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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铩羽而归

胜国录 当前位置: 首页 › 历史小说 › 《胜国录》 第7章 铩羽而归 陆桐其言有味,纪柏棠正在思量之际,心腹听差将一封信函送了上来。有客在此,下人行事未免唐突了,不过也说明是个紧要的事,故而将信拆了,看不到几行纪柏棠的脸上阴晴不定,片刻之后便又平复了。等到将通篇看完,故作轻松地的向着陆桐说道:“后生可畏,琴轩,御史之中还有如此人才,你该为我引见才是。”说着便将书函递给了陆桐。 言语之中涉及御史,陆桐猜想必是又有什么弹劾的折子,一看果然。如果只是弹劾,未必值得惊动纪柏棠,等稍看了几行,连陆桐自己也有些坐立难安了。送来的是一份奏折抄本,御史弹劾的途径甚多,固然可以密奏御前,也能通过内阁代为转奏,凡事只看御史如何处置。内阁每日值守,阁臣散值之后,仍会留有内阁中书,为得是防止皇帝有临时的旨意,臣下倘或上书,也由中书收取,第二日上朝时一并递交阁臣。如今正是散值的时候,却不想有御史上奏,恰好今天值守的内阁中书是纪柏棠的心腹,一看奏疏所关不细,立刻抄录了一个副本,不敢派不相干的人,便派他贴身伺候的书童,送到纪柏棠府上。 奏疏是一个名叫李大为的御史所上,笔锋犀利,单看所弹劾的人,就足见其胆色,一纸奏疏,弹劾了纪柏棠、冯聿林和严敬铭三个重臣,而所弹劾的却只是一件小事。自从纪柏棠执掌户部,严敬铭执掌吏部以后,论权势名望,严敬铭都有衰微之象,李大为的弹劾,正是从他入手。冯聿林回师帝都之后,卫戍重任,系于一身,深感天策军人手不足,于是请命扩充天策建制。皇帝在宁王的建议下虽未照准,但下旨由内廷拨发了一笔军饷,这是很难得的事情,也足以证明,冯聿林虽常有败绩,但皇帝对其宠信不衰。扩军不成,冯聿林便着手整编,将天策旧部逐个放出去自领一军,原本帐下校尉,如今也是一方统帅了。等到年末,一年的军费开支,户部要做一份总账。天策军收编溃兵,人数激增,开销账目也日渐繁杂,银子虽是内廷拨下来的,但既是朝廷的军队,天策军自然也要对户部有个交代。于是冯聿林与纪柏棠商量,从户部抽调一批书办,赴天策营中帮助核算。这不像以往的军费报销,是件毫无私利的事情,不过以纪柏棠与冯聿林的面子,自然不会有哪个书办龃龉。所以这一趟差事办得十分漂亮,户部与兵部结案复命,都得到了皇帝特旨嘉奖。 冯聿林为人最善笼络,知道这次户部书办为天策办事,并未有什么好处,虽然如今形势比人强,但总想找个机会投桃报李。一再留心,也终于找到个机会。既到年末,吏部自然要对各部衙门大小官吏进行考核,冯聿林便献言纪柏棠,何不为这些书办在考绩上美言几句,仕途最重资历,如今成人之美,将来未必不能从中提拔几个心腹帮手。言之有理,纪柏棠自然照办,而且这是不用担心严敬铭从中作梗的。严敬铭向来对事不对人,只要差事办得妥帖,在严阁老那里便不会有什么窒碍,这是各部官员所共知的事情。纪柏棠自问这次户部的差使,在吏部考核之中记上一笔嘉奖,如何都不能算是过分。事情也果如他所料,户部所拟的嘉奖公文,在吏部畅通无阻,参与其事的书办皆奉旨从优议叙。 不曾想这样一件事,在李大为的笔下,变成了冯聿林暗植党羽,交通阁臣,纪柏棠染指禁军,心怀不轨,严敬铭滥用名器,赏罚不均。一纸奏疏,真有雷霆万钧之势,下笔即是风云变色,俨然一心为国的耿耿孤忠。 然而这手法太不高明,既然要做大文章,何以选此小题。说到底不过奖叙了几个书办,对于秉政的大臣来说再寻常不过,至于冯聿林,如此皮里秋阳的弹劾,实在也搔不着痒处。这些即便是真的,皇帝也未见得当回事,何况李大为用来作文章的事由,都站不住脚。再进一步,如果真是为了国事,以御史的权力,大可以自行封奏,直送御前。完全不必经由内阁代奏,如此费事,无非还是希望借内阁之口,将奏疏内容大白天下,以求声名罢了。 大致了解了经过,加之凝神细思,发现这一封奏疏虽然笔走雷霆,实际却未必有什么效果之后,陆桐的心绪敏捷得多了,因而先是镇定地自斟自饮了一杯,方才开口。 “这个李大为,是前年才考取的御史,论资格算是后辈。不过占了一个便宜,他父亲是去年卸任的四川巡抚,久任封疆,所以积蓄甚丰。李大为以贵公子为御史,对利禄不感兴趣,如今看来,想必是功名之士,一心想要闯一番名声出来。阁老,这封弹章,外强中干,以陛下见识,看到了也不会作何处置,在下的意思,听之任之好了。” 纪柏棠最初的想法也是如此,以他如今的权势,这样一个御史,不过蚍蜉撼树,丝毫不成威胁,甚至不值得自己有所辩驳。不过将前因后果推想了一遍,反复咀嚼之后,再想到宁王的计划,处置的手段便又不同了。 “我与丹翁近来生分了,本来都是为陛下驱驰,就算意见相左也没有什么。这一次难得彼此和衷共济,却又有这样一个折子。我看,言官确实不能再纵容了。” 听他言语之间,陆桐心料李大为这次凶多吉少了。不过陆桐也不可惜,想起这李大为平日在御史台种种跋扈情状,也觉得有教训的必要。李大为高谈阔论已非一日,此人自恃家世,曲解了无欲则刚这句成语,以为只要不为私利,便可以无所顾忌。所以言语之间,对朝政常有批评,初入仕途时,品级尚低,虽然常写奏疏,但无奏事之权,轻易到不得御前,一直到考取御史,才算获得机会,能大展他胸中所谓抱负。一经上任,便要上折弹劾。当时陆桐以前辈也是长官的身份,委婉相劝,大意也不过是行事不要操切,同僚之间总要留有余地。不料这李大为更是公然在堂署咆哮,指责陆桐身居高位,不思检点国家缺失,为君分忧,只是安于利禄,尸位素餐。跋扈的御史陆桐也见得多了,但如此不明所以的人,在他也还是头一遭,不过既为长官,自然不便公然与下属辩驳,所以一时之气,陆桐始终隐忍不发。以其心胸而论,未必是挟私报复的小人,不过坐观李大为碰个钉子,对陆桐来说,也不失为一大快事。 纪柏棠的态度转变源自他灵犀一念,数年来御史的气候确实成长的太快,如今更是有李大为这样的人,下笔弹劾全凭意气,一旦心有定见全然不问是非,如果继续纵容,难保将来脱离自己的控制。与其将来为人所制,倒不如自己先敲打一下这些后辈。果不出他所料,朝野中的大多数人都不以李大为的弹劾为然。奏疏之中还言及严敬铭与冯聿林,严敬铭问心无愧也不会与李大为多计较,然则冯聿林觉得李大为言语之间挑拨皇帝猜忌之心,十分可恶,不过他与纪柏棠的想法一样,倘若上书与李大为对质未免有失身份,因而走了很隐秘的门路,利用禁宫的关系,请內侍在皇帝批发奏折之事相机进言。 皇帝看到李大为的奏疏,有宁王的先入之言在,对御史的奏疏本就带着三分怀疑,及至通篇看完,更觉宁王所言不虚。严敬铭的品行,皇帝从未怀疑过,当初为了千波殿,严敬铭几度犯颜色直谏,如今说他为了几个书办,赏罚不明,简直是笑话了。由此也加深了皇帝对李大为的恶感,所以极少见的,这封奏疏在第二天发还内阁时,朱批的措辞异常严厉。 “大臣进退,朕自有取舍,国家制度,亦斟酌古今而定。该御史言无实据,但凭臆测,其心不可问,其行实可鄙。着即革职,原折掷还并传旨申饬。” 自从皇帝即位,御史上奏,还没有受过如此严厉的处罚,叶落知秋,御史中理路清楚的都道是李大为咎由自取,即令平日里自命不凡的,也未尝不会有所警醒,不过却也有人想要触怒龙颜,验一验自己这一身风骨的成色了。 天策驻防,寻常兵士虽然常驻城外,但将校军官凡有眷属的渐渐都在帝都城内安家以便照料,战事暂息,做此安排原也是冯聿林准了的。何况冯聿林治军纪律森严,天策将领所居之屋,或租或买,都是市价交易并无欺压百姓的情状。这日便是一名天策校尉,进城安家,正在寻找可有能供租住的屋舍,结果误为奸商所骗。既是休沐,校尉亦未着戎装,只是寻常与那商家理论,早在驻防之初,冯聿林便有严令不得与百姓为难,所以那校尉自忖身份,不便过于强硬,加之行伍之人不善言辞,以致于渐渐落了下风。不料既是奸商,不仅训有恶仆,更与坊间地头蛇狼狈为奸,以资保护,眼见校尉不肯就范,先是语多讥讽,不消片刻更是要召集地痞动粗。战场余生的兵士,当然不会将这班市井宵小放在眼里,来人虽多,但三两兵士却似闲庭信步,只消一顿老拳,对方登时人仰马翻。闹事喧哗引来了巡街的捕快,原来捕快亦是和奸商勾结的,一来不问是非便要将那校尉索拿入狱。校尉受了这一整日的闲气,在胸中横亘难舒,正欲将捕快一并修理了,幸好同僚冷静,地痞打一顿无妨,捕快到底身奉朝廷之命,因而及时拦阻,只是亮明身份,天策乃禁军编制,小小捕快闻之色变,何况奸商情事心知肚明,所以一行人自然很轻易地脱身了。不过这一番争执既是发生在闹市,帝都人家听闻此消息的很不少。百姓交口相传,总不免添油加醋,来龙去脉渐渐就有些面目全非了。李大为虽然刚愎,但在御史之中,也还有三两至交,上书谏言落得如此狼狈,思量报复的亦非只有他一人,如今天策校尉这一顿拳脚,在有心之人那里便又是一篇骄兵悍将为祸百姓的好文章了。 种种内幕冯聿林早有所闻,冯仲一言倒是深获他心,“小题始终大做,这班御史老爷总是不长记性。”所以冯聿林并不准备做任何应对。果不其然,朝发白简,帝怒夕至。皇帝方才处置了李大为,本以为御史们能引以为鉴,不想还有如此不知好歹的言官,所以不留丝毫情面,做了与李大为一样的处分,这御史的风骨如何未可知,先要在內侍手下,验一验自己扛骂的功夫了。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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