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冷宫弃妇
“海妖……”白小楼忽然开口了,一字字的,冰冷的,“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海妖猜到了答案,笑容慢慢凝固,她捂住耳朵:“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是白小楼的声音依旧回**在她的心头,字字分明: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沧浪之舟上买下了你……海妖灵歌……”
她的脸色瞬时白得几乎透明,“不要……”
“海妖一族,妩媚善歌,知晓天地间许多的秘密。重新找一个好主人并不难……”
“不要卖掉我……”
“你也可以走,我已经应允给你自由。”
“别卖掉我,别赶我走,我错了……我再也不多嘴了……”
“太迟了,我给你很多次机会。”
“求你……”
“我心意已决。”
“好!”喜欢缠人的海妖忽然变得干脆利落。她的蓝色眼睛甚至没有流一滴眼泪。
就在即将飞身跃下云舟,她忽然诡秘一笑:“哎……”
白小楼皱起眉头,“又有什么事?”
“告诉你最后一个秘密……”
白小楼不接话。
“真没劲,最后一个秘密啊,你都不激动。”
白小楼转身大步走开。
夜风将海妖的话语吹得零零落落,飘忽不定:“圣女……已经觉醒了……”
凤清声勾完最后一本奏折,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他起身,走到殿外。明月朗朗,照在他的发上,如银似雪。
他信步而行,两个侍卫立即跟上了他,却不敢靠得太近,亦不敢离得太远,亦步亦趋尾随着走进高大幽深的宫巷。
侍卫心想,莫非今夜凤王要去楚妃的映月宫?
谁料映月宫的门庭在望,凤王却向旁边的小径一转,身影顿时消失在密林之中。
这密林原本是一片桃树,前些天还桃开灼灼,经了几场暴风暴雨早已花腿残红,只剩下细叶残枝,此刻铺了月色,如同水墨绘就,丛丛树影落在风情声的衣袍之上,一路变幻姿态。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荒草疯长,宫殿一角在月色之中若隐若现。待到走近,两盏灯笼高悬于雕梁之上,一盏已被风吹破,另一盏的绳子断了一根,歪歪的垂在那里,被风一吹,摇摇晃晃,也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来。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心中一跳,俱认出了这是……冷宫。
商妃自小产之后,一直郁郁寡欢,听闻父母回朝途中遇到劫匪一个惊吓中风瘫痪在床,一个至今下落不明,顿时惊惧攻心,发了疯,终日胡言乱语。凤王念着多年情分,初时令她禁足寝宫,后来听说她病情急化,竟然手执利器想要袭击凤王,凤王一怒之下将她驱至冷宫,严加看守。
今日看来,凤王对商妃,终究是有情意的。
看守冷宫的人正打着瞌睡,忽然看到凤王驾临,顿时手忙脚乱地跪了一地。
“商妃呢?已经睡了吗?”凤王瞥了一眼内室,黑漆漆的一片,连个月光也无。
“回……回陛下,怕是已经睡下了……”掌事宫女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看到凤王如雪的头发微微怔了一下又飞快垂下头。
原来传言是真的,凤王操劳国事,日夜忧心,以致一夜白头。
真是勤政的君王。她悄悄地想。
再抬头,凤王已经走进了内室,冷冷道:“点灯。”
灯,很快就点亮了,黑暗逐渐消散,一个人影立即扑了过来,尖利的嗓子几乎要刺穿殿顶:“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不等身后的侍卫动手,凤清声轻易闪避,又灵活地抓住了她的手,将她牢牢固定在怀里。
烛光照亮了她的瞳孔,令凤清声蓦然一惊。
一段日子不见,昔日盛满柔情的眼眸里,再也看不到一丝生气,只有无尽的仇恨、痛苦的,癫狂与悲伤。
“我要杀了你!”她挣扎着,露出细白的牙齿,眼中射出怨毒的光,“我要杀了你!”
她好像只会说这一句话。
“陛下……”侍从想要上前,凤清声却沉声道:“都退下吧!”
侍从和宫女如同潮水一般退却,简陋破败的内室只剩下他和她。
“我要杀了你!”她扬起头,张口欲咬。
凤清声倏然松开她,叹了一口气,“爱妃,莫要再装了。你根本就没有疯。”
商青主恍若未闻,死死盯着他,黑暗之中,雪白的牙齿灿然生光,像一只随时准备反扑的小兽。
“锦心……”凤清声故意说得很慢,商青主的眸子果然微微一闪,这细微的变化自然没有逃开他的察觉。
他继续淡淡道:“锦心,已经招认了……没有人能熬过紫梧暗卫的‘十八层地狱’。你的锦心也不例外……”
他微微地笑,注视着商青主狂野的眼眸,“你猜,以她对你和商家的忠心,她熬到了第几层?”
狂野的眼眸燃起了火光,却仍是一言不发。
“我倒是小看了那丫头……”凤清声的银发亮得耀眼,刺得商青主不由自主地移开了目光。
“她居然能熬到第九层……也亏了她,我们才能发现你们的消息渠道,稍加利用……”
狂野燃烧的眼眸刹那间变得如水般沉静,一时澄明无比。
商青主忽然举起手来,旁若无人地整理凌乱的鬓发,缓缓坐到破旧的床席之上,仪态万方。
——她本就是商家金尊玉贵的娇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自然各种做派不输于皇族的公主。
“既然我爹和锦心都落在你的手里,你又破获了我商家的密网,陛下大可一展宏图,为何深夜前来,来看我这个冷宫疯妇呢?”
她的眼波如水般瞟向凤清声,明亮之极,亦锐利之极。
凤清声微微一怔,随即笑道:“爱妃果然聪慧过人。”
商青主似笑非笑,“怎及陛下心思深沉,常人难及?难怪早早生了华发,叫人痛惜……”
凤清声怒气骤生,却依然含笑:“爱妃若是痛惜孤王,就写一封家书给令兄吧!”
“哦?陛下手下那么多能人异士,伪造我的笔迹写一封家书易如反掌……何必还要我这深宫弃妇动笔呢?”商青主冷笑道。
“诶,爱妃怎能自轻自贱称自己为深宫弃妇呢?爱妃既然神智清明,疯癫之症痊愈,自当迎回宫中,富贵荣华一如往昔。只要你肯动笔写一封家书给令兄,盖上你独有的印章……”
“谁稀罕你这富贵荣华……你当我是傻子吗?你捉了我父亲,别妄想再设圈套捉我诸兄……”
“若是我肯放了令尊呢?”凤清声打断了她的话。
商青主胸口起伏不定,“我父亲……还活着?”
“他活着的价值可比死了大……”凤清声笑笑,“我前日还去看过他,身子康健得很,一心记挂着爱女……”
“卑鄙!”商青主一口唾沫喷向凤清声,凤清声闪身避过,脸色阴沉,“我劝你还是快点动笔写吧,不然我可保证不了紫梧暗卫们一直对他客客气气……”
“你!”
“商家的命运就掌控在你手中,实话告诉你,商家父子们的性命对我毫无用处,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件死物……”
“你想要的是……凤凰之翼!”商青主惊异出声。
“聪明!”凤清声微笑,“怎么样?你写封信,通过你们商家的密网给你的大哥商略,告诉他,你已经找到了父亲的下落,叫他将凤凰之翼带到指定地点。我拿到凤凰之翼,就放了你的父亲……只是他从此需留住在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