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番外五
等到孟蝉好不容易出了客栈的门,小宣老板将算盘拨了又拨,才慢慢踱着步子,小心翼翼地在小娃娃旁边坐下。
他有心想套近乎,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好半晌才堆起笑脸,亲近道:“你姐姐,一个人带着你,很不容易吧?”
小小孩童朝他翻了个白眼,冷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小宣老板干干一笑,又试探着道:“你们要找的那个神医,真的能治好你的病吗?”
说完,人陡然反应过来,忙不迭摆手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没说你有病,孟小弟你不要往心里……”
“谁是你孟小弟?”小小孩童终是忍不住,白眼要翻上天了。
小宣老板也没往心里去,摸摸脑袋,又笑了笑后,过了半天,才装作不经意道:“你姐姐,看起来年纪很小呢,不知及笄与否,许配了人家没,她……中意什么样的男子呢?”
总算鼓起勇气问出这番话,小宣老板一张脸都快红透了,他紧张又期待地看着那小小孩童,与那道冷漠的目光对视了半天后,那张秀逸小脸慢慢吐出了八个字——
“中意我这样的男人。”
客栈里静了静,小宣老板身子僵住,好一阵,才消化了这石破天惊的话,对着那张冷冰冰的小脸,讪讪一笑:“孟……小弟真会开玩笑。”
“我跟她睡过了。”水嫩的小嘴又冒出六个字,还不待小宣老板作出反应,小小孩童已经接着面不改色道:“还一起洗过澡,抱过亲过上过床,换句话说,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是我的女人,我不是她弟弟,我是她相公,你懂什么叫相公吗?土包子。”
这一连串的话在客栈里响起,稚嫩的音色久久回**着,小宣老板懵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回过神来,他眸光复杂地看向桌前的小娃娃。
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反驳,只是在心中百感交集地一叹,愈发怜惜孟蝉了。
她弟弟的病,似乎看起来……更严重了。
孟蝉回来时,桌上已备好了饭菜,不知怎么,晚上的菜肴格外丰富,小宣老板遥遥望来的眼神,也格外……绵长。
孟蝉奇怪地凑到小付朗尘耳边,低声问道:“怎么回事,气氛怪怪的?”
小小孩童面色冷冷,没有回答,只是向柜台的方向的招招手:“土包子,你过来一下。”
小宣老板放下算盘,按捺着心跳走到桌边,朝孟蝉点头致意后,有些脸红地坐了下来。
“怎么,菜不合口味吗?”
话明明是对着小付朗尘说的,眼睛却一直紧盯着孟蝉。
小小孩童手往桌上一拍:“你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信不信?”
一根筷子被敲飞了,吓得小宣老板赶紧正襟危坐,“对,对不起,你说什么?有什么事吗?”
小小孩童冷笑了声,忽地拉过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孟蝉,当着小宣老板的面,将她脸颊一扳,对准她的嘴巴,狠狠亲了一口,吧唧一声,响亮地整间屋子都能听到。
孟蝉傻了眼,小宣老板也傻了眼。
那张秀逸小脸却还冷笑着,亲完还不算,一只小手陡然伸到孟蝉胸前。
“土包子,现在你相信我是她相公了吗?”
客栈里响起一声尖叫,孟蝉扛起小小孩童就往楼上冲,身影快如风,瞬间就消失不见,只传来一记重重的关门声。
楼下的桌旁,小宣老板却还傻坐着,咽了下口水,双眼发直,喃喃自语:“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
在千霞峰里又苦苦寻觅了大半个月后,这一天黄昏,孟蝉蹲在湖边捧水净脸,微风吹过,她似有所感,一回头,微眯的双眸慢慢瞪大了——
长空下金光闪闪,慢慢浮现出一道延伸的轮廓,直达天际。
她几乎腾地一下站起,“找到了,找到了,阿七快过来,你快看……”
小小孩童从湖边屁颠屁颠跑来,叉着腰仰头望去:“好长,好长的阶梯啊……”
“对啊!就是九百九十九级天梯啊,只要一路跪拜上去,就能见到千霞老人,请求他相助,达成心中所愿!”
“一路跪拜?”小小孩童微眯了眸,孟蝉点点头,兴奋道:“当然呢,徐大哥说了,心诚则灵,咱们现在就上去吧!”
她说着凑上前就要背起小付朗尘,那张秀逸小脸后退一步,奶声奶气道:“干嘛?”
孟蝉理所当然地摊手:“背你啊,背着你一路跪拜上去,还要念着你的生辰八字才管用呢!”
“背我?”
“不然让你自己一路跪拜上去吗?你现在只是个小娃娃,五岁都不到,这么多级阶梯,你身子怎么吃得消呢?”
“不是,那……那你就吃得消吗?”小小孩童瞪大了眼,握紧小拳头:“你现在也只是个凡人啊,膝盖都会跪破的,更别说还要背着我,你是疯了吗?”
“没事,我能行的,只要能让你变回去,让你顺心如意,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孟蝉上前一步,有些急切:“快点,你快上来吧,我们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见到这天梯,说不定过一会儿就消失了!”
小小孩童依旧后退着,不住摇头:“等等,这是什么鬼法子,这千霞老人是个变态吗?为什么一定要人跪拜上去,还念什么生辰八字,你不觉得这太荒谬了吗?十足像个捉弄人的把戏,这是那破竹子故意来整我的吧,想让我一路跪拜上去,吃力又出丑……”
“你别磨叽了,徐大哥不会骗人的,说什么我也要试一试!”
孟蝉一个跨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拎起那个软绵绵的小身子,往背上一放,紧紧按住那乱动的手脚,深吸口气,往金光闪闪的天梯走去。
第一节,跪下,磕头,嘴里高声喊道:“付朗尘,丁酉年生,五行属水,盛都人士,特来求见千霞真人,盼予一见……”
第二节,跪下,磕头,继续喊道:“付朗尘,丁酉年生,五行属水,盛都人士,特来求见千霞真人,盼予一见……”
声音在千霞峰中久久回**着,青山绿水间,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路向上,风吹衣袂,磕头声不间断地响起,转眼就跪拜完了几十级阶梯。
孟蝉身上仿佛有使不完的力量般,汗水从她额头上坠下,将眼前的碎发都打湿了,她紧紧背着那个软绵的小身子,仍在高声喊着:“付朗尘,丁酉年生,五行属水,盛都人士,特来求见千霞真人,盼予一见……”
嗓音开始渐渐嘶哑,腿脚也不住打颤,越到后面,跪拜完一层阶梯越是艰难,孟蝉咬紧牙关,甩甩发梢上的汗珠,继续向第一百九六十级阶梯前进……
小小孩童伏在她的背上,再也忍不住,一声厉喝道:“别跪了!”
孟蝉充耳不闻,眼中只有那延伸入天际的天梯,她颤抖地来到第二百层,双腿发抖地继续跪了下去,脑袋重重一叩,用尽力气,嘶哑着声音喊道:“付朗尘,丁酉年生,五行属水,盛都人士,特来求见千霞真人,盼予一见……”
斑驳的血迹染红了阶梯,额头磕破了,膝盖也跪破了,四野的风凛冽掠来,那道纤秀的身影摇摇欲坠,却还是死死咬住牙,背紧自己的小夫君,坚定地往更高一级阶梯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