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路向北
未吃完的狼肉,两人用匕首切割成小块,分别收好。此时先前牵马离去的那个蒙古大汉又牵着马折返回来,只是已经不是先前的两匹马了,换成了两匹看上去更加矫健的骏马。
大汉终于开口说话了,杨君泽第一次听见他说话,嗓音有点沙哑,好似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一般。
“杨爷,此去可有重逢日?”大汉作揖,弯腰问到。
杨擎苍放下手中的狼肉,看了看眼前的大汉,忽而取下腰间的酒葫芦,递给大汉,叹息道:“终有一别,何须牵挂。喝了这口酒,就算两清了。”
蒙古大汉抬起头来,接过酒葫芦,两只眼睛忽然忽然红了起来,嘴唇蠕动,终究是没能再说出话来。猛地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好些酒。
“好酒量!”杨君泽小声嘀咕到,杨擎苍酒葫芦里的酒他可是见识过的,这大汉如同喝白开水一般,当真让他刮目相看。
“差不多就行了,你都喝完了,我这一路上没酒喝了怎么办?”杨擎苍有点煞风景,但蒙古大汉终于停了下来,将酒葫芦还给了他。
“好长时间没喝过杨爷葫芦里的酒了,上一次还是十年前,这酒还是那个味道,够劲!”大汉喝了几口酒,似乎没那么拘谨了,渐渐地打开了话匣子。
转而又看向了杨君泽,忽然从自己腰间取下一把马头弯刀,双手呈到杨君泽面前,郑重其事的说道:“在我们蒙古,每个人生来都会配一把弯刀,成年之日会根据男女有别,能力大小,获得勇,智,礼,亲,忠,姻这六字中的一个字,马头弯刀代表着我们蒙古男儿的身份。今儿我也没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了,眼下一别,日后也不知能不能再见。杨爷自是不屑这点小玩意,我就献丑送给小少爷了。”
杨君泽的目光被这把马头弯刀所吸引,他曾经在书上见到过成吉思汗的白金版马头弯刀的照片。眼下这把马头弯刀造型相差不多,只有细节稍有出入。杨君泽虽是少年,但也分得出轻重,自知这把刀对于眼前这个陌生的蒙古大汉来说,重要程度不言而喻,所以他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师父杨擎苍。
杨擎苍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幕,当下既不反对也不赞成,冷冷说道:“别看我,看你自己,问心无愧就行!”
杨君泽心里一震,杨擎苍虽未把话说透,但是杨君泽大概能揣摩出言外之意。眼前这蒙古大汉跟杨擎苍的关系应该很复杂,从他依依不舍的样子看来,似乎并不想经此一别,日后便形同陌路。
但赠刀之情不接不好,接也不好,杨君泽却是陷入了两难。
问心无愧!
这大汉并未歹人,尽管相处极少,甚至连话都没说过,但杨君泽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憨厚爽直的汉子。当下一念及此,不再犹豫。管他日后有何需求,只要问心无愧,我自替他挡上。
杨君泽伸出手,想去接刀。
“啪!”
“用双手,有没有礼数?”杨擎苍欣慰的笑了笑,刀是好刀,但还没能入得杨擎苍的法眼。作为杨擎苍的徒弟,好东西自是不缺。难得的是,杨君泽想通了这其中的关键,至少代表着他是一个有担当有勇气的人。
“哈哈哈,不妨事,不妨事!少爷手臂有伤,何况我们江湖男儿,哪那么多繁文缛节,杨爷不是一向如此教导我们的吗?”蒙古大汉见杨君泽肯接刀,当下心情大好,扶起弯腰的少年,将刀塞进他手里。
蒙古大汉像是完成了心头挤压已久的一件大事,转身离去。笑声兀自从远处传来:“少爷记住了,我叫铁木尔,日后相见,还望手下留情!”
杨君泽手里提着刀,却不知如何处置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愣在原地一脸迷茫。他抬起头,看着铁木尔离开的方向,那是南方,与他们要去的北方恰好背道而驰。
这是杨君泽见到的第一个跟杨擎苍有交情的人,他忽然对未来的江湖没那么害怕了,江湖还是很有意思的嘛!
“我叫杨君泽,认识你,我很高兴!”少年看着铁木尔渐行渐远的身影,喃喃自语到。
草原尽头,仰天长笑的蒙古大汉,渐渐地融化在一望无际的碧绿之中。那个背影,深深的烙印进少年杨君泽的脑海中,他觉得那是一副充满豪气的画卷。
少年第一次感受到离别的滋味,是一种淡淡的,忧愁的,却又充满期盼的感觉。他手里那把刀,忽然沉重起来。
“想练刀吗?”杨擎苍走到杨君泽身后。
“不想!”
“那你为何接刀?”
“这不是刀,是心意。”
“啪!”
杨君泽迎来的又是敲头杀,紧接着就是杨擎苍的奚落声:“臭小子,还跟我舞文弄墨起来,赶紧收拾下,准备出发了。”
“师父?”
“嗯?”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叫什么伤筋动骨多少天来着?”
“没有,我只听说过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我还听说过不听话的徒弟,最后都会很惨。”
“师父?”
“嗯?”
“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
“我见过的死人比你见过的活人还多,别废话,上马!”
“师父!”
“闭嘴!”
“......”
别无选择的杨君泽,终于放弃了休养几天的奢望,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无比丑陋的绷带,又看了一眼身后温暖的蒙古包。将手中那把刀背在背上,翻身上了马背。
为了北方那个佳人,为了北方的酒,为了不再吃狼肉,为了再见时,不再是个无用的少年。
有了先前几天马背上的折磨,这一次,尽管有伤在身,但是杨君泽却没有那般难受了,很快他就适应了马背上的颠簸。
杨擎苍策马奔腾,杨君泽拍马赶上。
一路向北,只往北走。
杨君泽不知道杨擎苍要去哪里,只知道他们要去北方,当下索性懒得去想,只管跟着杨擎苍策马狂奔。这几天下来,杨君泽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在杨擎苍面前,他是没有人权的,他的抗议只会给他带来与狼搏斗的结局。
起先,两人在草原上策马赶路,还能偶尔看见几个蒙古包,偶尔看见一群群牛羊,后面跟着一个牧羊人。再后来,蒙古包看不见了,牛羊也消失了。天地之间,正剩下马蹄声,只看见两个骑马狂奔的人。
饿了就吃几口狼肉干,累了就躺在草地上睡一觉。竟是一路星夜兼程,直跑了三天三夜。若不是害怕座下的马支撑不住,怕是就连休息都要信马由缰,在马背上睡觉了。
直到这一天,杨君泽随着杨擎苍到了一座山下。
山是什么山杨君泽不知道,他看见山下有一座小木屋。杨擎苍下了马,径直朝着那小木屋走去。人尚未到,那小木屋里面就走出来一个人。
精瘦的中年男人,大约一米八左右的身高,整个人显得十分狭长,包括那张脸,竟跟他们骑了好些天的马脸相差无几。
那精瘦的中年男人似乎老早就守候在小木屋里了,见到杨擎苍带着杨君泽走过来,当下直朝着二人奔来。
脸上挂着隐藏不住的笑意,一路跑到杨擎苍面前,这才从他手里接过两匹马的缰绳,恭敬问道:“杨爷,您老终于出关了,可有好一阵日子没见过杨爷了,我们可都是十分挂念,杨爷此番前来长白山,当真是让我们喜出望外啊!”
杨君泽愕然,眼下竟是到了长白山。当下再去看时,才发现,这座山绵延不知几何,山顶白茫茫一片,林木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竟是颇有几分气势!
杨擎苍拍了拍那精瘦男人的肩膀,笑骂道:“别的本事不见涨,拍马屁的功夫倒是日益精进。你这喜怕是要泡汤了,我这趟来可没功夫带你们赚钱。”
当下伸手入怀,竟是掏出来一大叠钞票来,塞进那精瘦男人的手里,继续说道:“你们盼着我出关是假,手里没钱花了才是真吧!马背上的东西卸下来,放屋里,马牵走。每月初一送生活用品过来,其余时间不要来打扰我。”
精瘦男人一脸疑惑,手里捧着钱,看了看杨擎苍,又看了看杨君泽,还是忍不住问道:“杨爷,您这是准备在这长住了?”
“长住?”杨擎苍笑了笑,回到:“算是吧,可能三年,也可能五年,我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只准你来送东西,无关人等,不要靠近。”
精瘦男人的脸上忽然显出一股愁绪来,杨擎苍似乎发现了,没好气的笑骂道:“瞧你那点出息,这件事办成之后,我若是还活着,保管带你们干一票大的,下半辈子吃喝不愁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