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玉人何处
山鬼骑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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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鬼骑豹来》
第一百零九章 玉人何处
修罗苦笑着翻身坐了起来,一阵大风袭来,身上顿时落了一层粉红花瓣,拂了一身还满。
她抬头望去,一片桃林花开灼灼,绵延数里。一条清溪淙淙流过桃林,两岸芳草萋萋,落英缤纷。
修罗心道,这里是哪儿?难道是中土陶渊明笔下所描绘的桃花源?
她站起身来,走向清溪。溪水清浅,鹅卵一般的石块清溪可见,一尾尾小鱼儿悠然吐着小泡泡,见她突然蹲下来,倒影在溪中,顿时惊慌着四下逃窜。
修罗笑了笑,她挽起袖子,伸手掬起一捧清水洗去脸上的尘垢。仔细一闻,连溪水都带着淡淡的桃花香。
一阵笛声骤然响起来,却是咿呀不成调,难听至极。
修罗顿时一喜,看来此地有人居住呢,或许能问问,此地身处何方。
她循着声音一路溯着小溪而行,笛声断断续续,反反复复吹着几个音,却是始终不得要领,难以成曲。
修罗心想,这八成是个尚未入门的新手,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一路思忖着,不知不觉到了小溪的尽头,却是一处山崖,几块巨大的高石围着一方深潭,潭水凝碧如玉。她爬到石径上,向四周张望,却不见那吹箫的人。
奇怪,去哪儿了呢?明明就在这个方向。
呜呜……刺耳的箫声忽然在她头顶响起,修罗抬头一看,一人戴着一顶草帽,高高坐在山石上,双手执笛,背影甚是瘦小单薄。
修罗跃上山石,故意放重脚步。
那吹笛的人竟是十分专注,浑然不觉,连吹数次,终于放下竹箫,十分气馁道:“怎么就是吹不好呢?”
修罗忍不住出口提醒:“那是因为你用气不对。你的气息充沛,只是没掌握技巧……”
那人这才惊觉身后有人,急急回过头来,竟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看其年龄不过六七岁,长长的刘海挡住了眉间,一双眼睛黑白分明,见到修罗眼底划过一丝好奇:“咦,你是谁?莫非你会吹笛?”
修罗微笑着点点头,随即有些怅然。那是几年前初遇萧离,见他笛声悠扬婉转动听,回到豹宫之后她便请了乐师学了一阵,虽然算不上极为精通,吹几支常见的曲子倒是不在话下。
这孩子顿时欢喜雀跃:“我在这里见不到几个人,更别说是会吹笛的人了,这位姐姐你教教我可好?”
他的语声清脆,一双眼睛扑闪扑闪,十分灵动可爱,修罗不由得心生好感,柔声道:“姐姐不擅长此道,不过我初学吹笛之时,那位老先生说,学吹笛先学喝茶。”
“喝茶?喝茶谁不会?不过是从举起杯子往口中倒就是了……”
“若是你面前杯中的茶水非常烫,你急着想喝,会怎么做?”
“我当然是轻轻吹一吹,让它赶快凉下来……”
“那若是不巧又有一片茶沫子呢?”修罗笑道。
“那我……我得小心将茶沫子吹得一边去……”小孩应道,忽而大眼睛灵光一闪,“我懂了,你的先生是说,吹笛的气息便如轻轻吹推热茶上的浮末,须得小心翼翼,又不至烫到自己……”
修罗含笑不语,这孩子竟是非常聪明,略略沉思,重新拿起玉笛,果然吹出连贯的清音。
他的烦扰一扫而空,隆重地对修罗做了一长揖:“谢谢姐姐,真令我茅塞顿开……”
修罗忙扶住他,“我也是借花献佛,现学现卖罢了。何必行此大礼?”
小孩笑道:“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姐姐,你就是我的今日之师,尊师重道,自然礼不可废……”
修罗莞尔:这是谁家的小孩,小小年纪倒像个小夫子……
小夫子又道:“姐姐,你既是我的老师,教我一曲吧!”
修罗有些犯难,连连摆手,“我只会简单的几个曲子,可不敢误人子弟……”
“你就拣你最拿手的吹一曲罢……”
修罗想了想,不再推辞,从他手中接过玉箫,用丝帕擦拭干净,慢慢吹了起来,幽幽笛声回**在静潭之畔,虽然她的技艺粗浅,不及萧离的十分之一,听到孩子的耳里,却宛如天籁,竟似听得如痴如醉。
一曲终了,孩子欢喜拍手道:“好听,好听!这是什么曲子?姐姐吹来如此动听!”
修罗心生怅然,轻轻道:“此曲名叫落梅花……”
“可是中土大唐诗人卢照龄所写的那首落梅花?”小孩凝思片刻,朗声诵道:“梅岭花初发,天山雪未开。雪处疑花满,花边似雪回……”
修罗微笑,“正是,你年纪虽小,知道的却是不少……”
小孩不好意思道:“姐姐有所不知,我师父对我要求甚为严格,除去练功,余时便是读书写字,一天也不可松懈……”
“哦,你还要练功?”修罗有些意外,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果然见他虽然年幼,却是骨骼健壮,灵气十足。“你师父是谁啊?”
小孩摇摇头:“恕我不能告诉姐姐……”他忽然想起来还不知道面前的姐姐是谁,忙问道:“姐姐,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修罗一时促狭心起,也笑着摇摇头道:“恕我也不能告诉你……”
小孩也不追问,环视四周,见桃林花开似火,面上顿时露出笑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姐姐姿容美丽,正如这盛开的桃花,你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便叫你桃夭姐姐可好?”
修罗扑哧一笑,“小鬼,你倒是会说话!”
“姐姐不反对,就是默认啦!”小孩说着,看了看天上的日头,开心地一蹦而起,“玲珑该回来了,我要告诉她,我学会吹笛了!”
“玲珑是谁啊?”
“她是我的小师妹!”小孩说着,将草帽扣端正,“于礼,我本来应请姐姐去做客的,只是师父向来不喜外人踏足山中……”
修罗看着他灵巧地跃下山崖,扬起红扑扑的小脸,向自己招招手,“我明天还会来,桃夭姐姐还会来这里吗?”
“有缘自会相见……”修罗招招手,她也说不好几时能离开此地。
直到小孩的身影消失在桃林,修罗才想起来,还没问他叫什么名字呢。
修罗在谭边一块巨石上等到月上中天,鹏游的声音才冒出来:“主人,现在可以走了!”
话音未落,潭水如同被一把巨大的调羹搅动着,漩起道道光圈,跟牢房墙上的光洞如出一辙,盈盈绿波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修罗不假思索,纵身跳进潭水之中……
“阿罗,阿罗!”一只手轻拍着修罗的肩膀,修罗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来人。
一只手又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睡一觉就睡傻了?傻子,傻子,快醒过来!”
十三少嘟嘟囔囔,不提防额上被轻轻叩了一下,“你才是傻子呢!”
“你总算醒了,我刚才叫你半天都没反应!我都准备去叫诸葛先生给你扎针了……”
修罗坐直了身体,只觉得半边胳膊都被枕得麻木了,“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戚十三倒给她一杯水,修罗口干舌燥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听到戚十三又道:“也就两个时辰吧……”
修罗噗的一声将茶水都喷了出来,“这么久?诸葛先生还没熬好药么……”
戚十三避之不及,衣摆上蒙上点点濡湿,“熬好了,萧兄已经服下了……虽然服了药,又折腾了半天,动静很大,也没惊醒您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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