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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将盖棺

废墟里面已经有足够多的死亡了,不知有多少人死在地震中,仅余的几个幸存者也已经死了两个—皮耶尔死了,彭苏泉也死了。人命有时如秋叶一般,当世间的冷风吹来,叶片便会落下。 饶是如此,昆山也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再目击一场谋杀。 加藤浩手下人手本就不够,因此加藤浩和昆山决定先找到张启东再说。在路上,昆山先是听到了水声,在水里唯一的好处就是脚步声变得明显了,只要仔细听,就能知道不远处来人了。 在黑暗中亮光过于醒目,昆山知道这里是狱警的活动范围,所以特意只举了一个小火把,火把上的火焰和豆粒一样大,只够照亮跟前。当他听到水声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小小的火焰熄灭了,然后偷偷顺着声音潜过去。 昆山看到了光,冷冷的光经过水面和墙壁的漫射,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昆山知道自己的方向没有错,于是更加小心了。没过多久,他自觉追上了对方,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 严格来说,这称不上目击凶案,因为凶案已经发生了,身穿狱警警服的男人一手握着快要燃尽的火把,另一只手拖着什么东西,正在往前走去。 从轮廓上看,那应该是一具尸体,一半沉在水下,一半浮在水上,只露出半张可怖的脸—那是张启东的脸。 张启东居然被杀了。 昆山强压下内心的悸动,再回过头仔细观察那位狱警,从身高和脸来看,绝对是韩森浩。 他握紧了拳头,韩森浩是一连串事件的核心人物。事件的起始就是他和加藤浩等人袭击了韩森浩,导致他们这些囚犯很长时间内不得不站在狱警的对立面。而韩森浩也因为此事恨上了他们。最有可能杀害皮耶尔、袭击加藤浩的人就是韩森浩。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反正总要和狱警兵戎相见的。想到这层,昆山忍不住冲了出去。 但韩森浩仿佛受到了惊吓,丢下尸体,立即逃了,他灭掉了火把,遁入了黑暗之中。 见此情况,昆山反而不敢去追,他害怕自己落入韩森浩的陷阱,于是摸黑离开,去找加藤浩了。 “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不知道,我们搬完物资的时候,他就不见了,我以为你们和他在一起。说不定他现在在乱转,想抓住加藤浩。”阮山海说道。 阿卡懊悔道:“早知道我就该把我的对讲机给他,这样我们就能时刻联系到他了。” “谁也不知道他还是这样任性。”陈柯明道,“我们不能丢下他,必须去找他。” 五郎问道:“那电梯井那边怎么办?” 阿卡皱眉道:“先放着。” 阮山海有点不满:“可是……” “你和他是同组,你应该看着他的。”陈柯明又提到了这点。 听到陈柯明这样说,阮山海哭丧着脸道:“分组不是早没了吗,张启东他们都跑了,再说,我不是和五郎在一起干活吗?” 五郎继续说道:“如果我们都出去的话……这也许是囚犯的计划,他们就是想引我们出去,然后挖开通道,逃到外面去。” 阮山海点了点头:“有道理,我们不能就这样去找人。” 陈柯明瞥了他们一眼:“我们绝不会丢下韩森浩。而且你们的担心不成立,韩森浩本来就该在电梯井那边,如果是囚犯带走了他,那么囚犯早就已经占了电梯井。他们应该不知情,我们只要在囚犯察觉之前找回韩森浩就可以了。” “不对,这里还有一个问题。”阿卡提出异议,“韩森浩离开了,他可能在路上被囚犯抓住了。他们知道我们早晚会发现韩森浩不见了。” “对。”五郎道,“他们就在等着我们去找韩森浩。” “阿卡,你的意见是?”陈柯明问。 “我们只能兵分两路了。”阿卡说道,“我带一个人去,你留在这里。我会抓住他们的。你们谁和我一起去?” 阮山海举起了手:“我,让我去吧。” “那我留下来,到处乱跑太危险了。”五郎说。 “好的。”阿卡说道,“五郎和陈柯明就到电梯井里去,如果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就用对讲机联络。” “你们小心。”陈柯明对阿卡说道。 “你也小心。” 兵分两路不算是个好选择,加藤浩他们有三个人,阿卡他们又分成了两人一组,失去了人数上的优势,所幸,他们还有工具上的优势,两人都配上了电击棍和警棍。 阿卡和阮山海结伴而行,手持火把,注意着左右。耳边尽是水流声和涉水声也太乏味了,阿卡同阮山海压低声音交谈。 “你出去后最想干什么?”阿卡问。 阮山海挠了挠头,头一直没洗,汗水、污水、油脂将他的头发粘在一起,阮山海摸上去就像在摸一把脏拖把。 “吃一顿热饭,洗个热水澡,钻进被子里,好好睡一觉。” “真质朴。”阿卡叹道。他们被困在冷水中,最简单的想法当然就是吃顿热饭、洗个热水澡、安心睡觉。 “你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吗,比如见见家人?”阿卡继续问。 家人是压在阿卡心上的一件大事,他不知道家人是否安好,虽然他之前和人交流时都认为他的家人应该没事,但地震中什么都可能发生,阿卡还是担心他们的。 “这个……我看不到吧。”阮山海说道,“我毕竟是囚犯,出去之后,也不能随意活动。借着地震,我就想舒舒服服地在外面多待一段时间,给你们做苦力实在太累了。”最后,他嘀咕了一句,“我也没有想见的家人。” 阮山海又问阿卡:“那么你想干什么?” “先得到家人的消息吧,如果他们出事了,我就得去找他们。”阿卡补充了一句,“当然了,我们也会替你和五郎争取福利的,减刑必不可少,还会让你们好好休养。” 阮山海点了点头,突然苦笑道:“我觉得要完。” “要完?” “我以前听人说过,古时候要让士兵拼命,将军总会在战前封官许愿,一般描绘的前景越美好,死的人就越多。现在我有点害怕了。” 阿卡转过身,郑重地拍了拍阮山海的肩膀:“至少我不会躲到你背后,看着你去拼命。” “这是唯一的好事了。” 两人达成了某种默契。又往前走了一段,他们看到水中漂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具尸体。 “这不是张启东吗,他怎么会死在这里?”阮山海惊道。 张启东的尸体浸泡在水中,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致命伤在他头部左侧。阮山海替他合上了眼睛。 漆黑的废墟,浑浊的泥水,还有尸体……第三具尸体,这一切都像一部恐怖片。虽然是9月,但一股寒气还是钻进了他们体内,使他们打了一个寒噤。 “会不会和韩森浩有关?”阮山海猜测道,他觉得狱警里只有韩森浩会杀害囚犯。 “无论如何,韩森浩危险了,我们要加快速度。”阿卡说道。 张启东被害,无非三种可能:其一,囚犯们内讧;其二,韩森浩主动杀了张启东;其三,张启东他们袭击韩森浩,韩森浩在反击中杀了张启东。 二和三都说明韩森浩和囚犯已经势成水火,亦说明加藤浩他们已开了杀戒,韩森浩遇到他们,也是羊入虎口。 “韩森浩也是个怪人啊。”阮山海又嘀咕了一句,“我的预感不太好。” 自从地震发生后,韩森浩的表现就一直很奇怪。也许是因为被袭击,又被困在废墟中,他精神紧张,脑子终于出问题了,他做事一直都不太合逻辑。 “别管你的预感了,地震后,我眼皮一直在跳,继续走!” 抛下张启东的尸体,两人继续前行。 另一边,昆山还在黑暗中乱转,他没有对讲机,无法及时联系上加藤浩告知张启东的死讯。在这样的乱转中,他遇到了阿卡和阮山海。昆山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先是韩森浩,然后又是阿卡和阮山海,昆山害怕了,在他看来,狱警们倾巢而出,就是要杀光他们这些囚犯。他转身便跑。 阿卡和阮山海也看到了昆山,双方一个短暂的照面后,昆山拔腿就跑。 “他一定是心里有鬼!”阿卡和阮山海都这样想。 “站住!”阿卡命令昆山。 昆山跑得更快了,快要消失在蜘蛛山的黑暗里。 “我们分头追!”阿卡道。 两人紧追不舍,分头去追,阮山海跑向另一个方向,准备去堵死昆山的前路。 监狱由多栋连体建筑组成,比一般的建筑要大得多,通道也复杂得多,就像一只狡猾的大蜘蛛织出的死亡之网一样。而且由于地震,不少地方都有损坏,一些通道堵死了,只能绕道,一些必须弯腰或者爬过去,这大大增加了行动的难度,增加了耗时。泥水减缓了行动的速度,但阿卡和昆山两人都豁出命去奔跑,倒像两条灵活的泥鳅在水中飞快地游动。 阿卡伸出手,想要抓住昆山衣角,昆山猛地发力躲开阿卡的擒拿。阿卡见状,双腿也使劲发力,做拼死一搏,扑向昆山。 阿卡宛如一发炮弹狠狠砸到了昆山的背上,将昆山打倒在地。两人翻滚在泥水中,没有任何章法,只是推搡、撕扯,像两只粗鲁的野兽。阿卡将昆山压在身下,积水流入昆山的喉咙和气管,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肺部如被火烧般疼痛。 昆山昂起头,拼命挣扎,挥舞着双手,在阿卡手臂和脸上留下一道道伤痕。阿卡强忍着不松劲,一次次将昆山的头按入水中。 昆山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离开他的身体,他感到无限的眩晕和痛苦。 “韩森浩呢,他在哪里?”阿卡问道。 “我不知道……”昆山挣扎着说道。 昆山又被按回到了水里,更多的泥水灌入昆山的喉咙里,这意味着更多的痛苦。 “加藤浩在哪?”阿卡问道。 “不清楚……”昆山的体力一点点在流逝,他觉得自己四肢末端越发凉了。 “张启东呢?”阿卡再问。 “被,被韩森浩杀了。”昆山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这次阿卡没把昆山再按回水里。 “韩森浩干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阿卡向昆山吼道。韩森浩变成杀人凶手,这对阿卡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如果要在好人和坏人之间画一条线,那这条线绝对是“杀人”。现在,韩森浩堕落成了真正的“坏人”。 昆山低声嗫嚅几句。 “你说什么?”阿卡没能听清,“快点,再说一遍!” 昆山又嗫嚅了几下。 阿卡皱了皱眉头,只能将耳朵贴近昆山的嘴唇。 被阿卡折磨到半死的昆山突然双目一亮,拼出最后一口气,张大嘴,咬向阿卡。饶是阿卡胆子再大,看到一张大嘴直直冲他眼睛过来也会害怕。他下意识松开手,放开了昆山。 昆山在泥水中翻滚,如同鳄鱼撕扯猎物一般,不过昆山只是为了脱身,带起全身的力量,顺利摆脱了阿卡,然后连滚带爬又逃了。 阿卡手上本就带伤,抓不住昆山。阿卡抹干净脸上的泥水,起身去追。 看着昆山越来越远的背影,阿卡想,阮山海那个混蛋跑哪里去了,怎么还不出来? 昆山看到阿卡紧追不舍,心里暗暗叫苦。他在水里泡了这么久,受了酷刑,体力早就透支。 无奈之下,昆山竟不再逃跑,反而转身举起拳头砸向阿卡。 阿卡一路狂奔,来不及刹车,直直撞到了昆山的拳头上,他眼底冒出了无数的星星,仰着身子倒了下去。昆山乘胜追击,揪住阿卡的领子,朝他的鼻梁猛挥拳,一拳接着一拳。 昆山在发泄自己的愤怒。 “你们想杀了我,你们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阿卡左右躲闪道:“我们没有,你以为我们是你们吗?” 昆山将阿卡抵在墙上,狠狠地揍他。 “你们这群疯子,对我们赶尽杀绝。” “你们才是疯了,不依不饶的是你们。”两个人朝彼此怒吼。 阿卡护住自己的要害,不断反驳,同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你们杀了韩森浩!”阿卡抢先告状。 “胡说八道,谁杀韩森浩了,明明是他杀了张启东!” 阿卡套出了昆山的话,现在他知道韩森浩没落到囚犯手上。 “张启东是韩森浩杀的?” “不然会是谁?”昆山说道。 “你亲眼所见?” “当然。” 这事情充斥着大量的疑点。 阿卡的反击也开始了,他扬起一脚,踹向昆山的小腹,昆山的脸皱得像一张旧钞票,五官扭曲在一起,随即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后倒去。 阿卡落下来,爬到昆山身边,反剪住他。他贴在昆山耳边:“又轮到我了,你说我该怎么对你?” 昆山咬紧牙关,没有说话,但意料之中的打击没有来。 “告诉我你都知道什么?”阿卡冷冷地说,“把始末一五一十都说出来。” 他解下自己的皮带,把昆山捆了起来,押着他,去寻找加藤浩。 至于阮山海,阮山海还没出现,不知道钻到什么地方去了,阿卡也得顺便找一下阮山海。 迫于无奈,昆山只能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不过对于阿卡的意义不是很大,毕竟他们想袭击狱警、张启东被韩森浩所杀这样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阿卡皱起了眉头,事件就像一团乱麻萦绕在他脑子里。张启东和韩森浩,他们一起失踪,这也太奇怪了。他们两个怎么会搞到一起去? “这么说你们没有特意对韩森浩下手?” “没有。”昆山露出一个苦笑,“应该是我们要下手,结果被韩森浩抢先了。” “加藤浩还在找张启东,之后你们就没有碰过面?” 昆山摇了摇头。 那么现在在蜘蛛山废墟中游**的囚犯,只有阮山海和加藤浩了,情形是对狱警有利的。阿卡通过对讲机告诉了陈柯明这个情况,让他重点注意加藤浩。 昆山低着头走在前面,他意识到阿卡不会肆意杀人,就暂时安下了心。 但常言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厄运就是一串珠子,当你遇到了第一件坏事,第二件坏事一定已经在路上了。这并非耸人听闻,而是有一定依据。当厄运袭来,人刚被打击,处于脆弱期,判断力、智力,乃至体力全面下降。这时稍有不顺,哪怕是平时能轻易解决的小事,也可能失误,导致坏事接连不断地出现。这就是最常见的祸不单行。但也有例外,有些人真的厄运缠身,昆山遇到的就是宿命般的巧合。 昆山问道:“还需要再往前走吗?”水已经到了他们的胯部。 阿卡道:“继续吧,不要耍花样,这水还没到难以忍受的深度。” 昆山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在走过一个拐角后,他们遇到了一个黑黢黢的物体,半沉半浮,在泥水之中,露出大致的模样,像个麻袋。 吧嗒,吧嗒……随着水流,物体一下下撞着墙,发出轻微的响声。 阿卡照向它,靠近它,那是一具尸体,穿着狱警制服。阿卡将尸体翻了过来,看到了韩森浩的脸。 他们找了这么久韩森浩,结果只找到了他的尸体。 阿卡立刻变了脸色,仿佛有一座火山在他脸上喷发,熔岩和火山灰覆盖了他的脸庞。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昆山的脸色也变了,他发誓道,“是加藤浩干的,和我无关!” “是啊,除了他还有谁?” 从时间上来看,这些命案不可能是狱警方的人犯下的。阮山海和五郎之前在搬东西,只有一段空闲时间,然后又被阿卡他们叫走了。那段时间也许足够杀害一个张启东,但不够杀害韩森浩,再把韩森浩的尸体搬到这里。因此,最大的可能是韩森浩杀害张启东后,再度深入,遇到了加藤浩,被加藤浩杀害。 “也有可能是韩森浩和张启东打得太激烈,他杀了张启东,自己也受了重伤,然后想着临死前再找个垫背,走到了这里。”昆山想推卸责任。 “恐怕不对。”阿卡发现韩森浩的致命伤就在胸口,刺穿了他的心脏。没有人能在心脏被刺穿的情况下还走这么多路。 阿卡握紧拳头,昆山感受到一股股杀气从阿卡每个毛孔中冒出来。 “你一直在说韩森浩杀了张启东,但也可以说是韩森浩落单,张启东袭击了韩森浩,你们一开始的打算不就是这样吗?”阿卡道,“说不定韩森浩也是自卫杀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昆山有些害怕,“你准备把屎盆子都扣到我们头上?” “无论如何,你们不应该杀人,尤其是杀狱警。”阿卡打断了昆山的话。 “可皮耶尔……” “皮耶尔是谁杀的,你们心里清楚,绝不可能是韩森浩。”阿卡说道,“我绝不会放过加藤浩。” 阿卡又对昆山说道:“你给我老实一点,不要乱动。” 阿卡嘴咬着手电筒,一只手抓着昆山,腾出一只手拖着韩森浩的尸体,将他拖进一个房间里,拖到了桌子上,安置好韩森浩的尸体,让韩森浩不再在泥水中浮沉。 两人继续在废墟中前进,昆山感到气氛明显不同了,空气像生铁一样又重又冷,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无法呼吸。他琢磨着阿卡最后几句话,不寒而栗。 韩森浩已经死了,死者为大,阿卡可能会选择保护韩森浩的名声。等他们出去后,阿卡的证言里韩森浩不会是杀人凶手,反而会是一个烈士,死在囚犯的暴动里。比起囚犯,外界肯定更加乐意相信狱警的证词。 加藤浩终于出现了。 昆山看到加藤浩躲在阴影中了。他和加藤浩分头寻找张启东,当然商量好了会合地点。昆山领着阿卡,有意将他带到这个地方。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张启东也死了,他相信一无所获的加藤浩已经在那儿了。 加藤浩的确等了昆山一段时间了。警觉的他在听到昆山和阿卡脚步声的时候,就选择躲了起来。 昆山与加藤浩目光相接,阿卡未能发觉这一点。昆山的心绷了起来,就等加藤浩出手,他好配合加藤浩,拿下阿卡。 然而,监狱废墟又一次震动起来,黑暗和泥水被搅动成一团。 余震又来了?不,不对,不是余震,感觉完全不同。 这次震动就像是大地打了一个嗝,如同灌满烈酒的胃袋抑制不住烧心、反酸和滞胀,最后将里面的东西一口气喷了出来。 震动只有两三下,很快就停止了。 阿卡和昆山龟缩在角落没动,大约一分钟后,一股暗流打向了阿卡和昆山,他们两个精壮男子被冲得一个踉跄,可见这道水流的强大。 阿卡站稳身子,正准备催促着昆山继续前进,后背突然一痛,他翻滚着跌入水里。 阿卡冒出冷汗,不单单是痛,更有后怕,因为对方一开始瞄准的不是他的后背,而是他的脑袋。对方从下而上,想把他的脑袋击飞。若不是他动了动,对方为避免击空,最后一刻改变了方向,改打他的背,他很有可能就死了。 在监狱中,谁会下这样的杀手? 阿卡忍着剧痛,翻滚着和袭击者拉开了距离。 “加藤浩,你可算出现了!”阿卡朝加藤浩喊道。 刚才就是加藤浩趁着震动袭击了阿卡,他解开了昆山。 加藤浩看着气势汹汹的阿卡道:“我劝你放弃吧。” “然后像韩森浩一样吗?” 加藤浩笑了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杀了韩森浩!” “我根本没见过韩森浩。”加藤浩说道。 昆山扯了扯加藤浩的衣服,提醒道:“路上,我们找到了韩森浩的尸体。” “这和我无关,我一路上都没看到什么人。” “快闭嘴吧,你从头到尾都在说谎。”阿卡满是怒气,“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的鬼话?除非这里还有第三方的人,不然还有谁会杀人?” 加藤浩耸了耸肩,不再辩解,在这种敌对的环境下,他们已经没有和解的可能性了,多一条人命就多一条人命吧。 “今天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杀人者注定也会死于他人之手,当你动手之时就该做好了日后被杀的觉悟。”阿卡道。 “说得好像现在是你包围了我们。”加藤浩握紧了铁管,又不知从哪找出一截木棍交给昆山,“阿卡狱警,你一个人包围了我们,我们好害怕啊,哈哈哈哈……” 阿卡腰间的电棍在水里用不了,充其量只能当一根普通的短棍。 加藤浩和昆山拿着武器,一左一右逼近阿卡。阿卡的情况很危急了,他早已偷偷打开了对讲机,可等陈柯明和五郎赶过来也要一段时间,阿卡必须撑下去。 被围攻时,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挑准一个人猛击。阿卡冲向了昆山,他和昆山交过手,知道昆山的体力还没有恢复,如果他能抢先击倒昆山,那将获得一些优势。加藤浩洞悉了阿卡的想法,他手里的铁棍就像一条难缠的毒蛇,吐着鲜红的信子,打断阿卡的计划,给阿卡带去危险。 由于加藤浩阻挠,阿卡挥舞着短棍,也没能击败昆山,反而重重挨了几下。阿卡无奈,只能躲开,灰头土脸地在泥水中滚开,跌跌撞撞地想站起来。他的体力也不足了,手上的伤和背上的伤,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尤其是背上那道伤,加藤浩打得太狠了。阿卡每一次发力牵动背上的肌肉都感觉自己在被电烙铁烤一样。 “不自量力。”加藤浩对阿卡说道,“你要是放弃,我们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呸。”阿卡扶着墙又站了起来,吐出嘴里的脏水,他靠着墙,挪着后退。加藤浩和昆山慢慢将阿卡逼入死角。三人短兵相接,阿卡吃力地抵挡来自两方面的攻击。 被打中的地方都火辣辣地疼,阿卡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他感到冷和眩晕,他机械地挥舞棍子,阻挡加藤浩和昆山的进攻,但他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与之相反,脑海中掠过的画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清晰,有太阳、喧闹的街道、他父母的面容……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影如流星一般冲进来,加藤浩和昆山连忙躲开,阿卡得救了。 “你没事吧?”黑影正是阮山海。他扶住阿卡。 阿卡轻轻推开阮山海,用力晃了晃头,示意阮山海,他没事,还能继续战斗。 “你还知道来?”阿卡松了一口气。 阮山海无奈地笑了笑:“迟到总比不到好。不小心走错了路,想着跟不上你们了,就去拿了点东西。”阮山海将一把斧子交给阿卡,“我以为你一个人就能对付昆山。” “我一个人当然能对付昆山,这不是多了一个加藤浩吗?” “现在就是二对二了,只要你不拖后腿,我觉得我们能赢。”阮山海说道。 阿卡和阮山海各拿着一把斧头,拿着棍子的加藤浩和昆山警惕地看着他们。 阿卡又掏出了对讲机,对陈柯明说道:“你打开通道了吗?我和阮山海已经会合。” “还没有,我和五郎正往你那边赶。对了,你那边水位也在飞速上涨吗?” “是的,好像刚才的震动之后,水位上涨的速度又变快了。”阿卡和加藤浩他们对峙时也在不断往上走。 “刚才可能是堰塞湖决堤了,我尽快过来。” 堰塞湖决堤远比想象之中要可怕得多,先前可能只是一道小小的口子,让湖水有了倾泻点,奔涌而出。现在口子被冲刷得越来越大,水流也越来越猛。淹没这里的时间也缩短了,时间有些紧张,因此陈柯明准备赶过来帮阿卡。 加藤浩和昆山交换了眼神,立刻冲了上去,他们必须速战速决,不然等陈柯明和五郎赶到,他们就是二对四了。 阿卡也是求之不得,他想手刃杀害韩森浩的犯人。这个世界是存在底线的,阿卡画出的底线便是囚犯不可杀害狱警,越过这条线的人都该遭重罚。但如果陈柯明赶到一定会阻止自己的。 “你们知道吗,据说古时破案,只需抓到恶贯满盈的嫌疑人,然后一个劲地用刑让他们开口说实话就够了,那可真是执法者的黄金时代。”阿卡说道,“如果用这样的方式,我也能听到你的实话了吧?” “少说废话。”加藤浩道。 阮山海附和阿卡道:“最好的办案形式应该是拿着枪,一个个询问嫌疑人,‘是你吗,你说谎了吗?’稍有不对,就崩了他。好比有10个人,你这样崩掉5个,如果再无受害者了,那凶手就死了,如果谋杀案继续发生,那就再崩掉3个,案子就能圆满解决。我们这里就只有你们两个嫌疑人,反正不是你就是他,你们又是同党。一起被砍了,也不算无辜。”他抚摸着斧头。 消防斧绝对是最有情怀和杀伤力的武器之一,首先它的存在就是为了劈开一些堵死的通道,这就使得它拥有不错的杀伤力;其次,看看它的样子,全身鲜红,就像燃烧在火焰中似的,躺在消防柜里,就有种摄人心魄的美感。 “我以前看着消防斧就想从消防柜里取出它,挥舞它。”阮山海道。 “我对付加藤浩,你来对付昆山。”阿卡道。 阮山海点了点头。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加藤浩不满他们两人的态度,招呼着昆山上前。 阿卡和阮山海有利器在手,自然不会退让。阿卡对上了加藤浩,阮山海对上了昆山。 昆山拿着的不过是木棍,怎么抵得上铁斧?昆山左闪右避,只用棍子试探,几次之后,那根木棍上满是砍痕。 阮山海一鼓作气,木棍应声而断,而昆山并不在乎自己的武器,他趁阮山海余劲未消,活动不灵便时,侧身闪到阮山海的身侧,抢夺阮山海的消防斧。两人相持不下,纠缠在一起。 他们在水里翻滚。阮山海吃力地将斧刃朝向昆山,但昆山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躲避斧刃,抢夺斧头。昆山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张嘴去咬阮山海的手。阮山海只能用头槌狠狠地撞昆山。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活生生成了野兽。 另一边,加藤浩和阿卡的斗争则要更加激烈,铁棍与铁斧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清脆的鸣叫声。倘若在干燥的环境中,说不定还会迸射出无数的火花,就像烟花一样。 阿卡感到越来越吃力,他一直隐瞒自己的伤势,在劳作时也尽量和其他人保持一致,但在激烈的打斗中,阿卡仿佛能感受到手骨上的裂缝越来越大。 他发出一声声怒吼,想要尽快解决掉加藤浩。可加藤浩就像是激流中的顽石,不肯退让。 水的阻力,让他们的搏斗看起来就像古怪的双人舞,动作笨拙而迟缓,浸泡在水中的副作用显现出来了,他们的呼吸越发急促,感官则越发迟钝。 咔嚓! 阿卡听到从自己左手传来的细微响声。手骨上那条裂缝随着他一次次发力终于裂开,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的眉头紧皱了起来,眼泪湿了他的眼睛。他骨折了,手上的消防斧变得沉重无比,一只手已成了摆设,单手挥舞斧头实在吃力。 一点点小问题最后成了关键。 阿卡只能单手抡斧,他的速度不再那么快,力道不再那么足。加藤浩见阿卡这副样子,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他趁着阿卡抡空的当口,朝着阿卡的脑袋又是一棍。 破空声如狼啸一般。如果这一棍真砸到阿卡头上,那他凶多吉少。 阿卡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巨大的力量,让他手里的斧头摔了出去。阿卡鲜血直流。加藤浩举起铁棍又狠狠打了阿卡几下。阿卡漂浮在水里,无力地**,他觉得自己又有好几根骨头被打断了,他想要起身,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 加藤浩已经从水里捞起了阿卡的斧头,准备给他最后一下。 阮山海大声呼喊想唤醒阿卡,可阿卡还是恍恍惚惚的。情急之下,阮山海松开了斧头,昆山没想到阮山海会松手,他因用力过猛踉跄着向后倒去,又摔在了水里。阮山海扑了上去。 昆山还没来得及捡起斧头就被阮山海狠狠按在水里,等他挣扎着探出水面时,斧头又回到了阮山海手里。 阮山海和昆山的战斗终于落下了帷幕。 阮山海抢回了斧头,他高举斧头,红色的斧头在半空画出一道完美的曲线,破开空气,劈向昆山。 昆山的反应只慢了半秒,躲闪不及。他能看到斧头向自己劈来,身体却不听使唤,怎么也避不开了。 红的、白的……喷射到半空中,昆山的尸体落到水中,他这一生结束了。 其实昆山是这么多人当中最平凡的一个,他不过是个傻瓜。比起木讷的哥哥,他的父母更加疼爱昆山,这让昆山度过了一个相对不错的童年。他父母逝世之后,他哥哥也尽力照顾他,实际上是他不懂珍惜,平白浪费了很多机会,终于,他成了家里唯一的累赘。哥哥和嫂子埋怨他没为家里出一分力,他不满他们对自己恶语相向。他忘了唯一会无条件对他好的父母已经死了,他该为自己挣饭吃。一天,趁哥哥嫂嫂在睡梦里,他把他们都捆了起来,然后用漏斗把农药灌进了他们的肚子里。昆山冷静地看着哥哥和嫂嫂毒发,觉得自己报了仇。 后来,他被警察抓住丢进了监狱,才明白当初来自家人的冷言冷语有多温柔,嫂嫂嘴巴虽然毒,但吃穿用度都没少了他。一切都太迟了,大错已经铸成,他被困在监狱里,连给哥哥嫂嫂上炷香、磕头、祈求他们原谅的机会都没有。 昆山死前脑海中掠过他杀害自己亲人的场景,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死在斧下,也是一种报应。 阮山海用最快的速度结果了昆山,立刻赶去救援阿卡,但已经迟了。尽管阿卡在最后关头恢复了神志,躲开了加藤浩致命的一击,可他也成了强弩之末,他手里的棍子也对付不了斧头。 胜负早就注定了,加藤浩破开阿卡的防守,劈下了一斧。 阿卡只来得及本能地躲避了一下,身上便被砍出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从左肩到腹部。他成了一条被剖开肚子的鲤鱼,再怎么蹦跶也难逃一死。 阮山海跑到阿卡身边,扶着他。 “阮山海,你已经迟了。”加藤浩喘息着说道。他为了杀死阿卡也费了不少力气。 “闭嘴。” 加藤浩继续说道:“阮山海,你帮我杀了阿卡。我们都是囚犯,何必为他们卖命。你想想你和他们在一起,充其量就是减刑。你和我一起出去,直接就可以重获自由。” 阮山海沉默不语。 加藤浩劝说道:“阿卡必死无疑,在脏水里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可能幸存。那个五郎挺听你的话的,那么囚犯就有三个人了,只剩下陈柯明一个狱警,你还有什么顾虑?” “我刚刚杀了你的手下,你这么快就招揽我,这真的好吗?” “我总不能现在就替他报仇吧。”加藤浩对阮山海说道,“我们都应该理智一点。” “可我从来就不是理智的人。”阮山海握着斧头,“作为囚犯,我也不太喜欢狱警,但是我更加不喜欢你。” 阮山海摆好了架势。 “没得谈了?”加藤浩叹了口气。 “没得谈。” 这时,阿卡扶着墙,颤巍巍地站起来,他的生命之火正在慢慢消逝,冷水透过伤口灌入他的体内。他摸出对讲机,呼叫陈柯明:“你们先走吧。” “怎么了?” “我可能活不了了。”阿卡说道,“别过来了,反正也迟了。”他关上了对讲机,没多做解释,没理会陈柯明的询问。 “阿卡,你别这样瞪着我,你这样也瞪不死我。再说,我们之间本来就是你死我活,我们也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加藤浩说道。 阿卡拼着最后一口气反驳道:“不,想活下去无可厚非,可你们要的活是让其他人死。这就太自私,太贪婪了。” 一个人可以对神祇祈求任何东西,但是涉及第二人时就该慎重行事。对神尚且如此,处事行事更该慎重,不能麻烦他人,不经他人的允许不可替他人做决定,不可将他人置于祭坛之上。 “说得冠冕堂皇,我们这边死了好几个人了,你们才死了一个……” 阿卡打断了加藤浩的话:“砍了他,阮山海,能做到吧?上次我让你砸了自动售货机,作为回礼,你就杀了加藤浩吧。” “有点强人所难了,不过砍加藤浩确实比砸自动售货机有趣。”阮山海说道,“外面所有的自动售货机都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加藤浩。我会试试的。” 加藤浩听到阮山海把自己和自动售货机相提并论,眉角抖了两抖,举起斧头向阮山海发动了攻势。 水已经齐腰,两人在水中扑腾,手电的光被水花分割成无数块。 两人在看不清对方的情况下只能凭借直觉攻击,时而纠缠,时而分离,时而怒吼,时而缄默……也许因为这是最后一场战斗,压轴的总归是最好看的。 两人在水中碰撞了无数次,最后因体力不支而停下,这时,无论是加藤浩还是阮山海都伤痕累累,身上满是长长短短的伤口,但都不致命。 “是你!”加藤浩指着阮山海说道,“当时袭击我的人是你。” “这都能看出来?”阮山海没有否认。 “你的斧头很眼熟。” 消防斧都是一个模样,加藤浩的意思是说阮山海用斧的动作和气势很眼熟。 阮山海吐出一颗断牙:“就是我。”这时候再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义。 “是狱警让你来砍我的?”加藤浩问道,“我在这个国家也没有什么仇人。之前,我一直以为是五郎干的,毕竟他可能是日本人,我在日本可有不少仇人,说不定是哪个家伙要赶尽杀绝,就派了五郎过来。” “不是五郎,他没有足够的时间溜回来找你。而且杀你也不是狱警的意思,是我的意思。” “你也没有,不对……”加藤浩摇了摇头,自嘲道,“我们都被你骗了。” 其实,现在想来,袭击加藤浩的嫌疑人也就韩森浩和阮山海两个,不过当时他们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韩森浩身上。 “韩森浩是你放出的烟幕弹,你借着韩森浩一个人行动的事掩护自己。不过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袭击我?在监狱里我们碰面不多,一直都是河水不犯井水的状态,你总不可能为了狱警就杀我,你到底是谁?” 这些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其实我到蜘蛛山来就是为了你,就是为了杀你。不过一直没合适的机会罢了。”阮山海道,“地震恰好给了我一个机会,我要亲手杀死你。” “我不认识你。”加藤浩不解,“你我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就是一个无名小卒,你不认识我,但我说一个名字,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杀你了。” “谁?” “你还记得丸山吗?” “哈哈哈。”加藤浩想起了一段往事,露出残忍的笑容,“原来是他。那件事,我确实做得过分了点,你要为他报仇也不为过。不过你这人也太可怕了,我都在监狱里半死不活了,还不依不饶。我再问你一遍,你是谁,你是他的谁?” “我是他兄弟。” “我记得他没什么兄弟姐妹,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吧?”加藤浩又笑了起来,“就一个认的干亲,你有必要为这样一个‘大哥’做到这份上吗?我认的小弟可能够从街头排到街尾。” “就算你有那么多‘兄弟’,可现在你落难了,有一个人来看你吗?丸山死了很多年了,可我还是费尽千辛万苦来异国杀你,替他报仇。” “我开始有些羡慕丸山了。你是日本人,告诉我你的真名吧,现在再藏着掖着也没意思了。” “本田俊二。” “你的汉语实在太好了,一点口音都没有,我完全被你骗了。”加藤浩转向阿卡继续说道,“阿卡你还没死吧,怎么样,被人背叛的滋味怎么样?” 阿卡已经很虚弱了,每过一秒,死神就离他更近一些。 “砍得好!”阿卡道,“我只可惜他没能砍死你。” 阿卡全然忘了狱警会和囚犯闹翻,加藤浩遇袭是导火索之一。而且为此,他们还一直误会了韩森浩。又或许他没忘,因为加藤浩一开始就在欺骗狱警,他们本来就打算在合适的时机和狱警再度对立。 “别欺负快死的人了,你的对手是我。” 两人休息够了,激烈的搏斗再度开始。胜负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分出,当他们扭打在一起经过阿卡时,垂死的阿卡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偷袭了加藤浩。 当本田俊二(阮山海)和加藤浩再次停下时,生死已定,两人嘴唇发白,靠在墙上,不住地喘息。 加藤浩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腹部,他一手紧紧捂着伤口,妄图止血,但效果不大。也许真有报应,他身上的伤口几乎和阿卡的一样。而阮山海半张脸已经烂了,他抱着斧头,大口喘气,腰上的伤口处正大股大股地向外涌血。 他们都没有再动,因为没有意义,不出意外,他们的时间都只剩几分钟了。 “阿卡的命怎么这么硬,还瞪着我。”加藤浩瞥了一眼阿卡,不满道。 “你看清楚了,他已经死透了。”阮山海吃力地挪到阿卡身边,替他合上双眼,“他推完你之后就死了,我觉得那一下就是回光返照。” 现在阿卡只是没闭上眼睛而已,某种程度上说,这又是一个死不瞑目的家伙。 加藤浩因为剧痛抖了一下,不由得苦笑:“为什么我总招惹这种和我不死不休的家伙。” “你运气不好。”阮山海对加藤浩说道,“我能问你些事情吗?” 加藤浩满不在乎地说:“问吧,反正你我都快死了,把秘密藏到死也是件寂寞的事,接下来,我有问必答。” “皮耶尔究竟是怎么死的?”阮山海直截了当地问道。 “这么直接?” “你说你会回答的。” “好吧,皮耶尔可以说是我杀的。但也不是我。”加藤浩告诉了阮山海实情。 塌方后,对加藤浩的决定产生怀疑的不单是张启东,加藤浩自己也从塌方中看出了不对劲,但他还是选择镇压了张启东,让他们继续挖掘,因为他别无选择。在废墟里,这种无奈一直伴随着他。 塌方后,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被困地底,需要获得狱警方的力量才能逃出生天。可之前他已经狠狠得罪过狱警了,就算狱警肯接纳囚犯,最后他也一定会被清算,所以他不可能直接去找狱警。 这是他需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 另一方面,张启东他们再多失败几次,也会想明白自己所处的境地,那时候,他们便会联手对抗他加藤浩。或许他们为了得到狱警的支持,就会将他捆起来送给狱警。想到这一点,加藤浩内心就不安起来,这是他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 经过深思熟虑,一个计划在加藤浩的脑海里渐渐生出雏形,他必须用巧妙的方法控制住其他囚犯,让他们不彻底倒向狱警。 “我只能制造一桩命案,让其他人相信凶手隐藏在狱警之中。这样张启东、昆山他们就不会相信狱警了,我和他们也有了继续合作的基础。” “那无足迹密室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论你信不信,我能隔空杀人。”加藤浩说道。 “别逗了,你拿着斧头,也才和我两败俱伤。” “斧头也比不上我杀皮耶尔时用的凶器。”加藤浩低垂眼睑,露出一些哀伤,“言语也是凶器。我害死了他,我劝杀了他。” 看似复杂的东西往往有最简单的解决方案,只不过一个复杂的答案比简单的答案更让人信服。加藤浩就用一个复杂的解答哄骗了张启东他们。 什么无足迹密室,皮耶尔自杀不就有了吗? “我没有办法,所有人都对我不满,若我不能控制住他们,他们就会把我撕碎。一开始,我们没对韩森浩说谎,皮耶尔真的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他后来的表现给了你们一个错误的印象,以为皮耶尔只是轻伤。如果我们不能逃出去,皮耶尔就得不到及时的救治,他只有死路一条。于是……” 于是,加藤浩就利用了皮耶尔对他的忠心……加藤浩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皮耶尔,让皮耶尔独自一人离开,自杀。 两处致命伤只是为了隐藏皮耶尔腹部的重伤,用新伤口混淆旧伤口,不让其他人在验尸时发现问题,毕竟费力杀死一个将死之人太过可疑了,所以必须隐瞒皮耶尔重伤的情况。两把刀也是特地为皮耶尔准备的,只有一把刀的话,不方便皮耶尔刺自己第二刀。为防止意外产生,加藤浩给了他两把刀,让他能直接刺两个致命伤出来,而皮耶尔也不愧为硬汉,最后顺利完成了这个任务。 阮山海对真相已经有了准备,他和五郎的推理也很接近真相,但亲耳听到加藤浩如何算计自己人,那种感觉还是完全不同的。 “你真可怕。” “我再怎么可怕,也是这个下场。”加藤浩道,“人算不如天算,而且皮耶尔也是自愿的。像我们这样的幸存者也没有余力假清高。” “什么人算不如天算,你是罪有应得。” “哈哈,也许真的有因果报应呢。不过我现在信上帝或者皈依佛门也来不及了吧,地狱已经替我腾出位子了。”加藤浩自嘲道。 “那韩森浩是你杀的吗?” “不是我。除了一开始,我们没有对韩森浩下过手。这个时候,我没有必要说谎。也可能是昆山或者张启东自作主张的,我并没有下命令让他们引韩森浩出来。韩森浩的死,问题应该出在你们那边。” 的确,韩森浩是狱警中最仇视囚犯的人,他不太可能私下和囚犯见面。 阮山海若有所悟,他从阿卡的尸体上摸出对讲机。这防水对讲机还能用,比电击棍靠谱多了。 “事到如今,你还想干什么?” “要相信别人。”阮山海开始呼叫陈柯明。 “沙沙沙……喂,阿卡吗?你总算和我联系了,你那边怎么样了?”陈柯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你怎么还没到?” “别提了,刚才的堰塞湖的决堤让监狱里面的通道又坍塌了,我正在清理出一条路来。” “别清理了,快走吧。” “你,你不是阿卡。” “我是阮山海。” “阿卡呢?”陈柯明忙问道。 “他已经死了。” 陈柯明已经猜到了这件事。 “我也不会回来了,加藤浩也是。我们都快死了,别再赶来了,没有意义,早点从这个地方离开吧。对了,要小心……” “要小心什么,我没听清。” 阮山海铆足劲,把对讲机往墙上丢去。 “哗啦”一声,对讲机摔得四分五裂,落入水中彻底报废。 陈柯明不知道阿卡、阮山海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一声巨响,然后对讲机就没了声音,只有沙沙声。 “喂,喂!小心什么?”陈柯明徒劳地追问道。 阮山海没法回应陈柯明了。 加藤浩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切,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我想想,你是因为陈柯明没有离你们而去,而出言提醒,但为什么只说一半?” “我是谁?”阮山海突然发问。 “你是本田俊二。”加藤浩没多想,挑了最简单的一个答案。 “不对。我是谁?我是罪犯,是囚犯。”阮山海解释道,“太帮着狱警是不是不太好?我出言提醒半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对我仁至义尽,我也对他仁至义尽。” 两人不再言语,准备静静等死。就在此时,他们一直惧怕的余震终于再度出现了,而且这次余震是最强烈的一次。阮山海觉得自己每个细胞都在随着余震颤抖,他的内脏就要顺着伤口跳到外面去。他们不像前几次那样惊恐,反而静下来感受这威力。 加藤浩大笑起来:“这样的余震为什么不早点来,省得惹出这么多事,平白多了这么多麻烦。”加藤浩眼角泛着泪花,不知是不是笑出来的。 余震后两分钟,阮山海和加藤浩所在的地方坍塌了,两人几乎同时离世。 已知幸存人物: 死亡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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