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天生为刀,命克六亲
皑皑白雪遮盖的山地上,九岁的杜克咬牙,背上是一根粗绳,另一端连接着一捆木材胡乱拼搭起来的床,**昏迷不醒躺着个人。
杜克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翻过这座山,山头后面的客栈,神医张九就在那里,每年中的有段时间里,义父都会带着他去那里。
入夜时分,站在树上的叶流看到杜克终于到达客栈,然后小孩子筋疲力竭,倒在张九怀中。
叶流暗中护送这对他们到这里,也不禁叹息一句:好倔强的小子。
他不是不想出手帮他,可是当时的杜克却狠狠地,如幼狼般盯着他看,不让他碰娄野一下。
在孩子心中,是叶流造成娄野这样的。
他们公平较武,御刀败,娄野过度驱使神兵,引发恶患,命在旦夕。
摇摇晃晃,摇摇晃晃,娄野醒来,却发觉自己正躺在一船上,大船载着他们父子俩,还有张叔在一旁看顾着他,飘飘****地向一处隐秘的地方驶去。
“这是哪?”
娄野挣扎着想坐起,却发现自己一点气力都没。
“慢些,慢些,我的好侄儿。你可就别再逞强了,好好的不成,干嘛跟那把剑拼命呢!”
张九把娄野扶起做好,就开始说他。
尽管如此,在娄野听来却是暖意洋洋,他知道张叔是关心他,他把头仰起,看着这天色的蓝碧。
誉满天下的地榜第一,那把剑找上门来,要找御刀比试,对方斗过东臣,败过西鬼,各门各派,尽在其剑下俯首帖耳,唯一没会过的,就是这把御刀。
御刀娄野,地榜第二,以一己之力,把杜家孤儿自京城带走,连闯七关,江湖杀手千里追魂夺命,亦不能留。
隐居五年多的娄野面对挑战,见猎心喜,他正困于超流境界,不知如何突破先天。
于是他挥刀而起,刀剑碰撞,他的刀刚猛凌厉,叶流的剑轻灵柔逸。
然而刚不可久,过刚易折,娄野自小强练残缺无名心法,内伤严重,后虽练习了推演完整的功法,兼得神兵之助,突飞猛进。然当年一路保护杜克归来,千里血战,造成元气大伤。
御刀遇到那把剑,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斗,自那日中午至黄昏叶落,凉风乍起,他败了,一败而涂地,再也爬不起,就此晕过去。
“克儿,”娄野回神过来,看着身旁躺着的那个孩子,他虽昏迷,却能感觉是谁把他一路背起来的。
九岁的杜克经历那么多事情,一下子成熟了许多,脸上风霜雨雪的可怜样子,一路一人把娄野送到张九的客栈。
“张叔,也不给克儿收拾下,你看他脸上脏的,整一个乞丐模样。”
“你也知道他不容易了吧,你们大人不肯听我的话,他这个小孩有样学样,坚持着一定要看到你醒来才行,现在他实在太累了,我施了针,令他昏睡过去了。”
娄野很是心疼,他明白杜克的心,自幼失孤,所以杜克极为懂事,很是在意身边的人。
因为他不能,他也承受不起再一次失去亲人的感觉,但该来的始终会来。
“张叔,”娄野心中一阵疼痛,他应该要活下去,不止是为了他自己,也为了杜克,娄野看着张九。
张九站立:“我这个神医徒有虚名,列月子我救不了,就连侄儿也无能为力。”
“师父,天机谷到了。”客栈的伙计,阿虎进入船舱。
“天机谷,天机谷到了。小野,我医脉虽救不了你,但天机八脉,有一脉却说不准,只要他说你不会死,你就死不了。”张九的语气十分坚定。
小船不知飘到了什么地方,面前是一座五颜六色的小岛,岛上明晃晃的八座山峰,围绕着小岛排列开来。
顺时针数起,第八座山峰上,一名常年坐于峰顶的老人睁开眼,他目光深邃,仿若有无尽的过去未来,都在他眼中生生灭灭。
天机八脉,六十年一轮,胜者显圣,下山辅佐帝王,成将相,镇抚一方,参与浊世浑潮中,引领一时潮流。
败者隐尊,幽居深谷,传承一脉,以待六十年之期。
“我救不得他,”山峰上的卜尊听完张九的话,冷冷回答:“如当年的列月子一样,他们寿数尽矣。”
“尊者,天命真不可改么?”
“你们医家一脉,若医尊仍在世,也不是不能一敌阎君。你还是好好钻研传承吧,再有十一年,六十之期就要到了。”
“是的,可是,可。”张九诺诺回答,尽管一早猜到结局,但他仍要走这一遭,不外乎,还存着些希望罢了。
“还有,棋圣失去踪迹,只怕不在人世,他传承的弟子也死了,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小孩,据说就姓杜,是那个弟子的遗孤。”
“卜尊,杜克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的。”
张九冷汗直滴,万万没想到棋圣真的不在人世了,如果棋圣传承断绝,那可就大祸了。
“我知道,但是其他各脉不一定相信,他们一定会去找他的。那孩子生下来就是使刀的命,其命之盛,刑克六亲,你护不住他。天下间也唯有一把剑,能够压得住他。”
“那把剑,剑仙叶流?”张九抬起头,
“他应该就要突破先天了,该改称南流先天剑,叶先天,叶南流了。”
卜尊闭上眼睛,这世间怎么会同时出现这样的一把剑和刀呢,本来以为是千古不遇的一剑,绝世之姿,耀眼天下。但现在又出现了一把万载难寻的刀,这把刀的戾气震撼非常,自古以来绝无仅有,注定要霍乱天下。
刀剑共存,刀剑就会有交集,若刀剑相碰,必有一死啊!除非?也只有让刀剑提前在一起,若有师徒之名,兴许能够感化几分刀之魔念。哎,这世间,怎么会如此,天道啊天道,这就是所谓的定数么?
娄野还是走了,他把杜克托付给了张九。
杜克拿着他留下来的御刀,看着娄野的肉身被火化,一言不发,冷静得不像个孩子一般,他心智渐成熟,不再是五年前那样,一直吵得要见父母的样子了。
张九却不能留下杜克,他找到叶流,让杜克拜叶流为师。
叶流出于对娄野的惋惜,对杜克的怜爱,答应下来。
杜克不问因由,也照做了。
神医张九感觉十分内疚,只是他明白,凭自己护不住杜克。十一年后,若天机各脉真的要寻棋圣传承,真要让杜克父债子还的话,天底下,也就唯有这把先天剑能够震住他们了。
杜克身为一代先天的弟子,至少会活得很好。
叶流成就先天,于南部立下宗门剑流门,广收门徒,杜克被收做三弟子,开始了他的宗门生活。
但他只练刀,就算叶流陆陆续续收了三四十个弟子,就算叶流亲身指导弟子们习练剑术,他也只练刀。
他成了个不合群,很是讨人厌的废物。
每年年尾的大比,杜克的剑法打不过任何一个人。在同门师兄弟陆陆续续习得内功心法后,他还是不学。
私下里,门内都知道他在练刀。大师兄,二师姐都来劝他,他也不改。
更有甚者,弟子们去找叶流,叶流却也让随杜克自己去了,他的特权实在太多,多得没有人喜欢。
杜克学着五年间娄野教会他的一些刀法,偶尔夜里练刀,还被某些师兄弟围住,打得鼻青脸肿,笑骂他是个废物,他也不说什么。
张九时常有来看他,知道杜克心意,无奈下,也只能将改良后的无名心法传授于他,并将娄野的御刀留下,强令杜克内力大成前,不可与人动手。
练武之人经脉脆弱,寻常武人只习练一般功法,常年争斗,到老来是一身病痛,更别说这门霸道的无名心法。
但无名心法进境极速,配合神兵,战斗力更是凶猛霸道。杜克若要渡过之后的大劫,还是有一身上佳功夫的好。
可惜无名功法过于伤身,而于江湖生存,又不得不与人恶斗,如此一来就成了催命符。
列月子和娄野都是这般结局,张九耳提面命,并对杜克不时药浴和针灸,调养杜克的身体,给杜克打造了一个无比坚实的基础。
久而久之,杜克武功一日千里,而剑流门上下除叶流以外,皆视杜克为无能废物。
日子如此一般过去,不觉已经十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