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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宠擅六宫

胜国录 当前位置: 首页 › 历史小说 › 《胜国录》 第13章 宠擅六宫 正如纪柏棠所预料的,自幼生长于帝都的皇帝,对江南脂粉的柔情毫无抗拒之力。何况霍玉芜的人品才具亦不是简单地的以色事君。所以不过数月,皇帝身侧已经少不得这位霍姑娘了。 离宫讯息,纪柏棠常能由英和处源源而来,身为阁臣亦常蒙皇帝相召,所以霍玉芜的得宠,纪柏棠看得十分真切,所疑惑的只是,何以迟迟不见皇帝下旨正式册封,纵然不至于立刻封妃,但邀一个贵人品级想来也不过分。这一疑问,一直到英和休沐时两人私邸相会才得以解开。 “阁老,这位霍姑娘着实是个人物。陛下一见倾心,只要驾临离宫必要召其相伴。其实早已有意册封了。不料她竟是自请暂缓。自道身份低微,出身贫寒,不堪朝廷名器,但求常伴陛下身侧,余者不敢有非分之想。” 听得英和这样说,纪柏棠也是惊讶的。虽然当初在府之时,就见这霍玉芜宠辱不惊的模样,门客考校亦是才艺卓绝,但技艺果然可以教授训练,处事应变,非经熏陶,不能有此态度。怎么看,霍玉芜这样的人品实在也不像是小小扬州鸨母可以培养得出来的。不过心中虽是如此想,说出口却又是另一番话了。 “总管未免谬赞了,想来也是女儿家小小手段,不过是欲擒故纵,以退为进罢了。” 英和颇读过些书,所以纪柏棠即便掉几句书袋他也不至于不解。他久在禁宫,自然知道后宫争宠,固然不妨以退为进,但他与纪柏棠不同的是,皇帝与霍玉芜相处的情形历历在目,英和太了解皇帝了,知道此刻的皇帝根本已为霍玉芜所倾倒,自己尚且能看得出,身为女子的霍玉芜自然更加敏锐,何以还要故纵,除非所图谋的,不是眼前小小贵人之位可以满足的。由此想到纪柏棠既然是识拔霍玉芜的人,还是有必要提醒他一下。或者,英和在心底自道,“这也许本就是阁老的安排呢?”那更不能让纪柏棠以为自己全然被霍玉芜蒙在鼓里了。 “阁老所言自然有理。不过下官觉得,霍姑娘此举着实高明。依照礼制,只要陛下下旨册封,纵然出身寒微,礼部亦不敢阻挠。但内廷定制,妃嫔品阶一旦册立,除非是有诞育皇子,扶保社稷的绝大功劳,否则不得越级晋封。如今陛下虽然怜爱,但彼此相处时日尚短,所册品阶想来是不会逾越礼制,给予她超然地位的,但若是留待日后册封,便又是另一番情形了。按说霍姑娘既是出身民家,对朝廷制度不至于熟悉至此,但下官想,她也许正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机会,明眸皓目未必不是注视着这中宫之位。” “正位中宫?” 纪柏棠入耳心惊,要说霍玉芜与这皇后之位,即便不是痴人说梦,也太过虚无缥缈了。皇帝宠爱固然可以博取,但想要获得朝野的支持又岂是如此轻易的。皇后乃国母,垂范天下,人品家世都不堪有一丝瑕疵,岂可是一个瘦马?但这些话,他此刻还不能与英和说。因为刚才英和的话中,明显已经透出对自己的怀疑了。霍玉芜一介民女,如果说对宫廷制度了解如斯,那必是有人提点安排的,而自己是举荐她入离宫的人。要知道,皇后乃内廷之主,将来如果真如英和所说,他这个总管,亦是要受霍玉芜的驱策的。要是让英和以为自己有意利用霍玉芜来牵制他的势力,那就未免有些糟糕了。虽然,纪柏棠最深的想法,的确是在禁宫之中多培植一条属于自己的势力,但眼下,霍玉芜还远不是英和的对手,就算是自己,在对皇帝的影响力方面,也还很难与这位内廷总管对抗。眼下还要消除他的猜忌才好,至于霍玉芜的出身,看来自己确实大意了,确实要再仔细查访一下。 “中宫之位,虚悬已久,国母之位虽是陛下家事,但母仪天下亦是国事,想要得此地位如今未免言之过早了。何况,”纪柏棠灵机一动,想到一条有力的托辞。“中宫人选,宗亲的意见陛下亦要考虑。宁王殿下如今虽然在府养疾,但如遇此等大事,必会出来说话的。” 提到宁王,一是示英和以诚心,表明自己如今的地位威望,根本还不敢染指内廷,二是拉拢。宁王当初执掌内阁之时,对内廷种种靡费早有微词,更思抑制。宁王身份尊贵,內侍在他眼中不过家奴,英和与宁王打交道,虽然宁王待人,即便內侍亦不会有意折辱,但英和也远受不到如今纪柏棠这般礼遇。所以纪柏棠这番话,足以打动英和了。心想如今霍玉芜虽然受宠,但羽翼未成,自己还犯不上为了她得罪阁老,何况看纪柏棠言外之意,并不是有意与自己为难,在想到平日里内廷司受到他的照顾,凡有所求无不顺遂,自然也就不为己甚了。 待送走了英和,纪柏棠灯下凝神细思,决定还是派人到江南一趟,霍玉芜的出身非得查个清楚不可。一事不烦二主,纪柏棠仍是找来当初的那位门客只是吩咐到江南细细查访霍玉芜可还有家人。 门客召之即来,吩咐已毕,纪柏棠多问了一句:“霍玉芜的母亲可还住在京师?” 这问的自然还是当日带霍玉芜进府的鸨母。 “回禀阁老,当日从府中领了赏金,属下原本已安排他们回江南。只是他们说帝都神韵难得一见,要多盘桓几日。属下想这也不过是市井之徒骤得横财想要享受一番而已,就任其自便了。” 以这鸨母的身份,当时看来确实也还不必派人监视行踪,门客所做的处置并无不妥。只是,如今纪柏棠心中存着那个万一之念,万一有朝一日,霍玉芜真的母仪天下,这个鸨母乃至所有知晓内情之人,必都要有一个明快处置,那如今至少先要确切其下落。 “若还在帝都,你且去访来,不要声张,若已南归,你此次南下一并查访其下落,总之要有着落。” 门客内心虽然疑惑,但仍是一诺无辞,准备第二天先在帝都四周查访,不然就要到江南水乡做一趟远游了。 将这些事都布置妥当已是深夜,身为阁臣,每日清晨即要入值,计算时辰,所剩不过一两个时辰。纪柏棠正在盛年,自顾通宵不寐并无所惧,索性一人在书房继续思量今后的行止。反复推演之下,总觉得以霍玉芜如今的资历想要获得地位尚需时日,自己只消小心应对便可无虞,不料一个意外之机就在今夜悄然而至了,霍玉芜的地位也借此扶摇直上。 正在这秉烛待旦的时候,府中的下人送来宫中急件。星夜征召阁臣,不是有十万火急的军务便是有重要的皇室宗亲过世。纪柏棠先在心底盘算,战事虽开,但仍在胶着,谈不上紧急,至于贵胄宗亲,年老的多已病亡,如今王侯多在壮年,难道是宫中妃嫔?是了,隐约记得宫中有位嫔妃久病,想来是在今夜薨逝世了。主意稍定,方才打开文书,一看果然,是静妃薨逝。 “想不到是静妃。” 论地位,如今宫中是以静妃居长。因她自皇帝在当皇子时就已经是侧妃。皇后早崩,中宫久悬,皇帝忙于政务,将后宫的事多半都付于了静妃,只不过皇帝无暇,嫔妃想争宠都无所凭借,所以后宫自然太平。静妃出身世家,只是传承至今,家世已经衰微,在朝堂之上已没有什么力量,好在她本人亦是与世无争的性格,也不知是不是因此,皇帝对她还有几分垂青。但真正让她地位稳固,并且连纪柏棠都能留有印象的原因是,兴平二年,静妃生下了皇长子。 皇帝即位以来始终无子,所以当初东南战事激烈之时,为了安定人心,曾下旨宁王王府仪同东宫,隐然示天下,将以宁王为储君,帝国传承必会绵延之意。直到章绍如削平东南,皇帝改元,天下人都道将来宁王也许真的可以兄终弟及,弥补当年错失帝位的遗憾。谁知静妃却在兴平二年生下了皇长子。 当时正是宁王称病,燕王取而代之的时候,章绍如功成入阁,纪柏棠练兵铸钱,朝廷内外百废待举,所以朝野上下虽然对皇长子的降生一时轰动,但渐渐也淡忘了,毕竟稚子尚幼,即便册立储君也不在一时。 此后三年,内廷之中再无添丁之喜,皇帝虽不留恋后宫,但对唯一的儿子自不能割爱,所以也常到静妃殿中去。而静妃则仍是泰然的态度,帝王家无常,她一片心全在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身上。等到离宫修成,皇帝常去盘桓,要说唯一有可能相召的嫔妃,可说只会是静妃,但不知为何,自兴平四年离宫落成,静妃便缠绵病榻,不见好转。如今一年多时间过去,想不到竟这么故去了。 静妃薨逝,殿中的皇长子却仍在冲龄,皇帝看到稚子,回想静妃多年来种种,自有一份静水流深的无言柔情在,因而才星夜征召阁臣,商议丧礼之事。 嫔妃丧礼,帝国不乏先例,寻为制度,此种应对本是内阁分内之事。所差别的,全看皇帝好恶,像静妃此类,皇帝心有怀念,生后哀荣自然极尽,只不过于事无补而已。嫔妃不举国丧,皇帝为表哀悼,也是对皇长子之母的尊崇,辍朝三日,已算是破例,不过朝野共识,不必争此小节。何况,大臣们未尝不曾想过,如今是皇长子,将来也有可能是皇太子,那么今日的哀荣,便是赠予他日追封的太后了。此时站出来议礼,不仅拂逆皇帝,说不定还得罪将来的储君,殊为不智。 如此不过一月,帝都内外便渐渐忘了静妃的存在了。纪府的门客未在帝都城中找到当初霍玉芜的鸨母,已然打点行装南下扬州去了,此去遥远,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讯息报来。纪柏棠整顿精神投入到内阁事务中去,只当这几个月会平淡过去,不曾想静妃薨逝三月之后,宫中一道朱笔直抵内阁,皇帝一笔遒劲行书映入纪柏棠的眼中:“着内阁转知礼部,备金印玉册,择吉日册封霍玉芜为妃。”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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