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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冲我来的

回到院里。 娘正收拾猪圈旁的杂物,一脸喜色。 “柱啊,你看小茹这闺女多好。心眼实,还能干。连母猪下崽都懂!这要是……” 娘又开始念叨。 “娘,你快去歇会儿吧,晚上还得熬夜呢。我去地里转转。” 我不等他说完,拎起锄头走了。 我得出去透透气,理理思绪。 接下来这半天,我在地里干活,一直心不在焉。 马小茹蹲在那儿露出的腰身,总在眼前晃。 还有她问我是不是烦她,眼神湿漉漉的。 一想起来,心里就发紧。 还有林燕离开时,那个灰蒙蒙的早晨。 也冷不丁地往脑子里钻。 心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拉扯。 一个劝我,马小茹这样的好姑娘,娘也喜欢。 错过了多可惜,试试处处看又能咋的。 另一个马上跳出来骂我: 张铁柱你醒醒吧,你拿什么对人家好? 陈志强说的话你都忘了? 你配吗? 再说,林燕才走多久,你就琢磨这些,你还算个人吗?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一直到日头偏西。 我才扛起锄头,拖着步子往回走。 到家时,娘已经做好了晚饭。 简单的稀饭馍馍。 吃饭的时候,娘又提起马小茹,夸个没完。 我闷头吃饭,不搭腔。 娘看我这样,叹了口气: “柱啊,娘知道你想燕子。可人得往前看。小茹这姑娘,娘是越看越喜欢。她对你,好像也有点意思。你就不想想?” 我把嘴里的馍馍咽下去,喉咙有点干: “娘,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个。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安稳再说吧。胡富贵那边,还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呢。” 提到胡富贵。 娘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不再说什么。 夜里,我和娘轮流守着猪圈。 母猪倒是安静了些,喝着温麸皮水,趴在干草上喘气。 后半夜是我守。 坐在猪圈旁的小板凳上,四周静悄悄的。 只有虫鸣和母猪偶尔的哼唧声。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的地面,白花花一片。 我望着老母猪,心里想的却是胡富贵。 二狗子说胡富贵,前几天去乡里了。 到底是去干啥了? 是去找他那个堂弟胡建军,商量对策? 还是又想了什么新法子来整我? 王寡妇留下的那个账本,我藏得严实。 抄录的副本,也送去了纪工委的刘书记。 胡建军肯定挨收拾了,现在应该不敢轻举妄动。 但胡富贵这个老狐狸,阴险得很。 明的不行来暗的。 就像上次药死玉米一样,防不胜防。 我又想到林燕…… 她和孩子在省城,过得好吗? 陈志强那个王八蛋,会不会又欺负她? 想到这些。 心里就像压了块大石头,堵得慌。 马小茹的笑容和身影,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如同一点微弱的火苗。 想给这沉沉的黑暗,带来点暖意。 却又让我觉得更加烦躁。 我这样的人。 有啥资格,去想新的开始? 天快亮的时候,母猪开始有动静了,哼哧哼哧地使劲。 娘也起来了。 我们俩紧张地盯着。 还好,过程还算顺利。 天亮时分。 老母猪生下了七只,粉嫩嫩的小猪崽。 个个活蹦乱跳。 瞧着这些挤在母猪肚子下,吃奶的小东西。 我和娘都松了口气。 脸上露出了这几天难得的笑容。 不管咋说。 这是个好兆头。 家里多了点盼头。 忙活完,天已大亮。 我浑身疲惫,打算回屋补个觉。 刚躺下没多久。 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摩托车声。 紧接着是二狗子,带着哭腔的喊声: “铁柱,铁柱,快开门!出事了!我……我爹让人给打了!” 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睡意全无。 二狗子他爹李老四,平时沉默寡言。 只知道埋头干活的老实人。 他怎么会被人打了? 我心跳骤然加速,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胡富贵! 肯定是胡富贵开始报复了! 他不敢直接动我,就先拿跟我走得近的人开刀。 我趿拉着鞋,就冲了出去。 娘也从灶房出来了。 手里还拿着舀水的瓢,一脸惊慌: “柱啊,咋了?出啥事了?” 我没顾上回话,一把拉开院门。 二狗子站在门口。 他那辆破摩托车,歪倒在地上都没扶。 他脸上又是汗,又是泪。 混着灰,一道一道的。 眼睛通红。 “铁柱!我爹……我爹他……” 二狗子见我出来,话都说不利索了。 抓住我的胳膊,手抖得厉害。 “慢点说!四叔咋了?在哪儿呢?” 我反手抓住他,稳住他。 二狗子喘着粗气: “在村卫生所,张大夫那儿。早上我爹去南坡拾掇地,回来路上,就在河沟子那边,不知道让哪个天杀的王八蛋给堵了。” “用麻袋套了头,一顿狠揍。腿……腿好像折了,脑袋上也开了瓢,流了好多血。是放羊的老李头看见,给背到卫生所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 河沟子那边,僻静,平时没啥人走。 套麻袋打闷棍,这是下黑手。 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李老四去的! 为什么? 李老四能得罪谁? 他最大的“得罪”,不就是前段时间,给我透过风。 提醒我注意胡富贵吗? 胡富贵! 肯定是他! 这个老东西! 他不敢直接动我,就先从我身边的人下手。 拿李老四开刀,杀鸡儆猴。 这是在警告我。 也是在告诉全村。 谁帮我,谁就是这下场! 我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窜上来,烧得心口发疼。 这手段,太毒了! 李老四都多大年纪了,哪经得起这样折腾? 更何况,当年在村后小河边,跟李老四媳妇**的,不就是他胡富贵吗? 他现在动手打人,心里就一点不亏? “走,去卫生所。” 我松开二狗子,转身又对娘喊了一声: “娘,我去看看四叔。” 娘也吓坏了,连连点头: “快去快去,看看要紧不?要不要送乡里医院?” 我没回话,跟着二狗子就往村卫生所跑。 卫生所在村中间。 离我家不远,几步路就到了。 还没进门。 就听见里面李老四压抑的嘿呦声。 还有张大夫和他老伴忙活的声音。 一进门,一股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直冲鼻子。 李老四躺在简陋的病**,脸上肿得老高。 青一块紫一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额头上包着纱布,渗出血迹。 一条腿用木板夹着,固定住了。 二狗子他妈坐在床边,不停地抹眼泪。 “四叔!” 我喊了一声,走到床边。 李老四听见我的声音,勉强睁开肿着的眼睛。 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只是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痛苦。 张大夫正在配药,看见我,叹了口气: “铁柱来了。唉,造孽啊!下这么重的手!左腿小腿骨裂了,头上口子不小,缝了五针。万幸没伤着要害,就是得好好养一阵子。” “知道是谁干的吗?” 我咬着牙问。 张大夫摇摇头: “老四醒过来一会儿,说是被人从后面套了麻袋,根本没看见人。就听见打他的时候,有人低声骂了句‘让你多嘴’,其他啥也不知道。” 让你多嘴!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我耳朵里! 这不就是冲着我来的吗? 李老四就是因为给我报信,才遭了这无妄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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