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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起始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有些人生来便是天敌,有些人生来却注定是至交。 杨君泽觉得,精瘦男人跟杨擎苍之间,大抵就是这种关系。 次日,天尚未亮,他就再次出现在小木屋前。这一次他拉了四辆马车,每辆马车上面都塞得满满当当。 当初杨擎苍塞给他的那笔钱,看样子早就花的七七八八了,但却从没见过这个男人跟杨擎苍开口要过钱。 杨君泽看着四辆满满当当的马车,上面的东西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从一口巨大的直径近乎一米多的大锅,到胳膊粗的大铁链子,从一人多高的大水缸,到一包一包的中草药。 杨君泽看见草药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特意凑近了看了看,却发现马车上的草药,竟然没有一种是他认识的。想了想,应该是他跟杨擎苍在山上未能采摘到,便让眼前这个男人一并买来了。 少年总是乐天派,他只好奇这个男人是如何同时驱赶着四辆马车过来的,却不曾想,杨擎苍买来这些东西,目的是什么。 但是他很快就知道了,北方不仅没有佳人跟佳人酿的酒,自从那精瘦男人离开后,北方还有地狱般的训练在等着他。 “想学功夫?” “嗯!”尽管杨擎苍的神色看起来过于神秘,这让杨君泽的心里有点发虚,但他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大锅是用来熬汤药的,汤药是用来给杨君泽泡澡的。后来杨君泽觉得,那段时间里,自己身上无处不透露着一股子草药味,就连大小便出来的都是浓郁的草药味大小便。 但每天雷打不动的这道工序,却算是最为轻松的。 从睁开眼睛开始,吃完早饭,就要朝着山顶狂奔。每五公里为一程,杨君泽在前面跑,杨擎苍在后面追。但凡追到了就是一顿胖揍,直到追不上才算过关。 一开始,往往杨君泽才跑出去百十来米,就被杨擎苍轻而易举的追上。然后迎接杨君泽的便是一顿竹笋炒肉,再后来,杨君泽的身上几乎布满了伤痕。 五公里跑步结束,吃饭,吃完了蹲马步,一个时辰为限,只能多不能少。马步之后是梅花桩,杨擎苍在前面走,杨君泽在后面跟。做完这些,便对着小木屋前面的树干,用拳脚去击打。 虽然每天都混的一身伤,但在那个熬满草药的大锅里,泡上一个时辰,下来后却又是生龙活虎的一个人。 就在杨君泽觉得自己终于快适应了这种生活的时候,新的考验却来临了。 先前一直好奇那几根大铁链子的用途,现在终于明白了。 四个巨大的石狮子,串在四根大铁链子上面。两个为一组,其中一组挂在树上,另一组杨君泽必须提在手里。挂在树上的那一组绑在杨君泽的腿上,杨君泽需要提着另一组朝前走,直到把挂在树上的那一组提起来离开地面,并且坚持三十分钟以上。 这些项目杨君泽用了很长时间,才终于适应了,新的考验再次降临。 杨擎苍亲手做了三个木人,木人的各个关节都是可以活动的,每个关节后面都帮着一根绳子。杨擎苍手里抓着绳子,控制着那些木人,用来跟杨君泽对打。 杨君泽第一次看见那三个木人的时候,只叹服师父心灵手巧,但心想木人即便再灵活,总不能比他一个大活人更灵活吧。 很快,杨君泽就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年轻。 仅仅一个木人,就让杨君泽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心。渐渐地,杨擎苍竟然开始从一个木人,慢慢到两个木人,再到同时控制三个木人,朝着杨君泽攻击。 杨君泽整日里浑身上下再无一处完好,就连一张俏脸,都肿的成了圆形。 一年后,训练的内容倒是没有变化,但是训练的强度却是徒然增加了不少。 晨跑已经提升到二十公里为一个单位,蹲马步依旧是一个时辰,只是手里却多了两块十公斤的石头。对打的木人,已然变成了八个。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杨君泽已然不记得自己在这长白山下待了多久了。 雪下了好几场,冬去了又来。 杨君泽的身高已经赶上杨擎苍了,训练的难度就像是随着杨君泽的体型一般,逐年增加。 那些木人已然不是杨君泽的对手了,没想到老头子亲自下场,这下杨君泽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单方面血虐了。 这些年来,杨君泽已经习惯了,那个来了又去的精瘦男人。 每到初一,他必现身,送来一些生活用品后,被老头子骂上一顿,再笑着离开。 杨君泽曾试着跟他说话,问他外面的世界现如今怎么样了,但每次他都笑着摇头,却是只字不提。若不是杨君泽见过他跟杨擎苍说话,只会当做他是个聋哑人。 杨君泽后来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就跑去问杨擎苍。 “师父?” “嗯?” “那个人他好奇怪啊!” “你是说他好像一条狗?” “......” “不是,我是说,他怎么从来都不跟我说话?” “他不敢。” “为什么?” 杨擎苍忽然叹了口气,他拿起了酒葫芦,葫芦里面却已经空了。 “你葫芦里还有酒吗?” 杨君泽这些年功夫随着酒量一起涨,早就学着杨擎苍给自己做了一个酒葫芦,只是酒量虽然涨了,他却很少喝酒。往往有点情绪低落的时候,他就打开酒葫芦,闻上一闻,好像他的葫芦里装的不是酒,而是春天。 “师父,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要老是喝酒了,喝多了容易变成烂酒鬼。”杨君泽还是摘下自己腰间的酒葫芦,递给了杨擎苍。 “那心情好的时候呢?” “心情好的时候嘛,那就可以多喝点了,喝多少都无所谓。说不定喝着喝着就成了流芳百世的大酒仙,你看李白喜欢喝酒,但从来没人说他是烂酒鬼!” 杨擎苍朝着嘴里灌了几口酒,想伸手去默默杨君泽的脑袋,却忽然发现,杨君泽已经比自己高了。伸在半空中的手,兀自停顿了一下,最终落在了杨君泽的肩头。 他看向那个精瘦男人离开的方向,忽然说道:“他叫祝成空。” “祝成空?好奇怪的名字!”杨君泽喃喃自语着,他抬起头,也朝着祝成空离开的方向看过去。 祝成空每次从小木屋前离开,都会在不远处停留一段时间。他看向小木屋的方向,看向那个老人跟那名少年。杨擎苍来之前,他在那里独自居住了很长时间,长到他已经忘了孤独是什么。 祝成空是他后来自己给自己取得名字,他原先的名字早已被他忘记了。就像原先的那段过往,一切已然成空了。 他曾经很爱一个人,因为那个人,他却要杀一个人。 最终他爱的那个人没死,他要杀得那个人也没死,他却差点死了。 杨擎苍救了他,自此以后,他就住在了长白山下。 他记得他遇到杨擎苍的时候,已然奄奄一息。 “生在什么家门,姓什么,由不得你。要承担什么,肩负什么也由不得你,但是要走什么样的路,去到什么地方,你却可以自己做主。” 杨擎苍见到祝成空的时候,像是在看一条即将咽气的狗,他面无表情,冷冷淡淡,他向来看不懂这种轻视自己性命的人,若非逼不得已,他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有人让我来救你,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上面那句话,是他让我带给你的。接下来,是我自己要说的话。” “你如果想死,我不会强行救你,虽然那人付出的代价足以让我背弃原则行事。但我还是想说,死有什么好怕,那是懦夫的行为,活着,远比死难。” “谁?” “你活着早晚有一天会知道是谁。”杨擎苍其实想说的话不是这样的,他很想狠狠的骂一顿这个躺在地上的年轻人,但话到嘴边,他突然想起来那个托付他前来救人的人,那个甚至以性命作为交换条件的人,让他硬生生的忍住了骂人的冲动,转而颇带个人感青色彩的生硬劝解来。 祝成空最终还是没死掉,他活了下来。 他说:“我从不欠别人人情,在我找到那个人之前,这份情就算作是你的。” 再后来,他欠杨擎苍的人情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以至于他每次见到杨擎苍,总觉得自己一条命都还不清。 下辈子做牛做马的人,向来都是这辈子偷奸耍滑的人。 祝成空不是这种人,所以他选择了这辈子做牛做马。 好在杨擎苍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好在祝成空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好在好人走到一起,是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祝成空觉得此生只有两件事是让他害怕的。 一件是他死前不知道是谁请杨擎苍来救他的,另一件是杨擎苍死在他前面,他就再也不可能知道是谁让杨擎苍来救他的。 人有时候不愿意面对的只有自己,就像明知答案,却依旧选择自我麻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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