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边塞之主
胜国录
当前位置:
首页
›
历史小说
›
《胜国录》
第16章 边塞之主
叶奇瑜与卢良盘桓了几日,对城寨内外情形大致有了了解。既是商会会长的驻地,此处自然依府主之姓,被商路上的人称为陶家堡。陶家堡的内外形制,较之叶奇瑜等人先前经过的大小城寨大体上并无不同,要说区别,便是这陶家主人,虽是商路上的豪富,却不起高楼庭院,所居之所,颇像游牧部族,家人部属都是居住在帐包之中。据卢良说,客商各有习惯,这样的帐包,在商路上行走,只要寻得地方有水源供给,稍能遮挡风尘便可居停,商会会长常要巡视商路上不同的关隘据点,如此大致是为了方便行动。但身为军人,不消叶奇瑜提醒,卢良也注意到,这样的编制,如果将老弱替换,再行之以军令,那么这根本就是一座移动的军营。至于兵员,陶家堡内按时分班,巡守有序的护院,换上甲胄便是一支军队了。
请见的名帖,卢良已派人送去,依照商路的规矩应是不会拒绝的。卢良正与叶奇瑜商议,与那会长见面之时该如何措辞。毕竟此时关内情形,商路皆知,此刻北上的商人,总要有个说的过去的理由才好。正在这商议的时候,店东派人来传讯,说是陶府已派人来请了。
这着实有些意外,按说商会之主虽不比王侯,但日常事务也不至于空闲到即刻就能接见闲散客商的程度。卢良先是见了陶府来人,回到房中便欲更衣赴会。
“这商会主人想来是察觉了什么,否则反应不会如此迅速,还需准备处置万一。”
叶奇瑜认同卢良的看法,不过对如何处置,他有自己的想法。
“既是在主人之地,没有反客为主的道理。而且恩师之命,重在探查,不宜妄动。即便我等身份暴露,我想这感觉棘手的反倒是这商会主人,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好了。”
二人随身亦不过带了一队骁骑,自保尚可,但先发制人,卢良也觉得没有把握,既然叶奇瑜有此想法,卢良自不再坚持。二人换了衣装,携着随从一同随陶府来人去了。
此刻陶家的主人陶立,正悠闲地坐在帐中,部属探查而来的消息,一一汇总在他面前的桌上,这位商路的掌权者,看的越久脸上的笑意越浓。
虽是城主,但陶立居住的地方,离陶家堡中繁华的街市还是颇有一段距离。叶奇瑜与卢良由来人领着策马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才看到陶府的正门。说是正门,其实并无楼阁之胜,叶奇瑜细看之下,发现这正门实在太像军营的辕门了,自进城以来的种种见闻,相互印证,令他几乎就要确信,这陶家,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商会主人。
既到驻地,众人翻身下马,陶家下人居前带路,卢良为首,这是早就商量好的,一路上卢良乃是这支客商表面上的主人。进的门内,虽然帐包林立,但布置得甚有章法,往来穿梭的既有妇幼也有叶奇瑜在城中经常见到的护院。
居中的大帐,自然是主人所在,一行人进到帐中,只见不远处坐着一个中年汉子。叶奇瑜细细打量,对面这商会主人,虽是富豪,体态却十分干练,满面红光,却无酒色沉溺之气,虽是坐着,面带迎客的笑意,但能感觉到华服之下,是与那些护院一样,结实有力的身体。待众人走得近了,只见这商会主人昂然起身,身形颇为高大,几步从办事的书桌后走出,还未待下属回禀引见,竟朗声说道:“我当是谁远道而来,原来是你。”
这话分明是对着卢良说的,想不到竟是彼此认识的,叶奇瑜心中惊诧,但面色不动,走在他身前的卢良,明显地步履一滞。不过叶奇瑜对卢良的应变能力很有信心,所以也很自然地停下了脚步。
卢良心中的惊诧当然不下于叶奇瑜,只是既然身负重任,便不能半途而废。好在事先已经有所准备,即便如今这会长是熟识,也不至于过于被动,因而整顿心绪,先施了一礼,方才缓缓开口。
“大哥,一别多年,想不到再见之时,已是这商路主人了。”
听得卢良这样说,陶立仿佛心有不快似的。
“多年不见,怎么说话如此生分了,哪里是什么主人,不过是行走四方,聊为生计罢了。”
一行人在陶立的安排下,各自坐了,只见他大手一挥,“我与自家兄弟叙旧,你们退下。”
随侍在侧陶府下人,闻声而退,帐中便只剩下了陶立,卢良,叶奇瑜三人。
“当年你说放心不下家中老父,所以执意南归。留下为兄一人,在这风沙里翻滚,如今怎么又故地重游了?”
“家国不安,教我避无可避而已。”
“哦?那么此来是为了家,还是为了国?”
卢良心想,与陶立虽是旧时,但自己投笔从戎是在彼此分别之后,商路与云州远隔,自己的身份还不至于被看破,眼下未必要说实话,就在这暗自思量的当口,只听得陶立又道。
“老弟如此为难,想来是要问一问身边这位骁骑统领叶将军吧。”
想不到陶立竟能一语道破叶奇瑜的身份,卢良再能应变,此刻眼中的疑惑再也无法掩饰。
“大哥,你?”
“哈哈,为兄既是粗鄙客商,自然四海为家,骁骑威名,为兄在西北时亦是有幸见识过的。”
陶立既是这样说,叶奇瑜继续沉默也就没有意义了。
“陶会长果然见识卓绝,不过此刻我等皆不是骁骑身份。既然身处商路之上,便不谈军阵之事,我等前来自然还是为了做生意。”
“好,叶将军果然爽快。陶某是生意人,在商言商,不知道叶将军想做的是什么生意。”
卢良心想叶奇瑜对陶立为人知之不深,这次又处处被陶立占得先机,此行的目的是不是可以直接告诉陶立,他也一时难以抉择,但既然已经失策,亡羊补牢,犹未为晚,正欲阻止叶奇瑜有所回答,却听得帐门之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陶立自然也注意到了,因而举目四望,只见陶府下人匆忙而进,身上似有尘土。
“禀主上,原定今日进城的三队客商,在城外三十里处遇到了马匪截杀。”
“有这等事!速传家将,随我出城。来人,将两位贵客好生安置,待我剿灭了贼匪,晚上在府中设宴为贵客接风,一并庆功。”
陶立的布置从容不迫,依卢良的意思此刻不妨乘机脱身,但叶奇瑜听到陶立话锋中已有留客之意,此刻即便自己想走,未必就能从容而退。而且商路之上的马匪听闻已销声匿迹了数年,此刻突然出现,未免蹊跷,因而挥了挥手示意卢良一动不如一静,同时用手势比了一个暗语,卢良知道是令府外的天策人手暗中跟随探查的意思,因而道,“我有一坛好酒,留在客栈中了,烦请大哥派人取来,待今夜和大哥一醉方休。”
陶立不疑有他,登时唤了人来,卢良对来人吩咐道:“酒在我客栈房中,烦请至地字二号房找我的小厮,只消和他说取一坛最好的女儿红就行了。”
陶府的下人听命而去,陶立见家将集结已毕,便说道:“既如此,那就请二位稍坐,陶某去去便来。”
陶立既走。叶奇瑜与卢良在陶府下人的指引下离开主帐,前去客帐休憩。进到帐中坐定,陶府下人端来茶水高点款客,远在边塞数百里之外,茶却是西湖龙井,着实不凡。陶府下人并未多言,安置好两人,略施一礼便退下了。
“你与这陶家主人是旧相识?”既然此时闲暇,正是解惑的时候,叶奇瑜心想陶立既然不掩饰自己与卢良的旧识,自也会料到他是必要问卢良的,所以虽在陶府下人环伺之下,却也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这还是末将从军之前的事了。当年少不更事,离家远游,北境商路在关外闻名已久,那时年轻气盛,又与家父闹了一点意气,便贸贸然独行商路了。当年的商路,还不像我们此番前来这般安宁,孤身远游,着实吃了不少苦头。”
“那这陶立,为人到底如何?”
“当年我行至中途,住在边境一座小客栈,那年冬天大雪封路数日,我忽然重病,几乎以为就要埋骨边塞了。当时陶立是借宿在客栈中的客商,他所运货物中正好有药材,此人也略懂医道。道路不通,又没有大夫,索性由他放手医治,不料竟是药到病除。之后数月,我身体都还十分虚弱,陶立见我孤身一人,就邀我与他商队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商路绵延千里,我本也是漫无目的,自然乐从。我随商队一同走了一年多的时间,其间眼见陶立,虽是主人,但与下属同甘共苦,身为商人,却也不是一味重利,沿途许多村寨,都曾受他恩惠。当时看来,确实是一古道热肠之人。”
“听他刚才话中之意,你们似乎有金兰之义?”
“陶立于我,可说是救命之恩,当年他曾邀我留在这商路之上共同开拓事业。我当时从生死走过一遭,对家父种种不解亦都消散,便动了归家之念。陶立见挽留不住,便提出说要义结金兰,将来红尘再见,彼此也好有个照应,我自然是无法拒绝的。不过将军,当初不觉得什么,今日回想当日陶立商队种种行事,或许与如今的商路形势颇有关联。”
“哦,你且细细说来。”
“当年我既未从军,军阵之事当然不明所以。随同商队一路前行,发现这商队总是行商的时候少,走访商路沿途城寨村落的时候多。每到一处,赠衣施药,陶立本人还常入民家。我当时只当陶立古道热肠,如今来看,说这商队是一队乔装斥候,亦不过分。”
叶奇瑜亦深有同感,寻常商旅大可不必做此慈善行径。陶立当年与其说是在行商,不如说是在探查商路地形,甚至已经制作了相应的地图了,如此行事,确实和大战之前派出的军营斥候别无二致。这个商会会长,到底是何许人也呢?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