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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风起惊雷

胜国录 当前位置: 首页 › 历史小说 › 《胜国录》 第92章 风起惊雷 皇帝所说不必张皇,其实也是为了安慰霍玉芜,她怀有身孕,深夜又目睹了冲天火光,骤然惊惧,本就有些心神不宁,皇帝不愿她忧思过度,所以在安抚了宠妃,待她安然入眠之后,屏息凝神,才开始着手处理洛川的这场大火。 能商量的人着实不多,而为了隐秘起见,眼下甚至还不必召见朝臣,这便只剩下自家兄弟,燕王虽然不必担心他泄密,但才具有限,谅他也拿不出什么办法,召之无益,仍然只有宁王。皇帝看时辰已晚,宁王府的夜宴想来也应该结束了,王府的位置,离禁宫不远,只要英和一人悄然前去,将宁王带了来,帝都中的其他人不至于会有所察觉。 宁王府中的盛宴方散,纪柏棠未曾出席,虽然事先已写了亲笔的书函陈情,但宁王心中总还不免狐疑,以纪柏棠的为人,是怎样的大事,绊住了他的手脚。宁王正事年富力强的时候,所以精神甚好,虽然饮宴了大半夜,但即便过了子时也全无困意。送走了客人,明日便是除夕了,皇帝早有谕旨,除夕群臣不必早朝,众臣都只需准备晚宴赴约,所以宁王也不急于安歇。他甚至兴有未足,在客人散去之后,仍自取了一只夜光杯,斟满了一杯葡萄美酒,正待自斟自饮,再浮一大白之时,英和却不约而至了。 深夜能调遣这位内廷总管的人,自然是皇帝。这已经是近来的第二次星夜相召了。上次召见,有了那份帝王之约,宁王心中记忆犹新,此番故技重施,难道是皇帝骤然重病?宁王被自己的这个猜测吓了一跳,回想这几天面见皇帝的情形,皇帝虽然面色不佳,但神情尚自怡然,想来是自己多虑了。 英和来之前受皇帝面谕,不必多说,只将宁王请到昭阳殿便可。此刻自然遵从皇帝的谕旨,只说陛下召见,请王爷移步昭阳殿。 宁王已将先前的闪念抛开,这时听到英和的话,字里行间,神情坦然,并无半点悲戚之情,足见皇帝尚且安然,于是也不疑有他,“臣弟遵旨。” 于是这样马不停蹄地赶到昭阳殿,皇帝见宁王进来,递过一个眼色,英和便能领会,心中也还略带不快,皇帝又是要他亲自守着殿门,如同那夜暖阁一样。 昭阳殿本是皇后正宫所居,只因皇帝中宫久悬,所以内廷众人对这殿阁也不甚了解,直到霍玉芜入住,皇帝为她添筑高台,不想有此登高远望的妙用。此刻皇帝引着宁王凭栏一望,洛川的火势并未有所减弱,而且在原先火势之外,更添了几处,依稀望去,连洛川城郭之内,都似有火光。 这冲天的火势,自然大非吉兆,但宁王要更镇定一些,其中缘由,乃是因为刘文静先前已来禀告,沈心扬率军去往洛川的事,计算时日,此刻沈心扬应该已经抵达,有她在,洛川想来不会有什么闪失,除非沈心扬亦有不测。这个闪念,倒是让宁王心惊,但以他对沈心扬的观察来看,想也不至于此。于是决定先将沈心扬的下落禀告皇帝。 “禀陛下,是臣弟的疏失,尚未及时奏禀。镇南郡主数天前已离开帝都,临行前特为拜托臣弟替她在陛下面前请罪,除夕之宴,无法赴会。” “哦?”皇帝与沈心扬虽然见面不多,但寥寥数面已能熟悉这位郡主的性情,如此率性甚至可说是任性的举动,倒也颇像她的为人。 “郡主离京时,在城门处遇到了淮扬兵备道刘文静,刘文静不放心郡主安危,特以兵符相赠,请调驻扎新城的一千部属随行护卫,郡主接受了他的好意。” 这件事是刘文静与俞英泰反复商量过的,最后认为不必隐瞒宁王,既不隐瞒宁王,也就是不隐瞒皇帝。兵符私相授受虽有嫌疑,但隐匿不报将来危害更大,而且先报知宁王,宁王自然会寻找适当的时机奏陈皇帝,转圜之间,应对要更自如一些。 皇帝听到这里,心里虽然一动,但很快便想通了刘文静何以如此处置的道理,虽然先宁王而后自己,略有不恭之嫌,但用心尚算坦**,而且自己既然要重用宁王,首先就不能再重蹈手足参商之覆辙,所以心中一点不快,很快便消散了,同时又想到,宁王不会在此时讲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除非,这些话不是无关,而是有关。 “让朕猜一猜,心扬带着这千人军,可是正好去了洛川?” “陛下明鉴。” 听到宁王这样说,皇帝的一颗心也放下了大半,洛川尚有镇南一部,刘文静又是俞英泰极力举荐的,其部属虽然未经战阵,想来也不是酒囊饭袋,有沈心扬带着这千余人马,会同洛川的驻军,无论今夜洛川发生了什么,应变总也足够了。纵然应变不及,也很快会有消息送到帝都,帝都实在不必再派人前往,沈心扬在洛川,以郡主之尊,自然唯其马首是瞻,帝都若派了人去,就是钦差的身份,人员得力,处置得宜还则罢了,要是凡事掣肘,则令出多门,事权不专,徒然给沈心扬添乱而已。 “既然是这样,我们就等郡主的回报吧,帝都这里就不必再派人去了。六弟,随朕来。” 皇帝一边说着一边回到殿宇之中,殿阁内,沉睡的皇长子和有孕的霍玉芜,皇帝看着卧榻之上的一妃一子,若有所思。 “恕臣弟斗胆,皇兄可是对郡主与刘文静之间的结交,心有疑虑?”这一问稍显多余,但宁王与刘文静虽无深交,但也觉得此人才具难得,可堪重用,不愿意让皇帝在心中对他有所猜忌,因而即便多余一问,也要为刘文静洗刷这一点嫌疑。 宁王的心思,皇帝岂能不知,爱才之意溢于言表,皇帝确实也不是对沈心扬不放心,至于刘文静,一个小小兵备道,就算真的与郡主结交,亦算不了大事,虽然他的背后有俞英泰,但东南和西南两处重臣王府,在皇帝心中都是可以倚靠的柱石,承平之时,帝王权术,平衡驾驭固无不可,但值此用人之际,徒生猜忌,他自问还不至于如此昏庸。 “六弟,既然你问朕,朕也不瞒你。朕非疑心刘文静与镇南王府。只是想到,当年镇南王沈淮与帝君自幼相伴,既是同窗又是至交,情同手足,两家的情分相比一般王公,更要不同。如今到我辈,算起来朕是郡主的叔父,长幼有别,而皇子尚幼,彼此也难亲近,要说忧心,这才是朕忧心之处。” 宁王没有想到皇帝心中忧虑竟然是此事。镇南王府是西南强藩,实力雄厚,历来是帝君之左膀右臂,如今的镇南王多病,世子郡主自幼都长在昆明,和帝都的联系,并不如先祖那般紧密,皇帝有笼络之心亦不奇怪。只是如今皇室,皇子尚幼,亦无公主,想要以缔结姻缘来巩固这重关系已难成功,所以皇帝虽授意沈心扬设宴撮合帝都世家闺秀与青年将领间的姻缘,但最让皇帝难以处置的,却正是沈心扬自己的终身大事。镇南郡主,不知有多少青年才俊,趋之若鹜。 “皇兄,既是皇子年幼,不足为兄妹,何妨成就母子一段佳话。臣弟听闻,郡主设宴时,曾有与帝都世家闺秀义结金兰之约,容妃娘娘效法此道也未尝不可。这样虽无名却有实,亦能为皇兄解忧。” 宁王这个提议颇能打动皇帝,霍玉芜的父母下落不明,身后亦无家族之累,倘能与沈心扬结义,确实也是与皇家又加深了一层联系。但既为女子,总有嫁人的一天,将来生子,亲生之子总还是更亲切一些。一念及此,皇帝突然有了一个颇为大胆的想法。 “六弟,何不你将郡主纳为王妃?”宁王至今未娶正妃,府中仅有两位侧妃。 皇帝这话,宁王亦惊诧莫名,“皇兄,臣弟亦算是郡主的叔父。” 这个辈分,皇帝岂会不知道,但他有他的考虑。 “你们的年龄,要更相近一些,不见得会有多少隔阂,何况你如今是亲王,将来的身份却不同,中宫之位,镇南王兄想来也不会回绝吧。”这所谓的将来,自然是指宁王继位的那一天,沈心扬自王妃晋封而为皇后,这自是无上的荣耀。 就在皇帝说这些话时,窗外骤起风雷之声,尚自安睡的皇长子在这雷声之下必会惊醒,连带霍玉芜亦不能安眠,所以宁王见此良机,很快说道:“皇兄且容臣弟先行告退。” 皇帝意犹未足,但殿中两人如若醒了,适才的话确实也无法进行下去,风雷乍起,不知是否还有雨雪,皇帝很体恤的说道:“六弟就在偏殿委屈一晚,等清晨再回府,英和。”皇帝向殿外唤道。 “微臣在。” “替宁王将偏殿打扫出来,尽心侍候。” “遵旨。” 宁王急于脱身,自然也不多推辞,只向皇帝行了一礼:“臣弟告退。” 惊雷阵阵,卧榻之上的皇长子果然被惊醒了,但既已是六七岁的孩童,也知道哦不能随意啼哭,只是这一阵动作,自然也扰醒了霍玉芜。雷声入耳,霍玉芜倒还坦然,眼见皇长子不安,自然将稚子搂在怀中好生抚慰,就在这时,皇帝也已送别了宁王,进到殿中来了。 冬雷不常有,皇帝眼见霍玉芜和皇子都醒了,疾步上前,在霍玉芜的安抚之下,稚子复又安稳睡去,只是这清梦已扰,霍玉芜自己倒是暂难入眠了,于是陪着皇帝闲话。 皇帝连着忙碌了这大半夜,神思困倦,不过叙话片刻就有些漫不经心,霍玉芜知道皇帝累了,她方歇了一阵,精神正好,便让皇帝躺下,自己一面摩挲着皇帝的太阳穴,一边唱着家乡的儿歌为皇帝助眠。 “爱妃这是将朕当做浩儿一般处置了。” “陛下疲累,一夕安眠最是宝贵。”霍玉芜一边说着,一双玉手力道拿捏的恰到好处,窗外雷声虽仍未歇,皇帝却是已经渐渐睡去了。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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