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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双生之蝉

林间溪水潺湲,鸟雀扑翅,微风轻拂,一片静谧祥和。 一袭青衫静立山峦云雾间,身姿俊挺如竹,旁边水火两位星君比肩而立,几人望着远处渐渐走近的一对身影,目光各有不同。 纷纷扰扰终是告一段落,所有磨砺与考验都已过去,宴秋山神与赤焰星君也皆归其位,只是人世一番历练辗转,总有些东西发生了变化,如掠过四野的风,不可能未留下一丝痕迹。 徐清宴看着走近的两人,女子雪肤墨发,清丽无双,只是一对蝉翼已然收起,蓝色瞳孔也幻为黑眸,又变回了从前的孟蝉装扮。 她在付朗尘怀中笑得恬然,看得徐清宴心头一刺,深吸口气,“阿九,你当真想好了吗?” 孟蝉轻轻点头:“我已向天帝请求,得他答允,能在人间度一世相守,白头到老,我很欢喜。” 那“欢喜”二字听得付朗尘心中柔软万分,不由揽住孟蝉的手又紧了紧,昂首对徐清宴道:“此番我夫妻二人特来辞行,山高水长,盼来日与诸君相聚,再把酒畅饮,诉尽生平乐事。” 徐清宴眼神怔了怔:“夫妻……” 他呢喃着,眼前那对身影却十指紧扣,彼此相视一笑。 是的,正是夫妻,像那戏文里说的一样,执子之手,灯火渔樵,晏晏共白头。 阿九是属于宴秋山的,但孟蝉却只想做一个人的妻子,为此她在归位之后,特意上了九重天,跪在天帝面前,恳求天帝成全她与付朗尘的一世情缘,待到一世了结,她再回宴秋山做回山神阿九,天帝感念他二人情深,以及付朗尘立下的功劳,竟破例恩准了。 只是这兜兜转转间,有一个人,心头酸楚难言,望着那对渐行渐远的背影,始终意难平。 长风掠过山林,赤焰星君与水泽星君见徐清宴的怅然模样,不由摇头玩笑道:“凡人生老病死,几十年眨眼便过去了,竹君你也不必太萦绕于怀,等这一世结束后,你的阿九不就会回来了吗?” 徐清宴遥望着背影消失的的方向,久久的,才一声叹道:“我只怕她这一世结束了,还有下一世,以后的生生世世,心都会系在那个人身上,再也回不到从前的阿九了……” 他这话中到底带了些“怨气”,难过的同时,又有太多不甘不解,明明他与阿九才是缘定前世,相守百年,情意深厚,为何竟会让一介俗子后来居上,变成今日之局面? “白头之约,白头之约,可阿九啊阿九,你还记得与阿竹的约定吗……” 青衫随风飞扬,俊挺的身影染上一层凄色,看得水泽星君与赤焰星君也不由感慨万分,唏嘘摇头。 却在这时,徐清宴忽地握紧手,目光涌上万般悲楚,竟是要拂袖去追:“不行,什么相守一世,我不服,我不愿,我不甘,我要找阿九问个清楚!” 他说着便要飞身而去,水泽星君与赤焰星君大惊,正要拦住他时,天上忽地白光闪烁,降下一道长袍,仙气飘飘,施施然地拦在了徐清宴跟前。 几人定睛望去,不约而同脱口道:“命格星君?” 那白胡子一大把的笑面老翁,正是天上的命格老儿是也。 他仿佛正巧听到了徐清宴的不忿之辞,老好人般地劝解道:“竹君且勿冲动,听小老儿一言……” 赤焰星君最为耿直,一趟历劫吃了太多苦,撸起袖子就想上前,“说什么说,你站那别动,让我先好好揍你一顿再说!” 水泽星君赶紧拉住他,那命格老儿左闪右躲,到底省起正事,对赤焰星君讨了饶后,望着徐清宴解释道:“这阿九山神为何会与那凡人而去,其实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宿命,竹君只道前世九线冰蝉与林间翠竹相守相依,但焉知就无第三人存在?又焉知谁先谁后,谁早谁晚……” 徐清宴脸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命格星君一抚长须,笑道:“这可就得细细说来了,这也是天帝愿意成全这对小儿女的原因……” …… 山间雾气缭绕,孟蝉与付朗尘挽手走在河边,静静感受天地美景,却走着走着,孟蝉忽然叫了声:“糟了,纤纤今日约我去看嫁衣的,我只顾着来辞行,怎么就给忘了……” 付朗尘也一下吸了口气,一拍脑袋:“叶五那家伙也约了我,要我帮他清点礼单来着!”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中,忽地扑哧一笑,齐齐去牵对方的手,“那还等什么,咱们快走吧!” 却是才走几步,付朗尘忽地一个弯身,猛然将孟蝉背起,在山林间疾步飞奔起来。 “你步子迈得小,也太慢了些,还是看你夫君的吧……” 两人一路打闹欢笑,浑然不知山间深处,正有一个老者的声音,飘在晨风之中,唏嘘不已:“竹君你有所不知,你与阿九山神相识那年,其实还有一人,比你们认识还要早,相处之日也不是短短九天,而是漫长的十七年……” 那是一对双生蝉,九线冰蝉中极为罕见的所在,集天地之灵气于一体,珍稀异常。 蝉生土中,这对双生蝉便在地底蛰伏了十七年,蝉蛹里朝夕为伴,心意互通,但在钻出泥土,得见天光之际,为了让其中一只出去,另一只以身作食,供对方吃下,补足气力,才能挣脱那蝉蛹,羽化蜕皮,飞出泥土。 只是记忆在飞出的那一刻随风消散,落在翠竹身上后,只知道第一眼望见的是摇曳的竹叶,而全然记不得那只牺牲自己的同伴了。 蝉与翠竹日日相依,情深不移,这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树下,命格星君长长一叹,身前的三人听后俱变了脸色,震惊难言,尤其是一袭青衫的徐清宴,他声音都颤抖起来:“你是说,是说他们前世,其实是一对双生的九线冰蝉?那付朗尘就是那地下以身作食,牺牲了自己的一只,而阿九,就是那另外失了忆的一只?” 命格星君点点头,又抚了抚白须:“同为一体,地下蛰伏,悠悠十七载,以身作食,舍命相助,可叹可怜,情意又哪比竹君与那九线冰蝉少一分呢?如此前尘往事,又如何不叫天帝感慨,成全他们今生一世白头?” 徐清宴脚步一个趔趄,扶住旁边的水泽星君才稳住身子,他一张脸全无血色,遥遥望向远方,失了心神般:“原来是这样,原来早和晚,竟是这样的……” 这也是那时万枯洞中,付朗尘能以鲜血唤醒孟蝉的原因,本就同为一体,血气相连,世间最亲密的关系也莫过他与她。 他那时无意说的“醋言”,竟是一语成谶,只是他不是那竹叶上的露珠,而是与她一同在地下蛰伏了十七年的双生蝉。 “我们合该牵缠在一起的,前世、今世、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在一起,你说对不对……” 山林之间,仿佛又回**起那小儿女的笑声,只是一个背着另一个,忽地一声叫道:“什么?慕容钰那家伙也收了请柬?叶五怎么想的,不怕他来砸场子吗?” 他背上的孟蝉扭了扭他的耳朵,嗔怪道:“是纤纤让我去送的请柬,怎么,不行吗?其实小侯爷人挺好的,不要老是针对他……” “你送的?”付朗尘的叫声更大了,“下次去见那家伙,一定要叫上我,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孟蝉脸一红,抿嘴往他肩上一拍:“臭德性!” 两人的笑闹声飘入风中,忽地,付朗尘正色道:“那还有一场婚礼什么时候办啊?” “什么?”孟蝉一愣。 付朗尘扭过头,出其不意地在她脸上轻啄一口,唇角一扬:“阿七和小媳妇的婚礼啊,你说呢?” 山间一片落花轻轻飘下,正落在付朗尘眼角,长风掠过,时光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岁月陶然,白云悠悠。 四目相对间,只有他和她。 千年光阴翩跹而过,正所谓,山中竹,竹上蝉,蝉生一对有情人。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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