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破阵子龙血沸腾,横桥上人生如画(二)
空间出口,杜克怀抱着昏睡的雷姑娘,背负龙血刀一跃而出。
他虽在一瞬间马上回头,却看不见背后有什么宫殿的存在了,只空中两块神龙令齐齐震碎,化作齑粉,飘散在空气中。
杜克隐隐有所猜测,神龙墓,也许真的成为了一座墓,那位神龙大人不想任何人知道,他不愿再有任何人来打扰自己的安眠。
杜克摇摇头,不去想这件事情,此次他实在是见识遭遇了许多事情,也有太多的疑惑。
但是,但是只要雷姑娘在他身边,他看着怀中的脸蛋,这一切,又算得了什么呢。
东南小镇,杜克跟在雷姑娘身后,看着镇上的风景,从龙墓中出来,杜克感觉雷姑娘对自己不复墓中的亲切。他想问,却不敢开口问。雷姑娘反而问在她昏迷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杜克却不能说,因为神龙最后有言,任何人问起,都不能说,特别是他们的约定。
杜克含糊其辞,更令雷姑娘不满,她看出里面肯定大有文章,仅是断刀重新恢复完好,就说明不简单了。
可惜她不能深究,神龙对雷族有大恩,她是雷族的一份子,这份恩情她毕竟记一份。
二人走出小镇,雷娅妮踏上一座郊外横桥,自从神龙墓中出来已有半月,也许有些事情该和杜克说清楚了,雷娅妮这般想着。
冷不防杜克却几步快走上来,与她肩并肩,指着桥对面,那里是一排排的田地,金黄色即将收成的季节,田野般一座农家小院。
他还很是兴奋地和她说,他买下了这一片农田的地契,百亩农田,农家小院,归隐于此,男耕女织,夫唱妇随,再买些三只猪仔,养些小鸡小鸭,来年有肉有蛋。江湖也好,庙堂也罢,容不得他,又如何,这里不会再也纷争,这是他想要的生活,是他想要和她一起的生活。
杜克满怀希望的看着他的姑娘,雷娅妮转身对他说,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一开始就说过的,我们并不合适。
两人默然对立,期间又说了很多话,杜克很激动,但无论他说了什么,雷娅妮就是不理他。
夕阳垂落,杜克看着雷姑娘,她要走了,仙凡有别,她本来就不属于这人间,本来就不属于他,从一开始,他就是在自作多情。
夜色将至,不见雷娅妮有多少动作,她轻摆拳头砸上半空,九天之上垂下一道光幕,她就站在光幕中,看着杜克,脸色复杂。
“傻小子,忘了我,去找另外一个人吧。”
光幕消失,只留下这么句话。
杜克呆望半空,黑夜降临,秋风凉凉,此刻他的心里是雪,心中是冰,看什么都是冷的。
这横桥上的风景,再也找不到陪他一起看的那个人了。
当秋天这个收获的季节过去,冬天的第一场雪降临在这座小镇上。
农家小院里,杜克透过窗外,看着枯藤老树上挂满的雪花,才知道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的快。
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而得不到的,永远都是伤痛。
小镇的六扇门的捕快,本以为踏雪无痕只是传说,直到看见四个背影把马弃在镇门口,一路轻功赶往郊外。那速度极快,只一瞬就不见了人影,雪地上却见不到半双脚印,待得镇上的捕头赶到,他不禁暗啐一口,这是哪里来的祖宗,这可是四匹价值千金的大宛名马。
他们四人确实是祖宗,天机八脉中的书圣,阵圣,画尊和乐尊。
上一次八脉会武后,医尊,棋圣,匠圣,先后离世,然而医尊和匠圣离世前,都有传承留下,不影响临近的八脉会武。唯棋圣向来一脉单传,传至杜祁连已然断绝。
棋圣一脉不存,气运断绝,四圣四尊格局不再。
天机四脉前来,就是来寻杜祁连独子,杜克。父债子还,是谁损害了天机谷的气运,谁就要受到天机谷各脉的打击。
这是一个奇妙的,不可捉摸的世界,拨开层层的迷雾,杜克偶然间来到一个新天地,然而他却全无所知。
幻音分影,刀剑纵横,虚中有实,实中藏虚。杜克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因为根本就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似有实无,似无却有。
他只知道他现在就跟父母生活在一起,住在京城杜府之中,饮酒耍刀,练武习文。
农家小院百里外,二尊二圣布下大阵,笼罩了附近的一片天地,他们四人不过一流境界,特别是在发现杜克晋级超流后,更不会傻乎乎地冲上前去肉搏。
天机八脉各有奇术,画尊最善以虚写实,乐尊之音以假乱真,书圣之语,人生故事尽在其中,阵圣联通各脉,浑然天成。
“八脉齐聚,可敌绝世,四脉会首,绝顶可困。”
大阵一成,四人在远处就看着杜克落入幻象中,只要他深深参与到幻象中,认定幻象为真,到时就任他们摆布,达到要其笑就笑,要其哭就哭,要其生就生,要其死就死的地步。
杜克自幼失孤,对于父母的印象很淡了,只是心里对他们还有感情,所以能够再见父母,他真的很开心。
只是很快他就发现破绽,他的父亲的样子天天在变,一下是真正的父亲,白衣杜祁连,一下是雪山上义父,青衣娄野,一会又是客栈之中那个大腹便便的张九叔公。
这当然不是说他的母亲水性扬花,当然不可能,其实是因为他蒙义父收留护持,受张九叔公帮助教养,不知不觉也将对父亲的一部分感情放在此二人身上。
童年和少年,这两个人在他的生命中都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人谁无情,是谁在玩弄他的感情,玷污逝者。
杜克怒了,龙血刀翻刀上斩,阵法破了,他见到了两个人。
大阵外,二尊二圣波澜不惊,杜克不过初入阵中,心神提防之下很容易就能发现端倪,但在杜克以为自己看穿一切之后,破阵而出,真正放松下来的时候,才是真正落入他们所描述的世界中,天机大阵,哪里是那么好破的。
杜克见到了两个人,武听锋大师兄和沈青二师姐,这是他下山之前,剑流门山前的夜晚,他们联袂而至,拦他去路。
“师弟,我们同出一门,求剑叶师,一生唯剑而已,你今日背祖忘宗,弃剑修刀,你所修之刀,更是江湖臭名昭著的九把刀之法。此去江湖,必会犯下无边杀孽,致本门声誉受辱,我以大师兄之命,绝不允许你下山。”
“刀无正邪,人有善恶,剑本君子,无奈我乃狂人,好刀口取乐,血中求欢。本性既不合,师兄何必拦我。”
“杜克,为本门声誉计,你若弃刀,就还是我的师弟。”沈青开口相劝。
“师妹,不要再和这个人说了,他既一心持刀,就不再是我们的师弟,为本门,为恩师之名,我们一定要杀了他,绝不能让他下山害人。”
大师兄的话在杜克听来,不吝于在他心上狠狠地砍下了一刀,同门十年来,原来都比不上一个名。
“不错!”沈青火上添油,“剑流门所修乃是君子之剑,正义之剑,与所谓九把刀势不两立。”
“既然如此,就请师兄师姐拔剑,我想见识你们的君子之剑,正义之剑。”
“好!”
刀剑乱舞,血流山门,杜克杀下山去。
下得山来,他遇到了雷姑娘,他为她杀遍江湖,闯**神龙墓,流血受伤,生死相依,缘定三生。
他与她归隐一处农家小院中,不问名利,不问江湖事,一起生活了五十余年,生儿育女,五十年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五十年的一家四口喜洋洋天伦乐。
五十年,他忘记了刀法,忘记了修行,人生有多少个五十年,不超百载寿命的话,也就一个而已,但他乐在其中。
可他总感觉不对劲,某天醒来,杜克鬼使神差地回到剑流门的山门处,在那里他可是杀了师兄师姐。他翻过山门,转过山头,又重新回到了十九岁的年纪,恰青春年少,胆壮色猛。但他心念农家小院的妻儿,他回到那里,他什么都找不到,他在这里生活了五十年的痕迹,一夜之间,被一双无形大手抹去,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杜克发疯地出去寻找,他要找回雷姑娘和孩子,他要找回他的生活。
横桥上,站着一个蓝裙姑娘,杜克感觉天地为之一静,此刻便是永恒。
他走上横桥,那正是雷姑娘,那陪伴了他五十年的爱人,还是那般年轻美艳,朱颜未改。恰相遇时,只听得琴声轻吟,犹似耳畔清风,又如帘下低语。
他抱住了她,可却一下子,她的脸瞬间变化,一瞬白发,皱纹横额,老人斑纹都上了脸,她那双满是皮纹的双手抱住了他,一遍遍地问他。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这么年轻,而我却这么老了。”
“不可能,不可能,你是假的,你不是真的。”
杜克松开手,退后数步,使劲摇头,无论如何他都无法相信,面前的老妪就是雷姑娘。
“为什么不可能,难道只有年轻貌美的雷娅妮,才是你的雷姑娘,而我,就不是么?”老妪凄惨地一笑:“你们男人总是如此,在意的就是这身美丽的皮囊。”
“你说谎,你是假的,快说,你不是雷姑娘,你把雷姑娘变到哪里去了。”杜克举刀架在老妪脖子上逼问。
“我自然是真的,你的刀能够斩杀所有人,斩断一切,为什么就不斩下来,斩断这段情。我明明要走了的,回归仙界的,为什么你要把我留下来,留下来陪你这个凡人慢慢变老。我变成了个老太婆,你却依旧年轻有力。我很后悔,很后悔,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杀了我啊!”
晃铛一声,杜克放下刀,他抱住老妪,哪怕她对他万般辱骂,千般捶打。
“为什么你还是这么年轻,你赔我的青春,你赔我的容颜,你赔我,赔我。”雷娅妮发了疯地大吼大叫。
“我赔,我赔。”杜克不住地安慰:“我身依旧,我心已老,为你而老。”
他默默抱紧面前老妪:“我刀虽锋,于尔无伤。”
温情脉脉,有我在,无人能够伤到你,包括我自己。
他是真的爱着她的,就像最初那般爱着,永远都爱。
横桥上,人生若只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