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羽立刻驱马到了近前，将她细细打量一番，紧锁的眉头倏然展开，露齿一笑：“哟，我说谁那么大胆，敢直呼小爷的名讳，原来是容家二小姐啊！你怎么不待在凤城，反而一副难民打扮跑到我家的地盘来了？” 修罗微笑，“说来话长。我要回凤城，你把四蹄踏雪借我吧！” 商羽瞪大了眼，“不是吧，一晃几年了，容二，你还是惦记着我的四蹄踏雪？” “我保证还你……” 商羽朝她伸出手，“我带你一程，到了前方营地，我再给你找匹良驹！总之别想打四蹄踏雪的主意！” 修罗就着他的手干脆利落地跳上马背，“行！” 大黑马脚程很快，驮着两人一路狂奔，将近日落时分到了一处营寨。旷野之中，白色的帐篷星星点点，士兵不停往来巡逻，映着薄暮红日，分外萧杀。 “你们驻扎在这？” “嗯。”商羽将缰绳丢给一旁的士兵，招呼修罗走进一处营账，“你今天恐怕走不了了，往前设了关卡和暗哨，盘查甚严，明天一早我给你弄个手令，你再回凤城。” 他脱下身上的铠甲，挂到衣柱上，昔日白皙的面孔晒得又黑又红，全然没了当年少年的跳脱。 “商羽，你变了……”修罗忍不住感叹。 “嗯？”他又是一笑，牙齿可真白，“哪儿变了？” “变得成熟稳重了，很像你大哥！” 商羽看着她，也感叹，“容二，你也变了……千娇百媚的小姑娘变成了……”他本想说农妇，可仔细一看，除非是瞎子，才看不到那明亮亮的眼，红粉粉的唇，娇嫩嫩的容颜……她长大了，脱了人性和稚气，有一种沉静动人的美。 “变成了什么？” 商羽笑而不答，伸手从她的鬓边捡起几根草末。 有士兵端着茶点进来，商羽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我一天都在赶路，没有吃过东西了……”他嘴里塞满食物，说的话含混不清，“你也吃啊……” 修罗也饿得很，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她不客气地捏起一根鸡腿啃了起来。 商羽似乎很满意她的吃相，“哎，容二，我发现你吃东西的样子和跟我吵架的样子一样美……” 修罗差点噎住了，端起手边的酒杯一口喝下去，没料想杯中装的乃是烈酒，入口辛烈无比，呛得她连连咳嗽。 商羽却哈哈大笑，“容二，你急什么……” 他一直这么容二容二地叫着，修罗有一种占山为王的感觉。良久喉间辛辣之意终于平静下来，她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你们商家和朝廷杠上，说打仗就打仗？” 商羽的眼眸顿时一深，他放下酒杯，“你听到的是什么？” “我听说，你们商家讨伐风清声，质疑他的出身……可是凤王不是先王明确指定的储君吗？” “是么？”商羽冷笑。 “难道其中别有隐情？” “容二，只怕我们凤王的秘密说出来，你会大吃一惊。” “到底什么秘密？” 商羽有那么一丝迟疑，“这个秘密，或许已经不是秘密，你们容家暗卫众多，或许也早就知道了。” 修罗大为震惊，等着他说下去。 “今日坐在王位上的凤清声，或许早已经不是真正的凤清声了……” “这……到底什么意思？” “这是我长姐传给父亲的书信中提到的。她怀疑真正的凤清声已经死了。”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很早就怀疑了。你可知道，在凤清声还是太子的时候，我长姐就认识他，熟悉他的一切。本来他答应了要娶长姐为正妃，他日登临大宝便贵为王后。可是他最终却娶了别家的女儿为正妃，立了别人家的女儿为王后，我长姐降为侧妃。” “或许是处于政局的考量？”有时候为了平衡四大世家的势力，身为凤王宠幸后宫自然不能凭着个人喜好随心所欲。 “我长姐初时也是这么想。后来王后难产去世，我长姐原以为凤清声此时没了顾虑，会将她封后，谁料凤清声又娶了你的姐姐容家大小姐为继后。完全无视与她昔日的情谊。” “原来是这样……可我姐姐本不想进宫……”修罗想起那个雪天，她抱着姐姐在雪中痛哭，求她不要进宫，心中隐然作痛。 谁料想那是她和姐姐的最后一面？三年后再见，姐姐已化为前世情敌戚月朗，视自己为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摇摇头，将戚月朗那怨毒的眼睛从脑海中甩开。 “长姐书中言道，凤清声待她不同于往日，言谈举止与大婚前迥异，她拜托父亲秘密调查，到底凤清声迎娶她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以至于行为举止习惯爱好发生如此巨变？” “难道老将军调查出了什么？”修罗心中一跳。她隐隐觉得商老将军和夫人后来回凤城途中遇到劫匪与商妃的委托有某种关联。 “恰恰相反，父亲什么都没调查出来。” “不可能吧……”修罗忽然想起来一件旧事，“我父亲曾经无意中提到，凤清声还是太子时在云雾森林中狩猎，失踪了三天三夜，他为此还出动豹宫暗卫，后来终于在森林附近的一条河畔找到昏迷的太子……这可不就是一桩变故？” 商羽眼中划过异色，“你说的这件事情，我父亲自然也没有放过，可是昔日的侍从早已亡故，森林曾经遭遇一场大火，哪里还有什么线索？” “正因为什么都没有调查出来，才更令人怀疑，这一切是有人刻意抹杀的吧……”修罗喃喃自语。 “就连当时他昏迷的河边，原本有几个小村落，父亲派人寻访才发现，那几个村落已经空无一人了……” “空无一人？” “别说人，连条狗也没看见。地方说因为发过一场瘟疫，周边几个村无人幸存，都焚烧填埋了……” 修罗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瘟疫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凤清声登上王位前后……” “瘟疫乃是天灾……或许是巧合？” 商羽冷哼了一声，眼中冒出火星，“更巧的是，父亲给长姐传递了消息没有多久，就接到凤清声的旨意，诏他回凤城议事，紧接着，途中就遭人伏击了……” “这事我也听说过，觉得蹊跷得很。堂堂北境大将军，劫匪莫非生了豹子胆？” “哼，更蹊跷的是，官府追击劫匪却是就地处决，竟似杀人灭口一般……可怜我的母亲受了惊吓瘫痪在床，父亲他……他……下落不明……”泪珠在商羽眼中团团转，却不肯落下来。 “还没找到吗……”修罗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商维或许根本就没有失踪，而是被带到某处了。 “忽然有一天，我久未传信的长姐传了一封书信给大哥，信中说父亲至今在劫匪手里，对方提出要我商家守护的至宝：凤凰之翼来交换。还指定了地点和时刻。那封信我大哥也给我看过，笔迹印记俱是跟往日一样，确定是出自长姐之手。” “原来是为了凤凰之翼……”修罗暗自心惊。 商羽的手紧紧握住酒杯，似乎下一刻酒杯就要应声而脆。 “那……那封书信可是有什么不妥？” “那封信是用我商家密语写的……字面上看是一个意思，若是按照我商家密语解读，却是另一个意思……” “啊……信中说的什么？”修罗隐隐猜到，想必那商妃另有隐情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