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嫁给我吧
比孟蝉喜怒无常的脾气,更可怕的,是她的琴艺。
一拿到乐谱,付朗尘就开始手把手教孟蝉弹起琴来,起初这着实算一桩“美差事”。
因为孟蝉的手白皙柔软,又修长纤细,不仅瞧着漂亮,摸上去更是舒服。
付朗尘趁着教琴之便,时不时就偷摸上几把,面上还揣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实则心神早已不知**漾到哪里去了。
但教着教着,付朗尘的苦日子就来了——
孟蝉于琴艺一项,实在是没有半点天赋,弹出来的乐声简直令人发指!
若是换成其他学生,依付朗尘的臭脾性,只怕早已经揪着耳朵大骂特骂“蠢猪”、“朽木”、“粪土之墙”了,但对上了孟蝉,他不仅严格不起来,反而还得时时遭受学生的“虐打”。
因为蓝头发的孟蝉也是个暴脾气,只要哪里一弹错,她就会生气,而且非常生气!
她一生气就想打人,一打人就拿耳光招呼,于是,接下来整个教琴过程中,“啪啪啪”声不绝于耳,付朗尘到了最后,一张脸都快肿成个猪头了,数不清到底挨了多少个耳光。
几天之后的一个傍晚,他陪孟蝉在凉亭里吃饭时,甚至举着筷子没办法夹菜下嘴,因为整个嘴都是肿的,稍不小心碰到,就会痛得直吸冷气。
孟蝉在旁冷眼看了半天,忽然伸出手,付朗尘以为她嫌他吃相难看,又要打他时,吓得赶紧一抱头,却被孟蝉夺过了筷子,哼道:“我来喂你吧。”
付朗尘愣住了,抬眸傻傻望着孟蝉,半晌没回过神来,孟蝉的另一只手却已经覆上他的唇,冰冰凉凉的寒气从指尖漫出,那火辣辣的伤口立刻舒服不少。
付朗尘好久没有这样的“待遇”了,反应过来后又惊又喜,情不自禁地就将脸往孟蝉手边又凑了凑,她的手冰凉熨帖,疼痛像是瞬间消散无踪,舒服得付朗尘微眯了眼。
孟蝉盯着他,却忽然道:“我脾气是不是很坏?”
付朗尘下意识地便一点头,惊觉后又立刻坐直身子,对着孟蝉猛摇头。
孟蝉一哼:“少装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倒是好奇,你怎么能忍这么久?”
付朗尘想了想,不知怎么,抓住孟蝉的手,一本正经地看着她:“那我也问你个问题,从前在蝉梦馆里,照顾那个怀了孕,脾气很坏,又盛气凌人,喜怒无常的付大人时,你又是怎么忍过去的?”
他眼睛在月下异常明亮,盈了一汪水般,看起来深情无比,孟蝉与他对视许久后,淡淡说了两个字:“忘了。”
付朗尘眉心一动,正要开口时,孟蝉后面又加了一句:“大概原来比较贱吧。”
“咳咳咳——”
月下亭间,付朗尘猝不及防地猛咳起来,扯得嘴角一阵抽痛,五官一时扭曲不已,好不滑稽。
孟蝉蓝色的瞳孔闪过一丝笑意,待到付朗尘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后,她才望着他道:“那打你的时候,你可以躲开啊,脑子被驴踢了吗?”
一说到这个,付朗尘就忍不住委屈哀嚎:“还不是你出手太快了,我怎么可能躲得开!”
孟蝉手一顿,幽蓝的眸中散发出危险的讯号:“那你的意思是……想躲了?”
付朗尘何等机敏,赶紧摇头如捣蒜:“没有没有,怎么会想躲呢,这明明就是一种享受啊!”
在孟蝉怀疑的眼神下,他声情并茂地张开双臂:“当你那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拂过我的脸颊时,就好像一阵春风迎面拂来,让人心旷神怡,烦恼尽消,挨了一下还想挨第二下,挨了第二下还想挨第三下,第四下……”
这夸张的演绎实在叫人不敢恭维,孟蝉扑哧一声笑出,付朗尘一怔,有些难以置信,再望去时,孟蝉已恢复一脸淡然,他却心中暗喜,更加卖力地“唱起戏”来。
不知怎么,脑海里忽然闪过许多画面,依稀回到很久很久以前,他总调侃她登台去唱大戏。
“小财迷,生意做得不错哦,不去唱大戏真可惜了。”
“以后等我回去了,干脆给你开座戏楼得了,你也别做这蝉梦馆的营生了。”
未曾想到,时光匆匆,一时不觉,竟犹如隔世。
有些什么柔软地在心间泛起,像是一种奇妙的宿命感,夹杂着一丝丝酸楚,一丝丝甜蜜,又一丝丝暖意,将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或许就像戏文里说得那样,执子之手,灯火渔樵,晏晏共白头。
如果她喜欢,他就给她唱一辈子戏,做一切事情哄她开心,唱到两鬓斑白,儿孙满堂,她枕着他的手臂睡去,他为她掩上被衾,遮风挡雨,一世相伴不弃。
心中思绪愈发翻涌激**,月下亭间,付朗尘忽然来了冲动,一把按住孟蝉的手,动情道:“孟蝉,嫁给我吧,我想给你一个家。”
孟蝉冷不丁一愣,蓝色瞳孔怔怔地望着付朗尘,这回破天荒没有伸手甩他耳光,而是久久地看着他,睫毛微微颤动着。
付朗尘还欲说什么时,她已经一下按住心口,呼吸急促,衣袂飞扬地奔出凉亭,逃也似地离开了他身边,付朗尘一惊,赶紧追了上去。
孟蝉一回房,将门紧紧一关,整个人喘着气,抵着门缓缓滑坐下来。
有什么在脑袋里撕扯叫嚣着,无名戾气涌入她的四肢百骸,叫她难以呼吸,一时按住头,疼痛欲裂,那些被撩动起来的情感,在这剧烈的疼痛中被尽数压了下去,她蓝色的瞳孔不住闪烁着,不知过了多久,才似九死一生般,满头冷汗地靠门瘫软着,一身衣裳都湿透了。
外头的付朗尘还在拍打着门,声声急切不已:“孟蝉,孟蝉你怎么了,没事吧……”
孟蝉坐在地上,一动未动,只是失神地望着虚空,一只手缓缓放至胸口处,感受着那股越发强烈的缺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