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要把我们砍了，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我们可能是为数不多听到要砍脑袋反而心中舒畅的人群了。大度松？听名字不像汉人，但确实是浓厚的吐蕃味道，应该的对面吐蕃人的首领。我被人提着往帐篷外边走，心中还在自我安慰，这次最起码弄清楚两边首领的名字，以后再弄死他们的时候，我也能说一句，“某家枪下也不斩无名之鬼”。 正被人准备拖着往外走呢，突然门外闯进几个人来，算是暂时让我们又苟活了下来，“校尉，大度松的人马已经集合完毕，准备向我们进攻了……” 看那些人风尘仆仆的模样，应该是斥候之类的角色。李忠业听了斥候的话，一下从地毯上站了起来，大喝一声，“陌刀军何在？” 帐篷里有一个算一个，除了我们几个外来的，剩下的人都齐声大喝，“在！” 李忠业环顾四周，很满足这种感觉，“陌刀军列队迎敌，砍了大度松，我们就回长安去，你们出来数年，也该回家了！” “诺！”帐内众人眼睛一亮，再次齐声应诺。 按着我们的刀斧手问道，“校尉，这些吐蕃探子怎么办？” 李忠业大手一挥，“先关起来再说。” 我们被推进一间狭窄的帐篷中，手依然都被绑在后。门外站着两个军士，纹丝不动，在看管我们。 “特么的，这反绑着胳膊也够难受的了，还不如刚才拿我们祭旗呢，早死早超生，”罗大宝活动了一下胳膊说道。 火爷皱着眉头，“咱们是不是哪错了，为什么回回被唐朝人算计……” “问得好，”我想了想说道，“连着三天了，这些唐朝人每天都不按常理出牌，天天都玩新花样，按咱们的思维，他们应该每天重复一样的事情才对。” “那哪地方出问题，难不成就像咱们之前猜测的那样，这些唐朝人和吐蕃人还有我们一样，也有每天复活的这些意识，所以每天的思想都不一样？”老财问道。 “不可能，”罗天明咬牙切齿的说道，“1300年啊，他们要是在这里边待了1300年了，还能保持这个精神头，我都怀疑他们是妖精……我特么的待了20年，疯都疯了几次！” 罗天明说的对，根据我们分析这些人不知道自己在重复轮回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没有人能扛住1300年不停的重复厮杀。罗天明的痛苦，直到此刻，我才完全理解，时间不停重复、不变的过20年，没有以前，也没有以后，偏偏还能感知到，这样的人所受到的心里折磨，不把人逼疯才怪呢。不过仔细想想，罗天明疯掉是没实际效果的，最起码在病理上是不会精神错乱，因为哪怕是真的神经错乱，变得精神分裂，十二点一到，错乱的神经也会恢复成他进入沙尘暴的那一刻，因为一切又重新开始了呗。 外边人声鼎沸，陌刀军很快就集结好了，昨晚死在我们手上的唐朝人没有100也有80，这一战不好赢啊，搞不好等下吐蕃人就冲进大营里来了。陌刀军的踏着步伐的声音由近及远，应该已经出了大营。我正想着呢，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悠长的禅唱声，那禅唱声似乎离我们很近，又似乎很远，入耳让人觉得一阵舒畅，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空灵境界，大脑也感觉变成了空白。直到帐篷外有人影闪动，“阿弥陀佛……”一声佛号响起。我们才清醒了过来。 随着佛号声，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一个小和尚走了进来。帐篷的帘子被小和尚挂在侧面，光线顿时亮了不少。守卫的那两个军士斜靠在帐篷外边，纹丝不动。 小和尚面貌还算清秀，此刻正恬静的冲我们微笑，“几位施主受苦了……”他说话声音洪亮却不乏细腻。小和尚不是汉人，深眼窝，高鼻梁，却又似乎带着汉人血统。说话倒是和李忠业一个音，而且比李忠业的口音更柔和点，好听一点。以前鲁迅先生的《故乡》一文中就说过，选和尚其实和选美差不多，要眉清目秀的，还要声音悦耳洪亮的才能当和尚，果然是诚不欺我哈。 后来我才知道，小和尚和李忠业说的这种方言，历史学家叫“洛阳正音”，是晋朝开始流行的，属于唐朝时交流场合上的普通话。谁要是在官面上不会说“洛阳正音”，基本也就当不了官，上学、就业、就医甚至找对象都求得会点“洛阳正音”。因为北方战乱，从两晋开始许多汉人流落江南，在福建等地生根，所以现在的闽南语里反而是与“洛阳正音”很多音比较相似。 小和尚开始给我们解开绳索，此时，远处似乎传来陌刀军结阵的呐喊声，外边的大战看样子是一触即发。 火爷脱开绳索，第一件事便是冲出帐篷外，左右观察然后将两个守卫的陌刀拿了进来，扔给何半枪一杆。这就是火爷和我们的区别，他什么时候都不忘自保，而且他认为自保的方式，只有把武器握在自己的手中。 “小和尚，这两个大汉都是你解决的？”火爷皱着眉头问道。 “阿弥陀佛，”小和尚在帐篷中间站定，“略施小计，两位守卫大哥不过是睡过去罢了，性命无忧。” “你为什么救我们，”我揉着已经发麻的胳膊问道。 “因为你们是解脱者，”小和尚说道，“是佛祖派来为这些可怜人超脱之人。” “佛祖？”罗大宝咧开嘴，“我们特么的都自身难保呢，还佛祖呢！再说了，佛祖也没和我们说啊……” 何半枪反应极快，“你的意思是，我们能从这出去？” 所有人都看向小和尚，小和尚缓缓的点点头，盘腿在帐篷中间坐了下来。“你和我们一样，从头到尾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大吃一惊。 罗天明瞪大眼，“这1300多年，你一直都脑子清楚着呢？思想没有和肉体一样每天重新开始？” “哦，已经1300余年了啊，我还以为只过了七八百年呢，”小和尚依然恬静的点点头。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那外边那些家伙也知道自己在这被困了1300年？”罗天明浑身颤抖的继续问道。他被困在这20年，这里边到底有多痛苦，只有他自己清楚，而唐朝人和吐蕃人被困了1300年，却还能每天保持旺盛的斗志厮杀，这比直接让他见鬼还吃惊。 小和尚摇了摇头，“他们不过是一些被永远困在那一天的可怜人罢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如果有人有坚持1300年不停厮杀的强悍意志，那这些人正的不是神就是魔。 “小和尚，这1300年，你是怎么熬下来了啊，”我还是有点不太相信，“你是不是来自外太空？或者是其他维度的地球人？”我心中突然有所悟，难道他就是所谓的高维生物，在这扮猪吃老虎。 “阿弥陀佛，贫僧就是一沙弥，仅此而已。每日念经、参禅、敬佛，每日均有所获，何来熬字一说，”小和尚微笑的说道，“贫僧也曾心魔缠绕，幸得佛祖庇佑，得脱苦海，”说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此刻若能舍得这身皮囊，或可得大自在。” 这是把时间和生死都置之度外的节奏啊，老财砸了砸嘴，艰难的咽了口吐沫，“能让人安心修炼1300年，难道这就是宗教的力量？” 我们被小和尚这种执着或者说是宗教的那种对人类思维的催眠吓着了，一时没有人再说话。听了小和尚的话，我和老财想法差不多，要是他真的不是啥高维生物的话，那他就是靠宗教精神的催眠熬过来了。听他的意思是觉得自己修行的差不多了，现在就差死掉，然后灵魂飞升了。 “假的吧，”火爷过了几十年刀口舔血的生活，能活下来靠得就是坚韧、忍耐，他把小和尚经历代入自己身上，发现根本无法做到，所以始终怀疑。“哼，我看你就是在这里边搞鬼的罪魁祸首！”说着话火爷手中陌刀已经架在了小和尚的脖子上。 “阿弥陀佛，”小和尚像是没看见脖子上的刀，指了指罗天明，“这位大哥第一次来这大营时，应该是在二三十年前吧，我还记得当时大哥被李校尉斩下头颅的样子……” 罗天明想了想，冲我们点了点头，看来他第一次进来应该是被砍掉脑袋的。何半枪和罗大宝两人一左一右驾着火爷，让他把陌刀收了回去，听小和尚是怎么说的。 小和尚又继续说道，“后来，有一段时间，这位大哥每日不停的闯营，均死于乱军之中，校尉也曾拿着你的兵器前来问我，然西方极乐世界诸天菩萨、尊者、罗汉，并无此兵器，故小僧也不知道是何物……” “那你为啥这些年不找我啊，”罗天明问道，“好歹有俩明白人在，咱们商量一下，搞不好早就逃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