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暂低头
人生重来算了。
五郎依旧失忆着,但阮山海说他的症状有所好转,再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康复。
因为他在阮山海的引导下记起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假面骑士Super 1有哪五只手?”
“银色超级手、红色威力手、蓝色电气手、绿色冷热手、金色雷达手。”五郎犹豫着说出自己的答案。
“没错!”阮山海继续问道,“那主人公的经历呢?”
“他的父母是宇宙开发的先驱。他在父母过世后继承他们的遗志,成为宇宙开发的科学家,并主动将自己改造为用于行星开发的改造人Super 1。手术成功后不久,邪恶军团就袭击开发小组所在的宇宙空间站,要挟博士交出Super 1,遭到拒绝后向众人发动攻击。空间站被毁灭,Super 1坠入地球。”五郎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我就记不起来了,什么印象也没有了。”
“那我告诉你好了,后来主人公拜拳法宗师玄海为师,渐渐学会控制改造人的力量和如何变身,以假面骑士Super 1的身份对抗邪恶军团。”阮山海道,“什么军团你还记得吧?”
“这个记不清了。”
韩森浩听着阮山海和五郎喋喋不休地讲着假面骑士,心生不满,他们仿佛根本不在乎现在的处境。
“够了,你们也该休息一下了吧。”韩森浩不住地咳嗽,他有些头晕,吃了阮山海的药,也没有什么好转。“都是成年人了,还沉浸在欺骗小孩的幻想里。如果真的有英雄,他怎么不来救我们?”韩森浩出言讥讽道。
阮山海不想和韩森浩争辩,闭上了嘴。
但假面骑士可以说是五郎仅有的记忆之一,这样被讥讽,五郎的脸上有些不好看。幸好监狱内昏暗的火光,让只有近处的阮山海才能看清五郎的表情。阮山海抓住五郎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多嘴,不要去顶撞韩森浩。
但五郎却不愿就此沉默。
孩提时期,心智还未彻底长成,很多人只是浑浑噩噩、开开心心地活着。成年之后,要求生,各种压力压得人不能呼吸,绝大多数人最明亮的一段日子应该是在少年时期,故而记忆中,最鲜明的碎片大多来自于此。五郎失忆之后,最先回忆起的就是少年时看过的特摄剧。
如果一个人仅有一些东西了,那他必定会把那些东西看得极重。所以你可以从富人手中抢走一条珍珠项链,而不能从乞丐手里抢走半个面包。对于五郎来说,他的这段记忆就是乞丐的半个面包。
可他来不及反驳,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来人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声,这里除了狱警,就只剩下囚犯了。根据阮山海的反馈,囚犯们应该是不想投降的,那么他们来干什么?开战吗?这就很糟糕了。
“你们来干什么?”韩森浩举起自己的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晃得人眼晕。
“别照了。”张启东挡住光,“我们是来投降的。”
“哦?”韩森浩一头雾水。
“阮山海,你不是说他们没有投降的想法吗?”
阮山海立刻叫道:“我可没有说谎,他们真的拒绝了我!”
“没错,阮山海没有说谎。”张启东低下了头,“之前我们确实拒绝了你们的好意,但我们后悔了。”
“为什么?”陈柯明开腔了。
张启东诚恳地回答道:“因为我们被骗了,我们以为自己有可能逃出去,但是我们错了,大错特错!我们已经把那个骗子带来了。”
张启东、昆山、彭苏泉挪动身子,露出一直藏在他们身后的加藤浩。
“详细情况就让他告诉你们吧。”张启东道。
加藤浩与其说是躲在其他人背后,倒不如说是被张启东拖在身后,他鼻青脸肿,双手被捆了起来,绳索的另一端当然在张启东手上。
很明显,加藤浩被其他囚犯俘虏了。
“哈哈哈哈哈……”阮山海先笑了起来,“对不起,我本来想忍住笑的,但是我没忍住,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简直就像一条狗。”
加藤浩也笑了,不过是自嘲的笑:“说来话长……”
张启东轻咳一声,不满道:“你给我老实一点,长话短说。”
于是,加藤浩长话短说:“我对他们说跟着我,我可以带领他们逃出蜘蛛山监狱,结果我让他们失望了,非但没有带他们出去,反而还把他们拐上了绝路,所以他们以为是我骗了他们。”
加藤浩说得太简单,这更加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韩森浩嘟囔道:“他一直就在把你们往绝路上引,他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陈柯明对加藤浩说道:“你还是详细说说吧,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我们被活埋了。”加藤浩依旧言简意赅。
张启东接过话头:“都是加藤浩的错。我们愿意改过自新,我们是被他蛊惑了,以为听他的话能出去,结果我们出不去。”
“你们不是准备自己开一条路吗?”五郎还是没明白过来。
张启东苦笑一声,皱着眉头道:“情况比我们想象的严重,你们知道吗,监狱在地下,而不是地上。在地震中,监狱下陷了,证据就是地面的倾斜。我们在下面挖永远也挖不出去,出口只可能在上面。加藤浩的计划只是让我们白费力气。”
“监狱确实倾斜了,但你们怎么确定我们就在地下?至少我们还有可能在地面上。”阿卡说道。
张启东蹲下在地上画了一幅简笔画:“现在的监狱是这副样子。”
韩森浩挑刺道:“这也太陡了,角度没这么大。”
“这只是示意图。原来加藤浩带着我们到了地势偏低的地方,阮山海来过,那里已经积水了。而你们狱警这里大体还是干燥的。”
陈柯明在简笔画上添了一条线,淡淡说道:“也许只是你们运气不好。”
“这是地平线,你们刚好在地平线之下,整所监狱不见得就在地下。”
“这也是可能的。”张启东又道,“但还有其他证据,比如水,你们再想想水—上方能保持干燥,很有可能是因为你们头上有一块相对完整的楼板,它就像雨伞一样挡住了水,让水顺着楼板流到了一边……”突然,张启东顿了一下。
他听到了水声。
滴滴答答,那是不远处的水滴声。
一直安静着的彭苏泉抬起了头,与张启东对视一眼,他们想到了同一件事。
“其实我们也能确定这里是不是地下,看水就可以了。”彭苏泉道,“顺着墙壁流下的如果是清水,那就是雨水。如果不是清水,里面掺着泥沙,那就说明这水不来自天上,而我们都在地下。”
这是一个简单有效的方法。
“走吧,我们去看看吧。”阿卡提议道。
韩森浩摇了摇头:“我要休息一会儿,我就不去了。”
阿卡和陈柯明同意了,于是两位狱警带着六个囚犯往最近的滴水点走去,张启东牵着加藤浩。他们距离韩森浩并不远,大声叫喊,两方都能听到。
滴答,滴答,单调的水声让人窒息。阿卡拿着火把,站在一旁,陈柯明双手接了一抔水,捧到火边仔细观察,水的确不干净。
陈柯明又饮下半抔水,水冷得像冰一样,如剑一般刺入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阮山海瞅了一眼:“也许就是雨水,从上面冲下来,带了些砂石。”
陈柯明拨弄着掌心剩下的污物:“这是泥土,不是砂石,而且水中有股土腥味。我信了,我们确实在地下。”
其实,倘若是渗透而来的地下水,未必带着泥沙,反而顺着地表的径流容易携带泥沙。监狱沿山而造,又被地震震塌的山体压垮,所以流下的水,极有可能裹挟着泥沙。
他们也算误打误撞,得以证明自己的困境。
张启东点了点头,他在简笔画上又添了一条线。
“只有大家齐心协力才有可能出去。”张启东说道。
监狱沉入地下,他们逃离的难度就又增大了。但失去自由总比死要好,再没有惩罚比死亡更可怕的了。
“我们错了,原谅我们吧,让我们和你们一起打开一条生路。”三个囚犯突然跪下了,恳求道。“给我们一次机会吧,我们只是太害怕了,想着早点逃出去,才会被加藤浩骗的。”张启东道。
“呵呵,你再看看谁才像狗。”加藤浩冷笑道。
然后,他就被张启东和昆山强按着跪了下去。
两位狱警已经知道了囚犯投奔的原因,也看到了他们的决心,现在轮到狱警下决定了。
陈柯明记得自己在书上看到过一组数据,在某地大地震后的抢险救灾中,抢救时间与救活率的关系大约为:
半小时:救活率95%;
第一天:救活率81%;
第二天:救活率53%;
第三天:救活率36.7%;
第四天:救活率19%;
第五天:救活率7.4%。
以上数字说明,时间就是生命,耽误的时间越短,人们生存的希望就越大。
谁也不愿再待在这里,他和阿卡应该给囚犯们一个机会,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被困得多深,正需要人力。
“你们袭击的人是韩森浩,我们先回去听听他的意见,看他会不会原谅你们。”阿卡说道。他的左手又开始隐隐作痛了,痛得连火把都拿不住,只能换了一只手。幸好,没有人注意到阿卡的这个弱点。
一行人返回狱警的营地,然后,他们发现韩森浩不见了。
“怎么回事?”狱警一方的人顿时紧张起来了。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中了加藤浩的调虎离山之计。
来的只有四个人,加藤浩的得力手下皮耶尔不在。
“你们好像少了一个人,他去哪里了?”阿卡问,“快说!”
陈柯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按下躁动不安的阿卡:“冷静。韩森浩可能去小解了,我们先去找找。”
囚犯和狱警之间的信任本就脆弱,既然想要接纳他们就不宜再生事端,皮耶尔不来,可能是因为他打伤韩森浩,怕被报复,于是和其他人分道扬镳了。
再者,韩森浩是自愿留在原地的,这点没人能想到,加藤浩他们也就不可能使出什么调虎离山计。
陈柯明与阿卡耳语几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阿卡。两人达成一致。
“皮耶尔的事待会儿再说,先找韩森浩吧。”阿卡黑着脸说道。
张启东面露难色,皮耶尔已经死了,这让他怎么开口?也许狱警们会以为是他们杀了皮耶尔,这样一来,狱警还会接纳这群有杀人嫌疑的囚犯吗?
“韩森浩……韩森浩……”
喊声回**在空****的监狱之中,混杂着水声,听起来有些诡异,像极了某些恐怖片里的音效,也许下一刻就会有面目狰狞的怪物从黑暗里跳出来。
这一支各怀鬼胎的队伍行走在漆黑的废墟中。
“你们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了吗?”阮山海说道。
远处传来疑似干呕的古怪声音。
他们找到了韩森浩。
“别叫了,我在这里。”韩森浩出现了,他没什么事,面色依旧苍白,扶着墙,慢慢走向他们。
阿卡快步上前,扶住韩森浩,他的体温偏高,有些烫手。
“你病了?”阿卡有些担心。
“没事,只是感冒。”韩森浩瞥了眼囚犯们。
“小心一点,也可能是伤口发炎引发的,让我看看你的伤口。”陈柯明解开韩森浩的绷带,问道,“有些发白,吃药了吗?”
“已经吃过了,有些发烧而已,我没事。”
“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不在原地等我们?”
“我后悔了,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四处看看,证实一下。”韩森浩说道,“你们怎么样,是坏消息吗?”
“坏消息。”阿卡答道,“我们确实被埋在地下。”
“我倒是有个好消息,跟我来。”
韩森浩的好消息与生路有关,之前电梯井的通路被封住了,因为不久前的余震,开启了一条裂缝,成人无法穿过,但花点时间清理的话说不定就能打开一条通路。在监狱沉入地下的情况下,向上逃生是相对理想的策略。
韩森浩又爬了上去仔细看了看电梯井里的情况。
“上面是大块的混凝土板,可能有难度。不过不需要整块打碎,它只挡住了一点,用蛮力把边缘敲掉一些,开一道人能挤过去的口子就够了。”韩森浩说道,“值得一试,有这么多人应该够了。”
“所以你同意接纳囚犯?”阿卡问。
韩森浩咧开嘴笑了:“你们两个都赞成吧,就我一个人反对,我才不做这个恶人。再说了,逃出去比个人恩怨重要。等出去,我还是狱警,他们还是囚犯,我总能找到机会报复的。”
囚犯们都后背一凉。
阿卡环视一圈:“现在你们该交代皮耶尔的去向了。”
没有办法,张启东只能实话实说:“皮耶尔被杀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谁干的?他不同意你们的做法,所以你们杀了他?”阿卡怒道。
“这怎么可能呢?”昆山连忙否认道,“我们都没对加藤浩做什么,又怎么会杀皮耶尔呢?”
“什么叫你们没对我干什么,你们揍了我一顿!”
“你就不要添乱了!”昆山又踹了加藤浩一脚。
“皮耶尔真的不是我们杀的。”张启东继续说道,“而且我、我们也不知道谁是凶手。”
陈柯明和阿卡交换了几个眼神—谁会在监狱废墟中杀人?自救还来不及,谁会迫不及待地开始自相残杀?
陈柯明叹了一口气,说道:“带我们去看看案发现场吧。”
监狱废墟中,只剩下他们几个生存者,而他们之中就可能藏着一个杀人凶手。因此,他们无法对这桩谋杀案坐视不理。
“韩森浩,这次你也不去吗?”陈柯明问道。
“我不去了。”与上次一样,韩森浩想留下来休息。
“我也不想去。”加藤浩说道。
阿卡直接否决:“不,我们统一行动,这次韩森浩也去。所有相关者都要去,包括五郎和阮山海都去。”
先前他们已经因为韩森浩的失踪而受到了惊吓,现在监狱中发生了命案,阿卡不想其他人再出什么意外。毕竟一个可能性也不能排除,也许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幸存者,他杀害了皮耶尔,在等下一个机会再杀一个落单者。
“好吧,这次我也去。”
一行九人前往现场,越往下走,积水越深,泥沙也越多。
门口走廊的脚印还存留着,在水流的冲刷下,脚印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四进四出的八串脚印,证明除了加藤浩、张启东他们之外,没有其他人进去过。
张启东走在最前面,伸手一指:“皮耶尔的尸体就在里面。”
陈柯明和阿卡一前一后走进房间,倘若里面藏着活着的皮耶尔突然发起袭击,他们也能做出反应。
但皮耶尔确实是死了。
柜子和椅子被放倒,排在一起,拼成一张床,沾满泥水的皮耶尔就躺在这张简易**,他身上的两把刀没有被拿出,保持着原样,一把刺入他的腹部,另一把刺入他的胸膛。
张启东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将盖在皮耶尔脸上的毛巾拿开。
一旁的陈柯明倒吸了一口寒气。
皮耶尔的表情狰狞,五官扭曲得就像抽象画,线条像要飞起来了一般,他应当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一路上,张启东已经把大致情况告诉阿卡他们了。
他们在干活,皮耶尔体力不支,一个人来这里休息了。后来,挖掘没有结果,他们发现监狱废墟已经沉到地下了,于是就准备找皮耶尔一起讨论下,结果发现了他的尸体。皮耶尔原先躺在泥水当中,是加藤浩让人把他放到了柜子上。
三位狱警仔细检查了皮耶尔的尸体。皮耶尔身上的伤口不少,他好勇斗狠,留有不少旧伤,在地震中,他身上也留下了不少挫伤、擦伤。只有两处刀伤是致命的。
阿卡说道:“皮耶尔死前应该和凶手进行了激烈的搏斗。”
“怎么看出来的?”韩森浩问道。
“皮耶尔身中两刀,两刀都在致命位置,如果没什么原因,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许凶手觉得皮耶尔死得不够快……”
“那也不需要特意刺入皮耶尔原有的伤口,你看看里面已经被搅得一塌糊涂了。”阿卡说道,“你们在街头打过架吗?那群小混混打起来可不讲什么规矩,看到你脚受伤了,就专门踹你的脚。以死相搏的时候,也是如此,因为搏斗激烈,凶手就故意攻击皮耶尔腹部的伤口,皮耶尔想必疼痛万分,阵脚一乱,凶手就用另一把刀彻底杀死了皮耶尔。”
“有道理。”陈柯明点了点头。
“这凶手还用双刀?”韩森浩提出另一个疑点,“手拿两把刀?”
“一把是皮耶尔自己的,另一把是凶手的。”阿卡推测。
凶手手持刀具,皮耶尔能和他相持不下,总不可能是赤手空拳。
加藤浩道:“谁知道呢,也许凶手刚好就是有两把刀,刚好就都带在身上,然后又刚好都派上了用场。杀人这种事情又不是都需要精确计算的,意外和巧合一直存在。”
陈柯明紧皱着眉头:“比起两把刀,另一个问题更加重要,凶手是怎么进来杀害皮耶尔的,又是怎么离开的?”
案发现场是一个密室,阖上“密室”大门的不是锁,而是外面的一大块泥地。
这……这大概能算是“泥地无足迹诡计”?
“这是一个密室。”陈柯明道。
“这是现实,又不是—”阿卡还没把“推理小说”四个字说出口就察觉陈柯明说得没错,这确实是推理小说的展开。
皮耶尔被刺死在房间内,当时门虚掩着,泥沙被隔绝在外,房内只有浑浊的泥水,没留下脚印。但门外的走廊上积累了一层泥沙,这里应该会留下凶手的脚印。
阿卡说道:“水是流动的,时间一长,水流就会把凶手的脚印抹去。”
“可我们的脚印都还在。”加藤浩说道,“我们发现皮耶尔的尸体,张启东制服我,向你们投降,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脚印都还在。这说明水流并不大,短时间内不可能消去脚印。”
阿卡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表:“你的话可信度不高,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不相信你的感官。我们被困10个小时了,这里没有阳光,除了表,没有权威的参照物,你的时间很有可能是错乱的。”
阮山海举手:“我觉得可以把时间估出来,我不是来过下面吗,以这个时间为节点就可以推出大概的时间。”
阮山海去找加藤浩劝降,是阿卡命令的,而在这样的环境下,阿卡会时刻注意着时间。倘若阮山海太久没回来,那剩下的人就会去找阮山海。所以阿卡是清楚时间的。
“我走的时候是什么时间?”
阿卡认真回忆了下:“应该是14:40。”
阮山海又问张启东:“你们从上面走到这里花了多长时间?不要想,凭感觉告诉我们。”
“大概是15分钟吧。”张启东摇了摇头,他吃不准,又改口道,“20分钟吧。”
“那就20分钟。”加藤浩下决定道,“其他人还有异议吗?”
20分钟是几位囚犯都认可的时间。
阿卡猜到阮山海想干什么了,他给出了答案:“正确的时间应该是15分钟。”
囚犯们的估计已经很准确了,只有5分钟的误差。
“我记得我去找你们的时候皮耶尔就不在了吧?”
“没有,皮耶尔还在,他缩在角落,一言未发。”彭苏泉纠正道。
“哦。”阮山海再问阿卡,“那我回去又是什么时间?”
“大概是15:20。”
“那我就走了40分钟,路上磨磨蹭蹭浪费了一些时间。”阮山海继续问囚犯,“我走之后过了多久,皮耶尔离开的?”
“大概一个小时吧。”彭苏泉说道。
“修正了5分钟的误差吗?”
“哦,我修正下,之前我们把15分钟当成了20分钟,如果按每个20分钟会有5分钟的误差,我们刚才说皮耶尔是一个小时后离开的,那就有15分钟的误差,皮耶尔应该是45分钟后离开的。”彭苏泉回答道。
“然后呢,你们干了些什么?”阮山海问。
彭苏泉回答道:“我们在泥水里挖洞,过了很长时间。”他不太能确定具体时间,“有两个小时吧。我已经修正误差了。”
之后,囚犯们在估计时间时都考虑到了误差。但实际上,这个误差并不准确,人对时间的把握受很多因素的影响,比如环境和心理状态……但他们没有条件和精力逐一对照得出准确的误差,只能选取一段路的误差来当作通用误差,尽可能精确地估算时间。
昆山摇了摇头:“我觉得不止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多吧。”
阮山海挠了挠头,这样一来误差就太大了。
陈柯明想了想,说道:“继续吧,假定就是三个小时。接下来?”
张启东咽了口口水:“加藤浩见行不通就让我们四处查看,再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做。这大概也是40分钟吧。”
彭苏泉修正道:“50分钟吧。”
“既然要讨论下一步行动,我们准备叫上皮耶尔,结果发现了他的尸体。”张启东说道,“在发现皮耶尔的尸体后,我们很快就达成了一致,制伏了加藤浩。这个过程大概是10多分钟,算15分钟吧。”
“路上花的时间也是15分钟。”
阮山海说道:“凭借这些信息,我们就可以列出一张时间表了。14:40,我担任说客出发。15:20,我又回来了。这说明我来回一趟花了40分钟,单程是20分钟,那我劝说囚犯的时间就是15:00左右。”
阮山海问阿卡:“他们找上我们大概是什么时间?”
这是最重要的一个时间节点。
阿卡说道:“20:45。”
阮山海道:“误差比我想象中的要小,按照你们的说法能排出大致的时间表,不过最后你们来找我们的时间不是20:05,实际上是20:45。只有40分钟的误差,但我们不知道误差具体来自哪些阶段,暂时将它放到一边吧。我们再把两队人会合后的时间表大致列出来。”
确定了时间,他们就可以进行简单的推理了:15:45后,皮耶尔一个人独处,而其他囚犯都待在一起,直到18:45,加藤浩和其他囚犯分头行动。如果凶手在他们当中,那他们只有18:45到19:35这段时间可以下手。但是在这段时间内泥地的脚印无法消去,因为这段时间只相隔50分钟。
张启东带着大家回到案发现场,此时泥地上还有四进四出的脚印,虽然模糊了,但未消去。从他们留下脚印到再度回到这里都过去72分钟了,既然72分钟都不足以让水流彻底消去脚印,那么50分钟就更加不可能了。因此,囚犯都不可能犯罪。
得出这个结论后,张启东道:“所以说,我们绝不可能是凶手。”
五郎摇了摇头道:“这也难说,也许凶手有什么手段能过泥地而不留下足迹呢?”
阿卡和陈柯明的注意点在其他地方,陈柯明沉思一会儿,说道:“你们隐瞒了什么?为什么发现皮耶尔的尸体后,你们立刻就达成了一致,制伏了加藤浩?”
加藤浩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张启东他们:“这可不是我说的,他们看出来了。”
阿卡变得严厉起来,责问张启东他们:“你们到底隐瞒了什么?”
“其实也不算隐瞒。我们之前就有过一场讨论。”张启东解释道,“所以才那么容易就达成一致。”
“不是讨论吧。”加藤浩拆穿他,“那是争吵,你不满我的决定,觉得我错了,然后我就小小教训了你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陈柯明问道。
“皮耶尔走之前。”
“那真的只是一场讨论而已。”张启东有些心虚地说道。
“我更相信是争吵,加藤浩镇压了你,你怀恨在心。而他的暴力让你们感受到了危险,既然他错了,你们就再也不想听他指挥了。”阿卡插嘴道。
“你想说什么?”张启东有些不安。
“我在想也许凶手就在你们当中,皮耶尔是加藤浩最大的帮手,而且受伤了,你们当然会想着先制伏皮耶尔,再对付加藤浩。结果你们遭到了皮耶尔激烈的反抗,错手杀了他。”阿卡推理道,“然后你们趁着加藤浩看到皮耶尔的尸体而失神之际,制伏了他。”
彭苏泉、张启东、昆山都否认道:“皮耶尔真不是我们杀的。我们没有足够的作案时间。”
说到底这些都是一面之词和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这就要回到最初的问题了,谁有办法踏过泥地不留足迹地杀害皮耶尔?”陈柯明道。
“根据刚才排出来的时间表,已经排除了水流冲刷掉痕迹的可能性。”阮山海道,“反正不可能跳过去。那么凶手会不会挂条绳子,从上空**过去,就像人猿泰山一样?”
陈柯明拿出手电筒,照了照走廊上方。
“没有悬挂绳子的支点,再说这么长的距离也需要**好几次,实际操作上太困难了,这里又没有杂技演员。”阿卡不自觉握了握自己受伤的手,痛楚仍然像一条乖张的蛇一般不时吐着芯子。不过就算他没有受伤,他也不可能通过这种方式越过泥地。
“那撑竿跳怎么样?”阮山海继续天马行空。
“还是长度的问题,你用撑竿跳,只有足够的高度和足够长的杆子才能做到。多用点脑子吧,不要再说些不可能的假设了。”阿卡道。
阮山海却继续说道:“是啊,监狱里没有那么多东西可以使用。如果不是在监狱的话,就可以从上面飞过去了,用热气球直接飞过泥地……”
五郎的眼睛亮了起来:“没准真的可以。”
“这怎么可能呢?”韩森浩不满道。
“其他泥地不可能,但这块说不定可以。”五郎解释道,“热气球飞起来,依靠的是空气的浮力。我们脚下的泥地也不是单纯的泥地,它分两层,下层是沉淀下来的泥,上层还是水。水能产生的浮力比空气大得多。”
“你的意思是凶手只触及水,而不触及泥,从水面上漂过?”阿卡转头对阮山海说道,“看来你的泡沫塑料派上用场了。”
“这、这……这怎么会是我的泡沫塑料呢,我可没有杀人!”阮山海急忙反驳道。
五郎也替阮山海说话:“他回来后就一直和我在一起。再说了,他拖回来的泡沫板一直放在原地。”
“我不过是开个玩笑。”阿卡讪讪道。
“不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阮山海不满道,“万一我真的被当成凶手了怎么办?”
另一边,陈柯明沉思片刻,抬头道:“那可行性呢?泥的深度过了脚背,大概是9厘米,上面的水是7厘米深。成年男子的体重在65公斤左右,我们都知道浮力定律,水产生的浮力等于物体排开水的重量。需要支撑起65公斤的重量就必须在7厘米的水深中排开足够的水。65公斤除以7厘米约等于928平方米,需要底面积近千平方米的泡沫,阮山海拿的明显不够。”
听到陈柯明这样说,阮山海松了一口气:“我就说我不可能是凶手。”
又一种可能性被排除了。
已知幸存人物:
死亡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