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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那个名字

第二天我醒得早。 林燕还睡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我轻手轻脚地下炕。 出门看见娘,已经在灶房忙活了。 “娘,咋起这么早?” 娘笑着说:“习惯了。新媳妇还在睡?” 我点头: “嗯,让她多睡会儿。” 娘往锅里下面条,小声问: “铁柱,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傻了?” 我愣了一下: “娘你说啥呢?” “俺感觉你不一样了。说话利索了,眼神也清亮了,昨天对付王寡妇那模样,根本不像以前的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自己也感觉到变化,然而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可能娶了媳妇,就懂事了吧。” 娘叹口气道: “但愿是好事。俺就怕……就怕你好了,就看不上林燕了。” “不会。” 我说得特别肯定。 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面条快煮好时,林燕起来了。 她梳洗好了出来。 脸上泛着新婚的羞涩,说道: “娘,我来帮忙吧。” 娘摆摆手: “不用不用,你坐着去。有了身子的人,多歇歇。” 我们三人坐在院里吃面条。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吃面的吸溜声。 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二狗子探头进来: “铁柱,吃着呢?” 娘站起来: “二狗子啊,有事?” 二狗子嘿嘿笑: “没啥大事,就是……就是王寡妇不见了。” 我问道: “不见了?啥意思?” “昨天酒席结束后就没见人。今早她家邻居去看,门锁着。院里好像被人翻过似的,乱得很。”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昨晚那个影子。 娘没好气地说: “关俺家啥事?准是又去哪个相好家过夜了。” 二狗子摸摸鼻子: “也是。就是觉得奇怪,来说一声。” 他走后,林燕担心地问我: “铁柱,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摇摇头: “别瞎想。” 但心里那种不安,又来了。 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吃完早饭。 我说去地里看看。 其实是想去王寡妇家附近转转。 王寡妇家离我家不远,就隔了几户人家。 院门果然锁着。 从门缝往里看,院里确实很乱。 而且明显被人翻过。 我正看着,隔壁孙婆婆出来倒水。 看见我愣了一下: “铁柱,你在这干啥?” “二狗子说王寡妇不见了。” 孙婆婆撇撇嘴道: “指不定跟哪个野男人跑了。昨天还看你家热闹呢,晚上就没见人影了。” “昨天什么时候?” 孙婆婆想了想答道: “天擦黑那会儿吧,我看见她往村后头走了,脸色不太好看。” 村后头? 那边只有山林子和那片玉米地。 我心里一动,谢过孙婆婆,往村后头走去。 玉米地还是老样子,叶子沙沙响。 我站在地头往里看,没什么异常。 正要转身离开。 突然看见地垄沟里,有样东西闪闪发光。 我走过去捡起来,是一个金属扣子。 是从女人衣服上,掉下来的。 我认得这个扣子。 昨天王寡妇穿的那件衣服上,就有这样的扣子。 我的心沉了下去。 王寡妇昨天来过这里? 她来干什么? 为什么把扣子掉在这里? 我把扣子抓在手心,冰凉冰凉的。 往回走的路上,我心里乱糟糟的。 王寡妇虽然讨厌,但也不至于凭空消失。 她昨天那么闹腾,晚上就不见了,这太奇怪了。 快到村口时,我看见几个人,围在布告栏前指指点点。 走近一看。 布告栏上贴着一张新通知。 “啥事?” 我问旁边的人。 “乡里来的通知,说要搞什么普查,所有人家都要登记人口情况。” 我没太在意。 正要走开,却突然瞥见,普查通知最下面的落款。 那里盖着一个红色的公章。 公章下面有一个签名。 看到那个签名的一瞬间。 我脑子嗡的一声。 那个名字…… 我认识那个名字…… 记忆的闸门猛地打开。 无数碎片涌进我的脑海。 大树、河水、那张脸…… 还有更多…… 我扶住布告栏才没摔倒,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铁柱?你咋了?” 有人问我。 我摆摆手,说不出话,只是怔怔盯着那个签名。 我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那个让我变成傻子的人,就是他! 我扶着布告栏,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那个名字,像一把钥匙。 咔嚓一声打开了我脑子里,锁了十几年的匣子。 胡建军。 乡计划生育办公室主任。 就是这个名字。 我盯着通知落款处那三个字,握紧拳头,肩膀都在颤抖。 旁边的人疑惑问道: “铁柱?你没事吧?” 我猛地回过神,松开手,摇摇头: “没、没事。太阳大,有点晕。” 那人将信将疑地看我一眼,又转头看通知去了。 我踉跄着退开几步,靠在旁边一棵树上,大口喘气。 胡建军。 胡建军。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冲得我头晕目眩。 不是零碎的片段了。 是连贯的画面,带着声音和气味。 那年我十岁。 夏天,天热得狗都吐舌头。 我去村后头的小河边摸鱼,想给娘补身子。 娘那阵子总是咳嗽,夜里咳得睡不着。 河边的芦苇很高,我猫着腰钻进去,怕惊跑了鱼。 然后我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男人的喘气声和女人的哼唧声。 我拨开芦苇偷偷看。 看见两个人,光着身子在河滩上滚。 男的是村长胡富贵。 女的是是村西头,李老四的媳妇。 当时村里最俊的小媳妇。 我吓傻了,一动不敢动。 然后,我还看见胡富贵脖子上,挂着一个东西。 一个绿色的玉坠子,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他们完事了,穿衣服的时候发现了我。 胡富贵的脸一下子变得狰狞,他冲过来抓住我: “小兔崽子,你看见啥了?” 我吓得说不出话,只会摇头。 李老四媳妇哭起来: “完了,这孩子要是说出去,俺就没法做人了!” 胡富贵眼神变得凶狠,威胁我: “不能说出去,听见没?” 我还是只会摇头。 他掐住我的脖子: “问你话呢!听见没?” 我憋得脸通红,快要窒息,才挤出几个字: “听、听见了……” 胡富贵松开手,但眼神还是吓人。 他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粗暴地塞进我手心,说道: “拿去买点吃的,不许告诉任何人,不然……” 他比了个刀抹脖子的手势。 嘴角扯出个吓人的笑。 我抓着几张发潮的纸币,连滚带爬地往家跑。 晚上就发高烧了,烧得迷迷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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