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珑眼中浮现痛苦之色，“悔不当初听孟婆之言。” 孟婆叹道，“山君正在等着你，不可误了时辰……” 她转而对修罗道：“你乃生魂，黄泉不可久留，速速归去！” 猛然间，她朝修罗劈出一掌，掌风凌厉，花海顿时摇**不已，片片残红如同飓风，朝修罗袭来，修罗情不自禁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却是一片片明晃晃的月光，透窗而入，无需灯烛，便将周遭之物照得一片清明。 修罗慢慢从蒲团上起身，头顶之上，是一尊高耸的女神像。这神像与佛家所见的菩萨相貌迥异，骑着一只彩凤，身形灵动苗条，衣带翩飞，一双灵秀的眼活灵活现，与她对视，欲说还休。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凤凰圣女？ 她情不自禁先要伸手抚摸，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扭过头去，殿门吱呀一声应声而启。 一个修长俊秀的身影缓缓走进殿中，皎白的月光落在他的头顶，在面部投下暗影，模糊难辨。 “萧离……”修罗试探着叫他。 那人微微一怔，偏过头来，雪亮的月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更为清晰。 “萧离……”她从神像下的暗影中奔出，走到近前，忽然顿住了步子。 来的人跟萧离形容相仿，眉间却无熟悉的一点红疤，令她觉得又熟悉又陌生。 这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 哦，是她曾经做过的梦。 他不是萧离，是眉君前世的情人太子英麟。 他忽而近在眼前，眉目变得深深：“你刚才唤的是他……” “我……”修罗感受到他迫人的气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英麟好似被躺倒一般，一伸手紧紧揽住了她的腰肢，不容她有半分疏离。 “放开我……我不是你的眉君！”眼看着他的唇又要落了下来，修罗扭开了头，从他的怀抱中发出一声尖叫。 “不，你是眉……”英麟的吻不容抗拒地落在她的颈项，落在她的发间，“你怎么可能不是眉？我循着你的气息寻找了百年……不管你重新化身为何人，你永远都是我的眉！” 他的吻更加肆意热情，似乎融进了百年的寂寞。 只是，她的唇间为何不再甜美，反而是难以退却的苦涩？ 他停了下来，眉宇间先是淡淡的落寞，接着是酸楚：“你不再爱我了……是不是？” 修罗嘶声道：“眉君在百年前已被你挖心而死，这世上再无眉君。” 英麟的脸色倏然苍白，他滚烫的身子瞬间变得冰凉。那一幕惨痛的回忆时时刻刻在折磨着他。 “这都是我的错……我若没有喝下那忘情盅，我……”他发现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那么艰难，那么难以启齿。 “英麟，已经过去一百年了……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们谁也无法更改。” “不！谁说不能？”英麟的眼中生出几分魅惑，“你可知我们身在何处？我们已经回来了！” “这……怎么可能！”修罗倏然心惊。难道时空真的错乱了？连孟婆都未能将她送回到今生，反而被太子英麟带回了前世。 “你把我带回了前世？” “不，这里不是前世，是一个崭新的开始……你曾经将我的灵识送回了前世，回到了那令我痛彻心扉的一刻。我眼睁睁看着你死去，眼睁睁看着我死去，却谁也救不了……我又顺着你的气息寻了回来，回到了萧离的身上。” “你，又回到了萧离身上？” “不错，萧离……萧离……”他愈是念着这两个字，眼中的落寞愈浓，夹着一丝苦痛。“为什么我念着这个名字，你的目光会发亮，看到他，你的脸颊会泛红？” 他的手框住了她的肩膀，“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了他？” “我……”修罗看到他眼中燃烧的怒火，不忍直视。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眉君！眉君！我的眉君！” “英麟，我不是你的眉君啊……”她转过头，挺直了脊背，迎着他的双眸，深深地叹息，“此生我是修罗…… 太子英麟将她拥住，““我们错过一次又一次……这一次，我不会再错过你。你没发现吗？这个时空错乱了……一切都在重演，又在悄悄变化。我们回来了，那惨痛的一幕不会再发生。我前世曾向你许下诺言，会以江山为聘，与你笑看这世间风云。这一世，我会为你做到。” “原来，你所念着，始终还是江山。”修罗淡然一笑。 “不，这是为你打下的江山……”英麟的胸膛滚烫，似要融化修罗。 “不，这是你想要的江山！眉君，从来没有问你要过江山，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修罗轻轻从太子英麟的怀抱中挣脱，明眸如珠，“她想要的，不过是与你共守一生，相依一生，何曾要过江山为聘？而你，做了什么？你以为你设下阴谋诡计，利用了别的女人，来成全你的盛世王业，就是对她的爱吗？你可知道，她的心已经被你伤透了……她承受不了你与别的女人同床共枕，她承受不了别的女人与你并肩站在一起，她也承受不了那漫漫无期的等待！放手吧，英麟！她已经放下了，在她终于端起孟婆汤的那一刻，她原谅了你，也原谅了自己。” 英麟如遭雷击，“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我只想给她这世上最好的……” “可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英麟倏然住口，涩然道：“她……真的放下了？” 修罗凝望着眼前的男人，柔声道：“英麟，她的迷惘与痛苦，悲伤和愤恨，我曾经深深感受过，如今我的心里一片平和，无怨无悔，无爱无恨……她已经原谅了你，放下所有的过往。你又何必如此执着，非要将前尘往事再重演一遍？” 月光脉脉在两人之间流淌，长久的沉默过后，英麟嘶哑着开口： “可我一想到，永远失去了她，心中便如刀割……我本已立誓，将我以前的承诺一一兑现，今生不再相负……” “英麟……”修罗握住了他的手，“她曾经爱过你，毫无保留地爱过你，为了你，她愿意放弃了一切尊严，乃至生命。你可见过那夜空绽放的烟花？你们的爱，如同那烟花一般，曾经轰轰烈烈地绽放过了……余下的唯有平静。她走了，去了她的方向，你也该继续往前，若你执着于江山，那就去赢取你的江山，实现你的宏图霸业吧！” “没有了她，纵然赢取了江山，我又与何人分享？” “没有她，你还有凤国的黎民百姓，万千子民……”月光落在修罗的身上，勾勒出她的侧颜，眉睫之间，难描难画，是与眉君迥然不同的英气。“何不放下心中情爱执念，做一个贤明的君王，令凤国百姓安居乐业，再无战乱饥馑之患……” 英麟想不到修罗说出这样的话来，怔怔看着她的明眸，半晌感佩道：“你果然不是她。” “我本就不是她。”修罗微笑。 天下之大，眉君只要英麟一人，家国干卿底事？ “你真的不想留在我的身边？” “啊，英麟！”她瞪大了眼睛，后退了两步。 英麟哈哈大笑起来，“你害怕了！你此刻的神情倒是跟她一模一样……。” 修罗这才如释重负。 英麟，他也放下了心中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