宫之中,英和已经略微恢复了往日在禁宫之中的权势和威风,所以他所到之处,不必担心隔墙有耳。纪柏棠记得韩雍和他说过,这天要到城内外各处去巡视城防,一时三刻也不会回来,倒正可以用这段时间料理英和的事。 英和见到纪柏棠,径直说道:“他们开始动手了,而且正如你所料,用的就是金吾卫的人马。”所谓的“他们”,自然是指俞英泰和刘文静了,金吾卫牵涉其中,那么韩雍也脱不得关系。 “哦?”纪柏棠仍是先喝了一口茶,方才不疾不徐地说道:“这是早就预料到的事,不必过于惊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且说个明白,我才好想应对之策。” “事情是这样,前几日,我手底下一个人到城门附近办事,远远望见城门口围了一大群人,聒噪的很。这在近来是少有的事,他也好奇,所以就走近了去看,一看才知道是有人和守城门的士卒起了冲突。” 城防事务,如今都归于韩雍管辖,但纪柏棠早已经将驻军笼络在手,所以每天都能接到驻军对城内各处情事的奏报,可是他却不记得有这样一件冲突,想必是驻军的将领把这件事隐匿了下来,看样子要找驻军来问一问。 英和与他的想法一致,所以已经问过了。 “我找负责城防的偏将问过,才知道这几天总有些陌生面孔在城门进出,都是些手里牵着马匹的青年人,个个看上去孔武有力,守城门的兵士有的有些见识,仔细看过这些人留下的马蹄印,发现牵的都是战马。这样的行迹就未免太可疑了,所以那天这批人再想要出城时,被守军拦住了。两边人马,一个要查问身份,一个三缄其口,守军的态度就不大客气了,所以起了冲突,引来好些人围观。我的手下把其中几个人的样子画了个图样给我,我一看,正是金吾卫。” “既然是金吾卫,何必怕这几个守城门的小兵,为什么不直接亮明身份,怎么还会被挡住了去路,又三缄其口,一句话都不说呢?”纪柏棠这样问道。 原来自从靖北军的兵锋渐渐逼近沂州之后,沈心扬针锋相对,率军屯驻在意生寺,暂且负责城防的纪柏棠定下规矩,只留下一个城门用以通行,其余城门即日起全数封闭,这自然是为了城防紧密之故。沂州的百姓,大都依附城郭而居,每天进出城门往来极多,如今烽烟燃起,胆小的固然闭门不出,胆大的却故态依旧,贩夫走卒,互通有无,所以只剩下一座城门可以通行之后,反而繁忙热闹了许多。 也正是因为这座城门奇货可居,所以守卫的兵士打起了近水楼台的主意。驻军腐朽已非一日,既然腐朽,首先自然贪财,所以对于进出的百姓商贩都不免有勒索情事,但因为做的还算克制,所以一直没有酿成大祸,直到碰到金吾卫。 驻军士兵本来已经觉察出他们行迹可疑,但觉得在查究之前不妨先勒索一笔钱财自肥。金吾卫既然要隐秘身份,事先自然是查探过的,知道这些人只认银钱,所以事先讲定的“犒赏”不仅分文不缺,还额外添了些,付钱也十分爽快,纯然一副胆小生意人的做派。只不过见到这班士卒,欲壑难填,在收了他们的银两之后,仍要继续勒索盘剥小民,有个金吾卫看不过去,说了两句,没想到守军正好借题发挥,不依不饶起来,先是查问来历,接着便要动手搜身了。 起先言语不客气,金吾卫谨记着韩雍的嘱咐,还能勉强忍耐,等到说要搜身,再也按捺不住了,这些世家子弟出身的金吾卫,如何受得了这些折辱,守军推搡了几下,金吾卫运力反制,守军便立刻吃了苦头。这下城门周围的两个十人队都围了过来,周围的百姓平日里也积攒了不少怨气,此时见有人强出头,立刻在旁助威,片刻之间整座城门就被人围得水泄不通了,也就有了英和手下所看到的一幕。 守军看看势头不对,也只有色厉内荏,高声吼道:“好啊,终于抓住了几个靖北军匪寇,这就送到牢里去请赏。” 金吾卫经过帝都一番历练,已经褪去了纨绔子弟的气息,听到他这样说,更觉得不能忍受,颠倒黑白,简直毫无王法可言了。这下毫无顾忌,众人各自动起手来,用不多几下,将这二十名守军打了个人仰马翻,而自己却是毫发无损,这下守军再也说不出抓人换赏钱的话了。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见到贪心而又蛮横的守军吃了教训,纷纷鼓掌叫好,领头的军官想要派人去送信求援,结果发现四周被围得水泄不通,心想如今不仅众怒难犯,而且好汉不吃眼前亏,于是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求饶告罪,大喊:“放行,放行。” 金吾卫们眼见能够脱身,也就不与这些人计较,同时觉得替百姓出了一口恶气,十分畅快,临走解下那二十人腰间的钱袋,把勒索而来的钱财尽数分发给了周围的百姓,接着牵过马出了城门,片刻间就绝尘而去了。守军自取其辱不说,还大大破了一回财,又不敢声张,金吾卫也就没有在城门口亮出身份来。 来龙去脉是这么一回事,到了英和的口中对于细节自然也有所保留,不过金吾卫乔装出城是很明显的事了。 纪柏棠一言不发地听完,不禁蹙眉:“驻军这帮人,是该管一管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他检点自己以往的疏失,发现没有掌握兵权在手是一大错误,于是思量亡羊补牢,但环顾四周,只有驻军可以笼络,只是笼络这支驻军虽然容易,战力素质也实在不堪一击,聊胜于无而已。 “眼下不过是权宜之计,还是该想一想要怎么对付这支金吾卫。”英和说道。 “不,一动不如一静,何况,谁又知道此时派出金吾卫,是不是他们有意试探呢。” “阁老的意思是?” “沂州城中,能够认出金吾卫面容的人并不多,偏偏这么巧,让大人你的手下看到了这一幕,自从帝都一役以后,纪某可是不大愿意相信有巧合这种事存在了。” 英和反复思量纪柏棠的话,的确也有些道理,金吾卫若是受到了追击,反而容易怀疑到自己的身上。 “置之不理,会不会太冒险了?” “不会。眼下冯聿林还在细柳关下,进展甚微,不知道哪天能够攻取长安,至于恢复帝都更是远在天边,我们在这里,实在不必着急。再说,与其我们出面,不如由他的人出面,反倒好些。章充不是在金陵颇有建树么,写封信给他,让金陵那里派人动手,何况,金陵也该小心些了。” “阁老的意思是?” “这支金吾卫,不说全部,至少有一部分人是去金陵的。之前的几场败仗,的确事有蹊跷,明显有人在相助易君瑾,而这人似乎对沿途各镇的城防兵略了如指掌,很可能是金陵出了问题。这样浅显的道理,我能想到,韩阁老怎么会想不到,恐怕就连刘文静都也早就在怀疑了,只是没有人手可以调派去查证而已。” “就照阁老说的办。”英和是彻底被说服了。 其实不用英和写信到金陵,也有人正由南而北直奔着沂州而来,其中之一自然是叶奇瑜,另外一个却不是别人,正是蒋翀。在得知陈散原的部下中有一支行踪神秘的队伍离开了金陵,下落不明以后,蒋翀就怀疑这批人可能去了沂州。于是他授意星罗派人秘密追查,江湖人士别有跟踪的手段,派遣的人马一路追踪下去,发现那一行人的踪迹果然是往沂州去的,这样就很清楚了。于是蒋翀便决定自己亲自到沂州去一趟,其间的原因很多,章充刚到营中任职,暂且脱不开身,而且熟识的一班人,见他突然消失,很难解释,反增怀疑。至于蒋翀自己,自从怡然居事件之后,蒋氏子弟安分了许多,也很少有人再来找他,何况他平日里一向都不怎么引人注目,府中少了他一个也并不起眼,一时间恐怕都不会有人想起来,加上还有星罗的人沿途一路保护,护卫周全,也不必担心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 章充尽管不赞成这么做,但眼下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也唯有默认了,沂州的情况他也很担心,冯聿林进取长安的计划进展太慢,迟则生变,易君瑾的兵锋又是犹如雷霆之势,实在不能不有所应对了。于是章充只能仔细嘱咐,并把纪柏棠和英和的底细以及将来如何联络的方法告诉了蒋翀。 蒋翀今非昔比了,在得到了星罗的鼎力相助之后,知道了好些原本潜藏在暗处的秘密。星罗这个组织远比他所想的庞大,越接触越有深不可测的感觉,这隐藏于江湖草莽之中的势力,太平盛世不易显出他的卓绝,但在这样的乱世,却正是他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令蒋翀所惊讶的是,星罗堂主,对朝野各方势力似乎了如指掌,那次与他会面,谈吐之间,军政两面,许多大员在那堂主口中,仿佛故旧熟识一般,蒋翀每每提到一人,星罗似乎都有极为详尽的资料,这个组织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建立起一张庞大的情报网了。蒋翀还记得那堂主对他说的话:“星罗山堂的刺客,以天地玄黄,排列四等,每等十二人,这些人都没有姓名,只有代号,前一向为尊驾效劳的,是玄七,不知道他的本事尊驾可满意?” 这玄七便是实施怡然居和影梅楼两处刺杀,星罗刺客的首领,功夫确实不差,但蒋翀没想到,这样的人仅仅名列三等而已。怡然居一役成果虽丰,但陈散原毫发未损,影梅楼则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一无所获,这样的结果,蒋翀当然不能说满意,不过他有意延揽星罗的人,自然不愿意表现得过于倨傲,于是答道:“贵堂的招牌,名扬四海,在下是晚辈,自然还不够评判的资格。不过在下生平有一个缺点,就是凡事都喜欢探个究竟,听刚才堂主所言,不过四十八名高手,想要笼罩九州,似乎略嫌不足。” 探听秘辛,在江湖是一大忌讳,蒋翀不知是明知故犯还是有意试探,但那星罗堂主却仿佛真是知无不言;“这是自然,四十八人当然不够,星罗棋布,所以还有黑白二子。” 蒋翀明白他的意思,在四等杀手以下,连代号都不配有的杀手,就只以围棋中黑白子区分,黑棋一百八十一子,白棋一百八十子,加上天地玄黄,就已经有四百人了,在江湖而言,已经是一支不小的势力了,但他犹有未足。 “那么黑白之外呢?” 那堂主闻言一笑,“公子放心,倘若有朝一日,真有需要奋力一搏之时,星罗绵薄之力,必不吝啬。”这是暗示在这四百人以外,肯定还有隐藏的更为隐蔽的力量可供驱使。 那次会面,在蒋翀自己看来,虽然有些冒险,却也是十分成功的一次冒险,自那以后,他得到星罗堂主的允诺,除了最为精锐的天字十二人暂时仍由本堂控制以外,其余人手都在蒋翀可以调用之列。因为他到沂州只是先看风色,所以还不准备过于招摇,只是随身带着星罗令符,以备不时之需。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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