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北方有佳人 北方有酒
杨擎苍的江湖,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江湖。是仗剑走天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江湖。他老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
在雁门关峡谷,金胖子为了活命交出地图的时候,杨擎苍觉得这个江湖已经生病了。
在雁门关峡谷,阴老三为了活命无所不用其极的时候,杨擎苍觉得这个江湖陌生了。
在雁门关峡谷,排教何仙姑为了活命透支了自己的江湖背景后,杨擎苍觉得心里堵得慌。
先前的江湖啊!
看不惯就打一架,拳头大的人说了算。
现在的江湖啊!
打不过就求饶,能活下去就行。
杨擎苍看着坑里那匹肚穿肠烂的饿狼,他叹了口气,转而嘴角又浮现出久违的笑意来。
江湖不应该是这样,江湖就应该是那样。
杨君泽已经昏迷过去了,他的手仍旧紧紧地握着那把匕首,依旧在重复着那个划破饿狼腹部的动作,他的脸上满是血污,他的脸上充满坚毅。
江湖不过如此,也就酒还行。
杨擎苍猛然间,仰头朝着嘴里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酒。他摇了摇手里装酒的葫芦,笑道:“酒不多了,是时候上路了。”
他跳下了那个他连夜亲手挖出来的坑,将那匹死狼扔到一边,从杨君泽的手里取下那把匕首。
死狼的嘴紧紧的咬住杨君泽的手臂,杨擎苍抓住死狼的上下两颚,使劲一掰,撕开了死狼的嘴巴。狼嘴里锋利的牙齿从杨君泽手臂上的肉里拔了出来,血液喷洒出来。
杨君泽的眉头皱了皱,发出一阵沉闷的痛苦声来,但双眼依旧紧闭着。
杨君泽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蒙古包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亮了很久了。
一枚硕大的太阳,高悬在空中,草原上清冽的风,夹带着清新的香味,从蒙古包的门口吹了进来。
杨君泽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牵扯到伤口,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发出“嘶”的一声来。
杨君泽转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一条不知从哪撕下来的破布片,缠着两块破木板,简陋而又粗糙,让杨君泽苦笑起来。
但是很快杨君泽就震惊起来,这种伤理应很疼才对,可是除了刚醒过来的时候,有点疼之外,此时伤口的地方竟传来一股十分清凉的舒适感。
杨君泽扭头朝着蒙古包外面看去,不远处那个深坑此时已经被掩埋起来了。老头正在一边剥洗着狼肉,老头的脸上挂着一抹笑意。
“师父。”杨君泽轻轻的喊道。
“醒了?”杨擎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杨君泽。
无意间的温馨,让杨君泽就连那一点点疼都感觉不到了。和煦的风,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原,心情似乎也一下子变好了起来。
管他呢!这老头看起来整天神神秘秘的,能从深山老林弄来两匹马。尽管自己的伤口看起来虽然处理的很粗糙,但是那不知名的药膏应该很管用。
杨君泽心里想着,嘴上轻轻的答到:“醒了,师父,你都没休息过吗?”
杨君泽看见老头猩红的双眼,似乎忽然意识过来了。
“兔崽子,你那条手臂要是废了,回头我怎么跟杨乾坤那老不死的交代!醒了就赶紧过来切狼肉,还想偷懒不成?烤好了叫我!”老头愤愤的丢下手里切了一般的狼肉,转身走进了蒙古包,倒头便睡。
很快就传来了呼噜声,只留下杨君泽一脸愕然。
都说这世上变脸最快的是女人,这老人也不例外啊!
但杨君泽心里有一股暖流,缓缓流过。
杨君泽知道,老头尽管没说,但是他也能猜到,为了给他包扎伤口,老头肯定在草原上找了一晚上的草药。怕他饿了,包扎完伤口又去处理狼肉。
“不带这样的,我还是个孩子啊!”杨君泽看了看自己那条绑的很丑的手臂,轻声嘀咕道:“我还是个受伤的孩子啊!”
但杨君泽依旧笑着走到蒙古包外,走到狼肉旁边。
其实哪里需要他来切割狼肉,眼前的狼肉基本上处理的差不多了。皮已经剥掉了,内脏也处理完了。就连烧烤的架子都架好了,旁边还有足够烤熟狼肉的干柴以及一些调味品。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流,至少我们还有梦......”
杨君泽哼着歌,他很快点好火,费力的将那匹剥好的狼放到架子上面烤了起来。
一望无际的草原,蒙古包前,一个少年在哼着歌烤着狼肉,蒙古包里,一个老头在呼呼大睡。
十二岁的少年哪里懂得烤肉,手忙脚乱翻来覆去,不一会就成了一个小花脸。杨君泽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下花脸就更加花了。
但烤狼肉的香味已经扑鼻而来了,杨君泽心满意足的将火弄小了,他用匕首割下一条狼腿,撒了点调味,走进了蒙古包。
杨君泽看着熟睡的老头,又走出了蒙古包,他不忍心叫醒他。
杨君泽走到蒙古包外面,已经饿了许久的杨君泽,很快就大快朵颐起来。
“臭小子!吃独食?”
杨君泽的脑袋被人敲了一下,杨君泽嘴里塞满了狼肉,他回过头来,嘿嘿傻笑着。
“师父,你醒了啊!”杨君泽含糊不清的说道。
“我不醒你是不是要吃完狼腿啊!想得美,拿来!”杨擎苍伸出手,看着眼前大花脸的杨君泽,一时忍俊不禁,丢了块手帕给他。
杨君泽将手里吃了一半的狼腿递给杨擎苍,拿着手帕发起呆来。
“发什么呆,里面有水,自己洗去,难不成还想我帮你洗啊!洗完了赶紧吃东西,我们还要赶路呢!”杨擎苍吃了一口手里的烤狼腿,出乎意料的好吃,不由得又说了一句:“真香!”
“不是,那个,师父,这手绢是不是师娘给你的定情信物啊!你就这么给我糟蹋了,我有点于心不忍啊!你说......”
杨君泽的话没能说完,很快头上就被再敲了一下。
向来不修边幅的杨擎苍,竟然掏出来一块粉红色的,看样子已经保存许久的手帕,这让杨君泽不由得浮想联翩起来。
若是当真弄脏了,回头杨擎苍一个不爽,找他秋后算账,自己岂不是又要被揪着辫子了。但他不敢再问下去了,杨擎苍已经站了起来,大有你再八卦一个字,我就一脚把你踹出去的架势。
杨君泽很快就溜进了蒙古包,他还是没用那块手帕洗脸,而是用绑自己手臂支架多余的破布片,胡乱的洗了几把脸,就走了出去。
“师父,我洗完了,给!”杨君泽将那块手帕完整的还给了杨擎苍。
杨擎苍看了看手帕,叹了口气,又翻了个白眼,愤愤说道:“咋跟个娘们似的,给你用你就用,怕个锤子啊!”
“师父......”
“闭嘴!”
“我......”
“你再问一个字,信不信我能让你吃一个月的狼肉?”
杨君泽终于闭嘴了,他拿起另一条狼腿吃了起来,却忍不住去看杨擎苍的神情变化。
一个花甲之年的老人,害起羞来是什么样子?
杨君泽以前不知道,杨乾坤,周瑜忝,寇击雷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经常能因为一件小事就吵得不可开交。
比如有一次三个人下棋,寇击雷想悔子,周瑜忝不准,两个人脸红脖子粗的就吵了起来,杨乾坤幸灾乐祸,火上浇油让两人不妨打一架,谁赢了谁说的算,他还要下点彩头。
那时候日子是热闹的,那时候杨君泽是无忧的。
当杨君泽看见杨擎苍机械般朝着嘴里塞肉,两眼无神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块手帕肯定大有来头,杨擎苍已经陷入了回忆里面了。
杨君泽吐了吐舌头,他很好奇,可是他不敢再问了狼肉并不难吃,但是狼真的很难缠。
想到这里,原本很香的狼肉,竟然食之无味起来。
杨君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狼肉,叹了口气,又撕下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杨擎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狼肉,叹了口气,也撕下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两个人的动作如出一辙,忽而相视笑了起来。
六十二岁的老人是个有故事的人,十二岁的少年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但故事是用来回忆的,越久就越甘醇。就想杨擎苍葫芦里的酒,越喝越少,故事也是越提及,便越浅淡。
“好久没喝到正宗的百花酿了,还真是怀念啊!”杨擎苍又朝着嘴里灌了一口酒,将葫芦递给了杨君泽。
“师父,这样好吗?”杨君泽接过葫芦,看了看杨擎苍问道。
“让你喝你就喝,哪那么多废话,江湖也就那样,只有酒还不错。要是连酒都不喝,那还混个什么江湖。”
杨君泽仰头学着杨擎苍的样子,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但是很快就喷了出来,这酒太烈了,就像是一股火,从喉咙处直窜入五脏六腑。
杨君泽猛烈的咳嗽起来,杨擎苍前仰后合的大笑起来。
“师父,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么辣!”杨君泽将葫芦还给了杨擎苍。
“百花深处百花酿,百花仙子百花香!”
杨擎苍接过酒葫芦,抬起头来,他朝着北方眺望,草原上盛开了一朵朵的花,在风中摇曳着。
北方有佳人,北方有酒。
“我们去北方!”杨擎苍忽然豪气干云,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