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或回首,温柔一刀(一)
林佳确实无法相信,暮宇下山了,甚至连,杜克也出现在她面前,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神兵天降。
“我听说,有人说我是条可怜虫啊?”
杜克低沉的语音响起,大多人都不禁暗自感觉空气冷了几许。
“你,你到底是谁,你可知道,我们这是在捉拿擅自偷学流剑山庄传承的人,你敢和流剑山庄作对么?”
“我是谁,我就是你们说的那条可怜虫,乱刀客,杜克。”
他话音一落,没有人见到他出刀,但江南五龙的脖子间却出现了一道一模一样的伤口,嘶,血浆喷射而出。
嘶,这是客栈内所有人吸气的声音,他身上明明见不到任何武器,可是五个二流高手就顷刻死了。
“我确实是条可怜虫,”杜克抬头,眼中寒光闪过,震住了所有人:“但我不是不会杀人。”
乱刀客杜克重出江湖了,他带着一男一女大闹了东南小镇的一间客栈,杀了江南五虫。
那个女的只有二流身手,绝对是初入江湖的新手,使的还是流剑山庄的招牌武功,沧海剑诀。
另一个男的不知深浅,背着一把刀,刀身紫红,只怕就是传说中的龙血刀。
整个武林全在看着流剑山庄如何做,准确来说,是看武听锋如何应对。
乱刀客久不出现,有传言说他已经死去,有人建言天榜应该删掉他的名字,把武听锋排为天榜第一。
今乱刀客再现江湖,还带着一个学了沧海剑诀的弟子,接下来这戏绝对会精彩。
既然下了山,短时间内杜克也不打算就回去,他要让暮宇试炼刀法,而一味闭门造车是不可的。
而这期间,他也将走遍千山万水,由南到北,寻找自己的道。
起风了,看着杜克的身上的灰衣飘起,手臂上隐隐若现的累累伤痕,林佳心里迷醉,她早就决定一生相随,永远不悔,这个看似强大的男人,内心其实很是脆弱。
临近京城,宗师楼遥遥在望,杜克许是近乡情怯,他站在一座山,脚步停驻不前。
半夜时分,风哗啦啦炸响,山间陡然热闹起来。
乱刀客再现江湖,已近京城,宗师楼上,刀剑论武将再次上演?
下半夜,十二名白衣剑客出现,许多江湖客也便知道,那是流剑山庄的庄主到了。
白衣剑客出场一盏茶后,武听锋飘逸而至,手捧一把长剑,君明常伴其身。
武听锋出现不久,山上卷起一阵狂风,狂风中沙尘滚滚,又跳出一个人,他一双肉掌厚实,正是最近风头正盛的纯阳掌,爪空。
三大先天齐聚小山头,乱刀客虽久不履江湖,但所到之处,便是风云聚。
“杜师弟。”武听锋首先叙旧,同一时间,京城宗师楼上,二楼,道装打扮的昆仑玉,对面坐着一僧一道。
“今夜不平静咯,天榜三个先天一齐到了。”
空空道人开了个头,他和了了神僧常年霸占地榜一二名,是宗师楼上的常客。
“今夜就要决出谁才是真正的天榜第一了,以前天榜只有一个人,自不必说。”昆仑玉接过话:“不过天榜第一,其实早有定数。”
“阿弥陀佛,”了了神僧念了句佛号,“可是杜施主。”
“正是!”昆仑玉站起身,作指点江山状。
“今夜之后,万世无刀!”
空空道人举起桌上的酒,自顾自地念叨一句:千古一剑,万世无刀。
他是见过剑仙叶流风采的,可惜那把剑如今只怕再难见到,今夜唯那璀璨的刀光独映辉煌,此诚扼腕叹息,当浮一大白。
“杜师弟,十九年未见,风采依旧,不知手中刀,仍旧锋利么。”
“哪里,比不得师兄这排场,可是胜过叶师许多啊。”
武听锋闻言一滞,他向来模仿叶流言行举止,处处以剑仙传人身份自豪,不想今日却是有些逾越了。
“两个小辈,说话都是带刺,也真不爽利,该打就打。”
在场的就只有爪空能够无视两大先天的气机,尤自开口放言。
爪空的身份,对于武听锋来说不是秘密。
杜克重入江湖,一路行来,也多有耳闻,这是个浑人,或者应该说,是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浑蛋。
“杜师弟如何看待天榜?”
天榜和地榜、人榜不同,不分强弱,只分先后,杜克成就先天早于武听锋和爪空,自然是天榜第一位。
可对于江湖第一流势力,流剑山庄主人,武听锋来说,他不能接受他的师弟排在他面前,尤其是刀在剑前。
昔年叶师可是剑压天下,哪怕是所谓杜克这把刀,也只能俯首帖耳。
这是荣耀,是他必须维持的荣耀。
“我不关注这些。”
杜克冷冷答复,武听锋是江湖人,名声比性命重要。但杜克不是,杜克是天生的刀客,所有挡在他前面的,一刀劈了就是。
“大师兄若想叙旧,在这山上倒是简陋了些。请让开吧,我带着徒弟们还想继续上路。”
“杜师弟,为兄不能让。你既已重入江湖,我的剑就必须压下你的刀。”
武听锋一挥手,十二个白衣剑客整齐划一举起长剑,将暮宇和林佳围住,独独漏了杜克,因为他,自有庄主降伏。
爪空看着热闹,却不嫌事大。
“这可好,千载难逢,叶流两大弟子,一刀一剑,打起来一定好看。”
武听锋斜眼看了下爪空,却不去管,他要专心对付杜克。
“杜师弟,你拔刀吧。”
“杜师,接刀!”
暮宇拔出龙血刀甩出,杜克伸手接到,却反手把刀插在地上。
“我所在,就是刀。”他举起肉掌,作手刀状,横挥出去。
这一挥,不仅对上了武听锋,甚至把爪空也拉入了战局。
武听锋既惊且怒,杜克分明是看不起他,居然还想以一敌二。
他手上剑光一闪,君明剑出鞘,他能这么快就突破先天,正因为他每日将君明带在身边,时刻感受剑仙叶流剑道。
这一刻,武听锋持剑在手,真有几分昔日剑仙神姿。
“沧海流剑诀,第一式,沧海流,飞流直下三千尺。”
在其他人眼中,武听锋手上的君明剑,此刻如奔腾不息的瀑布,自九天以外飞落,其势之凌厉,卷起阵阵狂风,将杜克身形吹得散乱。
杜克面无表情,不慌不忙,对于他来说,若剑仙叶师在此,也无甚紧要,因为他的刀,从未怕过。
刀锋锃锃,抽刀断水,手刀如一块巨大的礁石,飞流撞上礁石,飞流断。
杜克顺手再挥,刀锋横击一双纯阳掌。
“我年少学武,本门爪功偏向阴柔,连败于叶流和娄野之手。后家父出事,爪门溃散,流落江湖,弃爪习掌,习武三十年,练就一双纯阳掌。由掌通爪,遂成掌爪双绝。”
爪空化掌为爪,擒住了杜克的手腕,手刀实在太短,爪空就窥到了破绽,其只需暗劲一吐,就可废掉杜克右手。
“我说过的,但我所在,就是刀。”
杜克手腕虽被擒,用不得力,手刀却诡异上扬,反撩一刀,爪空突然急退,手臂间留下一道淡淡血痕,若是退得慢了,只怕手臂皮肤就被割开了。
“这,这是刀气。”
爪空难以置信,杜克真的成为了一把刀。
刚战退爪空,杜克转身面对武听锋。
“师兄,叶师的剑是很厉害,可应该是你御剑,而不是剑御你。现在的你,我要败你并不难。”
杜克想起当年叶师和他对决的那一幕,他的刀很锋利,可锋利的是龙血刀,而不是他自己。人刀合一,如臂挥使是很厉害,不过刀剑都是外物,自身才是根本。
咣当一声,刀过,武听锋剑自手中脱落。
杜克回头,看向十二剑客,他亦步亦趋走向他们,十二剑客只觉手中长剑霎时间沉重万分,再难抬起。
“在我面前,你们敢出剑么?把剑收起来吧。”杜克走入剑圈:“阿宇,你看清楚了吗?”
“是的,杜师。”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暮宇抬首,神采奕奕:“气与力合,力与身合,身与意合,意与神合。这就是绝世么?”
“不,这只是半个绝世!”
昆仑玉坐在楼上,看着小山上渐渐退去的人群。
“倒也是,半步绝世也是绝世。”
空空道人叹气:“有人看到了绝世,我却见到了那刀光背后的一点东西。了了,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阿弥陀佛,”了了僧人合掌念了声佛号:“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杜施主杀性不见丝毫,距离佛陀不远了。”
今夜战罢,杜克带着人继续上路,只是这次却跟上了一个人。
爪空心服口服,他对杜克的刀很是好奇。成就先天之后,他本以为无路,今夜之后却是柳暗花明,他见到了一把刀,那把走在正确道路上的刀,为此,他不惜死皮赖脸地缀在杜克他们身后。
杜克继续北上,经过宗师楼,不过天榜名号什么的,不放在他心里。
爪空跟着,渐渐和队伍打成一片。准确来说,他这样的老江湖,很容易就取得了林佳的信任。
一路上他逗趣林佳,也打听有关杜克的事情。杜克和暮宇一路上不发一言,师徒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爪空还是很快得到了一部分有用的信息,包括林佳和杜克之间的关系。
林佳是喜欢杜克的,杜克的心里却没有她。
她一路上照顾他的起居,他一一推拒,林佳很是失落,失落得憋屈,无论她做了什么,她都无法取代雷姑娘在杜克心中的位置。
爪空憋不住,安慰林佳一句,笑骂杜克以后他朝君体也相同。
林佳噗嗤一笑,她明白的,因为受过伤的缘故,杜克的心,就不再向别人打开了。
她想起了一个笑话,一个女孩爱上了一个男孩,男孩却说女孩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无论女孩做了什么,他都不会喜欢她的。女孩很是伤心,她说下辈子自己要变成男孩喜欢的人,然后就是不喜欢他。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然而感情的事情谁说得明白。
林佳鼓起勇气向杜克问个明白,杜克却明言表示,她还很年轻,见过的人和事都不多,他不希望林佳以后会后悔。
另一方面,四人一路走,暮宇一路刀挑各路山寨,论武各大门派,杜克也请爪空出手,指导暮宇。
爪空见猎心喜,现在的暮宇像极了当年的叶流,剑**不平,剑问天下。
两人都是二十上下的一流高手,所到之处,各门各派的年轻一辈甚至是长老掌门,都不是对手。
就这样,四人走走停停,从东南出发,本来还是四月春意的光景。
到了西北,关外地界的时候,已经是次年二月时节,大雪纷飞于雪山关外了。
到了这里,爪空请杜克三人远去泰西之地,大食国做客。
泰西大食国远在西北关外更远的地境,近十年来,自泰西国母上位摄政后,国力强盛。
林佳被说动了,她想见识下和中土焕然不同的风土人情,伤心之人多见识些风景,多分下心也是好的。
暮宇也赞成前去,他的刀需要历练,而最重要的是,林佳想去,做哥哥的怎么能扫兴。
杜克隐约感觉有些不妥,但到了他这一步,这世间有什么能做他的敌人,他对此也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