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番外六
小小孩童挣扎着,视线模糊一片,快要疯了般:“我叫你别跪了,听见没有?给我停下来!”
他哽咽了喉头,心如刀绞:“你会死掉的,再跪下去你会死掉的!”
身下的姑娘却始终对他的话不听不答,咬牙带着一股孤勇莫名,誓不回头的劲儿,一级级登着金光闪闪的天梯……
血一滴滴地坠下,蜿蜒了一路天梯,像开了一路血花,延伸入天际,那坚定纤秀的声音不断回**在风中——
“付朗尘,丁酉年生,五行属水,盛都人士,特来求见千霞真人,盼予一见……”
小小孩童的泪水已经止不住了,他勾住她脖颈,咬住唇:“求你,求求你,停下来吧,我们再想别的法子……”
他泣不成声,稚嫩的音色回**在天边:“孟蝉,孟蝉你听我说,我们好不容易才求来这一世,我不能让你出事的,你出事了,我怎么办,我们说好要白头到老的,你不能扔下我……”
“付朗尘,丁酉年生,五行属水,盛都人士,特来求见千霞真人,盼予一见……”
咚的一声,双膝又重重跪了下去,血迹蔓延,已经数不清到了多少级台阶,前方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般,只有背上那个温热的身子支撑着自己,那是她的小夫君,是她想要一辈子携手共度的人,为了他,她能做任何事情……
冷风萧萧,天地浩大,蜿蜒一路的血花继续绽放在脚下。
肩头上那张秀逸的小脸已经哭得惨白兮兮:“你给我停下来!老子不变了,不变回原样了!我就做小孩,做不足五岁的付七,重新长大一次,一辈子陪着你,十年后再娶你,还不行吗?”
这一回,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子,总算在迈向下一级天梯时,停了一瞬。
她笑着,慢慢跪了下去,满脸汗水与鲜血交融着,额头重重一叩。
她说:“那,那可不成……你重新长大一次,我就会老去的……等,等以后,以后我变成了老婆婆,牙齿都掉光的时候……你还是,还是那个俊秀的少年……”
“狗屁!”小小孩童破口大骂,伏在她背上,满脸泪水:“你会不会算数,你老掉的时候,我年纪也一大把了,只是比你略小一些,要是你害怕,我就去把头发染白,把牙齿敲掉,陪着你老去,这总行了吧?”
血水划过脸颊,模糊了双眸,孟蝉扬起笑容,迎着风大声道:“付朗尘,丁酉年生,五行属水,盛都人士,特来求见千霞真人,盼予一见……”
“够了,不要再上去了,停下来,停下来,听见了吗!”背上的小小孩童几乎要崩溃了,嘶声泪流:“我是你相公,是你男人,你要听我的,我让你别跪了,我们回家,回家吧!”
“阿七。”
孟蝉忽然轻轻唤了声,在高耸入云霄的天梯上,背着他慢慢跪了下去,声音渺渺:“染白的头发,不算白首到老哦……”
她仰起满是血污的一张秀美脸庞,对着不见尽头的天梯笑了,风中一字一句,再坚定不过——
“这一世,我孟蝉,要同你付朗尘,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话音落下,风声萧萧,一片金光闪闪中,一道青衫从天而降,翩若惊鸿。
他停在惊呆的两人面前,衣袂飞扬,与仰头的孟蝉四目相对,久久的,眸中泪光闪动,只说了三个字:“我输了。”
……
“我跟你说,现在有把刀在手里,老子一定会把你捅死的!”
送孟蝉与付朗尘回小镇时,徐清宴站在斜阳中,身影无尽落寞,对付朗尘的话没有丝毫愠怒,只是笑了笑,幽幽道:“捅死我就背了人命官司,要坐牢的,就不能跟孟蝉白头到老了,你愿意吗?”
付朗尘切了声,揽住孟蝉的腰,冲徐清宴挥挥手,俊脸上写满了不耐:“滚滚滚,老子现在不想看到你,你快滚回那什么宴秋山,不要再出来祸害人间了!”
徐清宴但笑不语,看向孟蝉,她身上的伤已经被他抚平了,看不出一丝痕迹,但风中那些信誓旦旦的言语,还是不断回**在他心头,让他久久不能平复。
他认输了,这一场不算考验的考验,到底结束了。
最后一次,守候了多年的竹君,在夕阳中,对着他的阿九轻声道:“虽然很不甘心,但我还是祝福你们,真的一生一世,白头到老。”
“这还用你说!”付朗尘大手一挥,将孟蝉的腰搂得更紧了,拔高声音道:“我回去就和孟蝉洞房,洞房!你这烂竹子,听得懂吗?就是和她红绡帐暖翻来覆去……”
这一回,孟蝉还没来得及堵嘴巴,那身青衫已经荧光一闪,消失在了斜阳中。
付朗尘还没说过瘾呢,孟蝉在他旁边吸了口气,喃喃道:“龌龊如你,他是被你的……**邪吓走了。”
小宣老板在柜台前第六百三十次拨弄算盘时,孟蝉总算回来了,小宣老板抬头一喜,脱口而出:“孟姑娘,我可等……”
话到嘴边,及时打住,他红了脸道:“你,你弟弟呢?”
一道丰神俊朗,光芒四射的身影踏进客栈的门,孟蝉笑着回头,小宣老板顺着她目光望去,惊得语无伦次:“这,这,这是……”
他看着走近的俊秀公子,又看向孟蝉,舌头都要打结了:“这是你爹?”
“爹你妈个头!”付朗尘往柜台上一拍,险些震碎那算盘,他一把揽住孟蝉的腰,往怀中一带,掷地有声道:“这是老子媳妇,老子天天能睡一块的媳妇!土包子,你懂吗?”
听到“土包子”三个字,小宣老板总算隐隐猜到什么,他身子一震,双手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是……”
付朗尘抬起孟蝉的下巴,对准她娇嫩的双唇,便狠狠亲了下去,孟蝉脸红发烫,却被付朗尘紧紧按住手,他撬开她牙关,当着呆如木鸡的小宣老板的面,好一阵唇舌交缠后,才松开了气喘吁吁的孟蝉。
小宣老板一双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付朗尘得意洋洋,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要进行下一步。
“土包子,现在你相信我是她相公了吗?”
孟蝉立马猜到他要做什么了,手疾眼快地操起桌上的算盘,猛一下向他脑袋砸去,“走开,你这死变态!”
许是力度没控制好,付朗尘一个趔趄,不可置信地看着孟蝉,竟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阿七,阿七!”
孟蝉一下扔了算盘,捂住嘴,蹲下身,抱住人慌乱不已:“我相公晕了,小宣老板,你快叫大夫啊,快去叫大夫啊,我相公晕了,快点啊,我相公好不容易才病好的,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了,你快去叫大夫啊,快去,啊啊啊……”
等到小宣老板匆急的脚步远去后,孟蝉还是惶乱万分,抱着付朗尘叫个不停,却是叫着叫着,她忽然被人抓住了——
付朗尘在她怀中睁开眼,狡黠一笑:“蠢蛋,你以为这画面我还会让那土包子再看一次吗?”
孟蝉身子一僵,付朗尘笑意愈甚,忽然惊道:“媳妇,为什么你的胸……好像小了?”
咔嚓一声,孟蝉脑中似乎有根弦断掉了。
她恼羞成怒,将那只手狠狠一拍:“白痴啊你!”
付朗尘随口哄道:“好啦好啦,小胸我也喜欢,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可我的胸没有小,我最后说一遍,我没有小!”
孟蝉还要再为自己争辩几句时,已经“唔唔唔”说不出话了,因为嘴巴被堵住了,付朗尘欺身压了上去,与她唇舌交缠。
细碎的呢喃溢出他唇齿间:“媳妇,这一次,我们可以一起变老了,回去就洞房,你再给我生几个小阿七,好不好?”
外头是漫天粲然的晚霞,屋里是交叠的两道身影,霞光潋滟,斑驳成梦,紧扣的十指,再也不会松开了。
长风穿街而过,烟波如旧,似有万丈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