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又生一计
山鬼骑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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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鬼骑豹来》
第一百零五章 又生一计
云棠十分机警,立刻扑灭了火堆,飞快用石块填埋起来,潜伏在洞口处。
修罗也严阵以待,心跳如鼓。
若是先前那伙黑衣人抢先一步闯入密林搜找自己,以她和云棠之力,恐怕难以应付。
她摸了摸背上的包袱,焦虑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布谷,布谷,布谷!洞外忽然传来声声鸟鸣,一长三短,正是豹宫暗语。
云棠立刻扒开草丛,鸣叫相应。
修罗心中焦急,也猫着身子,也凑了过去。
但听衣袂破空之声很快络绎不绝,落在洞外。来人足有十余人,个个劲装,腰带上的豹宫徽章清晰可见。
他们是豹宫内卫。
修罗松了一口气:“是我们的人!”
云棠立刻钻了出去,站在洞口招手,“我们在这里!有伤者!”
立刻就有几名内卫飞身上前,修罗想起洞中狭窄,忙先出了洞,在外面等候。
两名内卫率先爬了进去,修罗叮嘱道:“他受了重伤,刚上了药,搬动的时候小心点。”
内卫们应着扒开草丛,半晌灰头土脸地出来,一脸疑惑:“伤者在哪儿?”
修罗奇道:“不是在岩石上躺着么?”
“没人呢!”
“不会吧,刚才还在!”修罗疾步钻进洞中,云棠随后也跟进来,点燃了火折子。
岩石上草叶仍在,尚能看到残血点点,却不见了重影的人影。
“这……我们明明在洞口,并没有看到人经过啊!”
别说修罗震惊,就连一向沉着的云棠也脸色大变,“他受了如此重伤,竟能在我们的眼皮底下逃之夭夭……”
难道,紫梧暗卫的本领竟如此高深莫测了么?
内卫们纷纷道:“可要在密林中找寻?”
“这座密林甚大,只怕到了黄昏,瘴气一起,难以出林。”
云棠看了看修罗,低声道:“他是王族暗卫,宁愿死也不会跟我们走的。”
修罗何尝不明白他的意思:身为暗卫,若是身份明了就等同于弃子。死,是他唯一的归宿。
修罗最后看了一眼昏暗的山洞,沉默半晌,问云棠道:“你方才的药包呢?”
云棠忙掏出来递给她,她却默默放在熄灭的火堆边,转身出了洞。
云棠不明所以地跟着她,只听她清脆扬声道:
“不必搜林了,天快黑了,我们快回青圭城吧!”
内卫们牵来了马匹,修罗和云棠翻身上马。
林中的光线越来越暗,似是黄昏即将来临。
骏马发出声声嘶鸣,撒开蹄子在密林中穿行,很快方才栖身的洞口消失在幽暗的深林中,难辨踪影。
云棠催着马靠近修罗,“主人,你说那人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翼而飞呢?”
大风扬起修罗的衣袍,也将她的声音吹得影影绰绰,“他没逃,就在洞中!”
云棠不觉怔然,迟疑间,二小姐挥动马鞭,身下的白马扬起漠漠轻尘,如同离弦之箭,急急驶向青圭城……
十指纤纤,莹透如樱。
千姿公主最喜欢自己的手指,尤其是被荷开精心滋润后的手指。
这样润泽细腻的手指,只适合用来抚摸最柔软的丝绸,或是最珍贵的珠宝,又或者是如她此刻如流瀑一样的长发。
荷开递给她一只碧色的翠翘,她微微皱起眉头,伸出手在首饰盘中另取了一只白玉钗。
雪白滑腻的玉钗,衔着细小成串的流苏,愈发衬托得她发黑如墨,眉清于远山。
荷开偷眼看了一眼镜中的公主,发现她虽然凝望着镜中的自己,其实心不在焉。
她跟随公主几年,早就发现公主越是这么若无其事,其实心里越紧张。
公主在等待一个好消息。
只是这消息迟迟不来,公主越发沉默,也就意味着她越发不安。
整个屋子里静静的,听不到一丝儿声响。
荷开将窗户半开,挽起纱帘,立在窗边,大气儿也不敢出。
终于一个白点出现在空中,盘旋着靠近,咕咕咕咕的声响打破了此刻的静寂。
一只信鸽扑腾着着翅膀落在窗台上,淡红的爪子尚未立定,公主快步走了过来,不等荷开伸手,便一把将它抓了起来。她的手指颤抖着,好不容易才取出信筒中的卷纸。
鸽子被她抓得痛了,挣扎着,胡乱舞动的爪子竟将她完美无缺的手指划出淡淡的血痕。
“公主……”荷开顿时心惊,立刻凑近了查看她的手指。
公主却挥开手,怒不可遏道:“没用的东西!”
“荷开知错,公主息怒!”荷开马上跪了下去。
公主更是恼怒,“不是说你!你看看这个!”她将字条递给了荷开。
荷开接过纸条,顿时明了,公主没有得到想要的好消息。
“按照我原本的设想,容修罗必定向容长天求取梧桐泪,投石问路,只要容长天答应了她的请求,我们的人必定会趁机夺走。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容长天竟替她找到了子午珠,更没想到派去这么多人竟然还毁不掉子午珠……”
荷开想了想,劝慰道:“公主何必气恼?毁不毁掉子午珠其实并不重要……”
千姿公主一怔,冷笑道:“容修罗若得子午珠,救了萧离,我又有何借口骗她去寻梧桐泪?”
“公主勿急,请听奴婢说完。”荷开不慌不忙道:“公主原本就是拿子午珠做幌子,若是容修罗拿回子午珠,只需熬药时动点手脚,到时药汤无效,诸葛泓再一口咬定,病情凶险,必须得用梧桐泪来医治,何愁容修罗不再去青圭城走一遭?”
千姿公主闻言,顿时又惊又喜,“是了,这么简单的事,我竟然没想到……”
“公主是关心则乱,奴婢是旁观者清……”荷开抚摸着手中的信鸽,微微一笑。
“几个丫头里,还是你最聪明。传令下去,叫他们不必再动手了!”千姿公主说着,随手拿起方才那支翠翘,“赏给你罢!”
“谢公主赏赐!”荷开接过翠翘,眼中微露喜色。
千姿公主忽然想起了什么,“桃开那蹄子还没有回来么?”
荷开正要回答,一个声音急冲冲道:“回来了,回来了!公主,我回来了!”
一个水红色的身影一阵风一样卷进来,到了公主面前才止住步子。
“桃开,你在公主面前怎也如此放浪?”荷开有些不满。
桃开吐吐舌头,“公主,桃开一时失仪,请公主原谅奴婢。”
千姿慵懒一笑,“罢了罢了,我若是整日追究你,只怕已经是几百条死罪了……”
桃开笑道:“奴婢就知道公主大人有大量,绝不会与奴婢一般见识……”
荷开暗道:“马屁精!”
公主似笑非笑,“可打探到什么了?”
“听说,昨夜天字乙号房的小姑娘不见了……奇怪的是,连被子枕头也不见了。”
“看来是被人在被窝里掳走了……”
“白公子也是这么认为,已经派人报了官,又派出丰九等人四处寻找。”
“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就不用说了!”千姿公主打了一个呵欠,她对着这些丝毫不感兴趣,“你继续去那边盯着,若是容修罗回来了,立刻来报!”
桃开应着,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直等到华灯初上,凤千姿也没有得到容修罗回来的消息。
她有些讶异,忍不住问荷开:“你说,算着足程,容修罗就是爬也该爬回来了吧?”
荷开皱眉道:“她既得了子午珠,怎么也会一路快马加鞭往回赶,算着中午就该到……必定是有什么事牵绊住了吧?”
她猜得没错,修罗的确是被牵绊住了。
右相潘玉刚走进紫薇殿中,便闻到一股隐隐约约的异香。
他扫了一眼香炉,发现殿中并未焚香。琉璃窗大开着,正好看到园中一片绿意森森。
他无暇欣赏,走到长长的御案之前,向凤王行礼。
凤清声靠在座上,一手支颐,一手拿着奏折。他的面容日益清瘦,轮廓越发分明,似是雕刻而成。潘玉这才意识到,往常风度翩翩的凤王其实与自己年龄相当,已不复青春。
“潘爱卿来了,伏击商老将军的匪人追捕得如何了?”
“陛下,各州府衙来报,伏击商老将军的匪人除了一人在逃,均已悉数击毙。”潘玉回禀着,看到凤王的眼睛里露出一丝不悦,又道:“已找到此人下落,不日必会缉捕到案。”
“此等恶徒,如若找到,就地格杀。”
潘玉心中划过一道怪异的感觉,但是他向来乖觉,凡事不形于色,也绝不多话。
“这么多天过去了,还没搜寻到商老将军的下落?”凤王又问。
潘玉斟酌回道:“各地已发出悬赏公告,只是目前所得的线索不多,尚未发现老将军的行踪……”
凤王放下手中的奏折:“商老将军乃是国之栋梁,他的生死事关北境安宁。如今北望新帝对我虎视眈眈,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陛下已令商约大将军暂代父职,商约久经沙场,乃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在北望军中也早已声名远播,有他接手北境,陛下大可放心。”
凤王面上浮起一丝莫测的微笑,抚摸着指上的扳指,“是么?看来我凤朝真是人才济济啊……何愁国之不兴?”
只是这国,牢牢掌控在四大家族手中,哪里像他的国?
他胸口又涌起一股憋闷之气,一直等到潘玉告退走出殿外,那口气终于喷薄而出,面前摊开的宣纸和奏折立刻染上斑斑点点的血迹,宛如帘外桃花,触目惊心。
凤清声呆立半晌,他一把抓起起染血的宣纸和奏折用力揉成一团,捏在手中,因为过于用力,枯瘦的手上露出条条青筋。
他将纸团丢到纸篓中,掏出丝巾慢慢擦拭着嘴角的血,低声叫道:“来人!”
殿外的侍从很快鱼贯而入,凤王将丝帕塞入袖中,淡淡道:“摆驾天师阁!”
天师阁既不在险峰峻岭之上,也不在飞瀑流泉之畔,而是,在地底下。
确切地说,在凤宫一处禁苑的地下,纵横交错的密道看似平常,实则布满了陷阱和机关,一不留神坠入其中,就别想再出来了。
小张天师第一次来,是坐着轿子蒙着眼睛被人抬进来的。不过,他丝毫不惊慌,倒是有点意外。
他那日揭下皇榜,经无极真人推荐,后来又与各州府衙重重挑选的人选,一起经过最后的决试,终于入围春祭庆典的大法师。
既是入选的法师,朝廷自会礼遇有加。
但是他没想到,这个礼遇竟是由着四名身手矫健不发一言的大汉抬轿进了这个神秘的洞府。
解开蒙眼的黑巾,通明如白昼的灯火顿时令他闭上了眼睛,等他再睁开眼,一座巨大无比的丹炉矗立在眼前,刺向黑暗的穹顶。
饶是他见多识广,仍然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仅仅是他,身边的人也陆续发出赞叹之声。
他这才发觉,那日入围的大法师竟十之八九都在他身边:无崖子、春明道人、澄海法师……
每个人望着那庞大的巨炉,眼神若有所思,又似乎心照不宣,还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哼,国师阁收罗的,不仅仅是自己一人。
他原本骄傲的心微微刺痛了一下,说不出的酸意,直到无极真人的到来,方才稍稍平复。
无极真人还是那日的装扮,一身道袍,银发飘飘,恍若神仙中人。他走到丹炉前,目光一转,就连站在最偏僻角落的人也觉得他眼中只看到自己。
“无量佛,各位道友,贫道有礼了!”
众人纷纷回礼。无极真人待到礼罢,方才含笑继续道:“各位道友,贫道谨遵凤王旨意,建立国师阁,广纳我辈之翘楚,切磋技艺,同修无上之功德。诸位道友乃是首批选拔之人,真是可喜可贺啊!”
人群中顿时欢呼雀跃。小张天师心中暗道:“只怕没有那么简单,若是共商技艺,又何必行事如此诡秘?只怕还有下文……”
果然无极真人又道:“各位道友,眼下就有一件极为棘手的难题,需要各位通力协作。”
“真人请讲,我等必定勠力同心。”众人纷纷表态。
小张天师冷笑一声,等着无极真人说下文。结果倒是有些意外,无极真人不过说如今妖怪横行,扰乱民心,将一众人分成两队,各司其职。一组擅长除妖降魔的法师,专门捉妖,暗地里替朝廷解决各种奇异事件。一组则是专司炼丹,为王族和百姓炼制各种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非常合情合理,又似乎哪里不对劲儿。
不但小张天师觉得不对劲儿,他边上的无崖子和澄海法师神色也有异,眼神闪烁。
无极真人公布了两组名单,小张天师、无崖子和澄海法师都不在名单之中。
三个人彼此看了一眼,心领神会。
三个人被无极真人引入密室之中。闪烁摇曳的烛光之中,无极真人交给他们一个隐秘的任务——炼制百妖丹。
百妖丹!小张天师震惊得几乎跳了起来。他还记得从祖父的秘闻录中窥得的字句:百妖丹,取一百零八数妖精内丹,对应天罡七十二星,地煞三十六星之数,在炼妖炉中不间歇地炼上九九八十一个时辰,可得十枚灵丹。连续服之,可解厄度劫,渐脱凡身,乃至青春永生。
他曾问祖父,既然有如此灵丹,何不开炉炼制?
祖父道:“万物有灵,妖怪也是精灵所凝聚,此丹须活活取用妖怪内丹,过于阴损。再则所用的药材,大多珍稀难寻。若是勉强集全了一百零八颗妖灵内丹,又配全了药材,只怕火候稍有闪失,一炉便告报废……如此劳师动众,空耗物力心力,不如罢手!”
祖父说罢将那本秘闻录上了重重的锁链,藏之高阁,不许族人动此妄念。年过越久,他也渐渐淡忘了。
想不到,初进国师阁,第一件事居然就是替凤王炼出这百妖丹!
小张天师沉浸在往事之中,神色变幻莫定,直到密牢外一阵脚步声纷至沓来,隐约听到人叫道:“陛下驾到!”
无极真人皱起眉头:“糟了,陛下为何来得如此迅疾?”
无崖子道:“陛下定是得到了灵药初成的消息,这才亲临天师阁……”
澄海法师望着地上翻滚哀嚎的死囚,忧心忡忡,“这可如何是好……”
小张天师道:“先不管他了,先去迎接陛下要紧!”
众人看了一眼密室中的死囚,急忙退出密牢。
凤清声还是第一次踏进天师阁,他望着云蒸霞蔚的炼丹炉,方才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他挥挥手,含笑道:“各位平身吧!本王一时心血**过来看看,无意惊扰,各人自忙去吧!”
众人想不到凤王如此平易近人,当下纷纷告退。
无极真人将凤王迎进密室,无崖子、小张天师和澄海法师跟在身后鱼贯而入。
凤清声刚一落座,不等无极真人奉茶上来,便开门见山问道:“无极,我接到奏报,说丹药既成,为何不呈上?”
无极真人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极古怪,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道:“贫道有罪,贫道有罪!”
身后的无崖子等人也慌忙跪下,密室之中顿时弥漫着惊恐的气息。
凤清声将茶杯重重一放,那绘着兰芝的盖碗没有扣好,翻落在案几之上,不断旋转着,迟迟不停停止,那久久不绝的声响在静室之中竟是分外刺耳。
“无极,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丹药未成?”凤清声极力压制自己的怒火,只怕又搅动那股喷涌的气血。
“陛下,成了,成了!”无极抬起头,面色苍白,平日的仙风道骨不见踪影,“只是……”
“只是什么?为何吞吞吐吐?”烛火照在凤清声的脸上,一片铁青。
无极真人却把目光转向身边的小张天师,“陛下请张天师回禀吧!”
小张天师心头一震:好你个无极,关键时刻拿我挡枪!他当即回禀道:“陛下,贫道与诸位道友不眠不休,终于试炼出第一炉丹药,只因头次炼此奇药,全无经验可借,这炉丹药只成了五粒……其余俱废了。”
凤清声顿时松了一口气,喜形于色:“这么说,丹药还是炼成了?快给我看看!”
无极真人不敢起身,跪行到壁柜之处,按动机关,从一道暗格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又依旧跪行回来,高举着献予凤清声。
他手指轻颤接过锦盒,摸到机关用力一按,锦盒啪的一声弹开,数枚药丸出现在眼前,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凤清声忍不住仰天大笑,他拈起一粒药丸正要放入口中,无极真人大惊失色,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小张天师眼疾手快,将药丸打落在地:“陛下,不可啊!”
“你们……这是何意?”凤清声望着滚落在地的红丸,先是恼怒无比,随即领悟过来,“难道这丹药有问题?”
无极真人脸色白如宣纸,他此刻心中懊悔不已。若不是他急于贪功,未经试验丹药就贸然上奏,怎会引来凤王亲临?
小张天师急忙道:“陛下,此丹初成,尚未验证其效,不敢令陛下贸然服用……”
凤清声哦了一声,转而笑道:“原来如此,各位何必如此惊慌?据实上告,本王岂是那不明事理之人怎会一味怪罪?”
众人忙道:“陛下圣明……”
无极真人趁机道:“陛下未到来之时,我等已找来一个死囚,此人恶贯满盈,杀父弑母,违背天伦,如今遭受天谴,半身瘫痪,毒疮遍布全身,已然奄奄一息。今日是他试药的第七天,不知神效如何……”
凤清声来了兴趣,“此人现在何处啊?”
“回陛下,就在隔壁的密牢之中。”无极真人答道。
一行人移步到了密牢,方才哀嚎的死囚没了声息,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众人心惊肉跳,顿感不妙。
凤清声皱着眉头问一旁的守卫:“他死了吗?”
守卫忙跪下道:“陛下,方才真人走后,他一直嚎叫,我怕他惊了圣驾所以将他打晕了……”
原来是虚惊一场。
无极真人急忙奔到那死囚身边,将他翻了过来。
一阵恶臭随即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偏转开身子。
小张天师的目光却亮了起来,他难以抑制住兴奋,语无伦次朝凤清声道:“陛下,陛下!你看他……”
无极真人闻言回过头来,咦了一声,将那人破烂的衣服拨开,随即狂喜道:“陛下,成了成了!”
澄海法师看得分明,惊声道:“他满身毒疮不见了!”
“非但如此,他还年轻了好多岁!”无极真人将那死囚扶起,将蓬乱的头发撩到一边,果然原先毒疮密布的脸上干净异常,别说一个脓包,便是一丝儿疤痕也不见,皮肤光洁细腻,正如十七八岁的少年。
死囚悠悠醒转,睁开了眼睛。他很快发觉了自己身体上的变化,他盯着自己**的胸膛怔了半晌,忽然一个骨碌翻身爬了起来,拍手狂笑道:“没有了,没有毒疮了,哈哈哈,老天爷开眼,我全好了!我又能走,又能跳了!”
他亢奋至极,渐至癫狂,时而手足舞蹈,时而放声欢歌。
凤清声原本紧绷的脸上,渐渐展开微笑。
他觉得自己胸中积压的烦闷之气尽消,唯有快意。
旁人都退却,唯有无极真人和小张天师跟在凤清声的身后回到了密室。
凤清声下定了主意,“取百妖丹来!”
无极真人将剩下的百妖丹奉了上来,犹豫半天道:“陛下何不再等几天,确定无妨再服药?”
凤清声望向锦盒,只剩下四粒药了。
胸口的气血似感应到他的悸动,又叫嚣着,喷涌至喉间。
他恼恨这无法掌控的气血,恼恨这被诅咒的命运。他一刻也不能等待下去了。
“真人,不必多说了。”他伸指拈起一枚药丸,置于掌心,掌心依旧残留着些许血痕,模糊了纵横交织的掌纹。赤红的药丸闪烁着灵光,暗示着他即将转折的命运。
他一仰脖子,将百妖丹生生吞下,只觉得一股奇异的感觉顿时游走全身,那是一股强大的激流,在血脉之中奔腾,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忍不住翻到在地,嘶吼起来,像一头受到强烈刺激的兽
无极真人和小张天师立即上前,准备扶住他,他却用力将二人推开。
这一推力道极为罕见,两个人猝不及防顿时飞了出去,撞到在密室的墙壁上,咚咚两声将茶案砸翻。
凤清声翻滚愈烈,夹杂着痛苦的呻&&吟。他伸手猛然撕开了自己的衣袍,近乎**。
无极真人和小张天师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他们惊讶地发现,凤清声正在疯狂挠自己身上的皮肤,仿佛不知疼痛。
嘶啦,血肉连着皮在一块一块脱落,发出一股股腥臭。凤清声不管不顾,将之往空中抛洒。
血风腥雨中,无极真人和小张天师面面相觑,几欲夺路而逃。
不知何时,凤清声四肢百骸都轻快起来,胸口时刻翻涌的那股气息如同奔流入海,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顺快意。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方才被撕扯得模糊的躯体已然心生,露出细腻紧致的皮肤。
“快,给我镜子,给我镜子!”他急切地命令着,小张天师飞快给他搬来一面铜镜。他迫不得已地揽镜自照,顿时呆住了!
镜中的自己,俨然二十余岁时的模样……
二十年前,那正是他的好时光!有着蓬勃用不完的劲儿,更有着光芒灿烂的未来,雄姿勃发的野心!
春风**漾在他的眉间心上,他放下镜子恨不得欢呼雀跃,浑然不觉头上青丝渐渐转淡,仿佛下起了一场飞雪,片刻间已化为银雪堆积,发须竟白,与青春俊秀的面孔判若两人。
无极真人和小天张天师面面相觑,心头如擂鼓。
出事了,还是出事了!
“真人,真人,你们看到了吗?这百妖丹果然神效至极,本王有此灵药在手,何惧天谴?传我命令,天师阁继续炼制百妖丹,按期上贡……”凤清声难掩亢奋之情,口中滔滔不绝,直到一缕银白的发丝飘到眼前,他难以置信地抓住它,半晌发出一声低吼,“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头发,我的头发!”
铜镜映出如他惊惧的面孔,他狂乱地扯下王冠,一头银发随即奔流而下,披散在肩头,如雪浪翻滚,越发衬托他眉清目秀,皮肤光洁。
鹤发童颜,可是如此?
无极真人和小张天师伏到在地,哪儿敢多看一眼?待他惊怒稍歇,方战战兢兢道:“如贫道所言,百妖丹固然神效,然尚未完全验证,或许有不为人知的害处……陛下方才若听贫道劝阻……”
他不敢继续说下去,半抬着眼睛窥探着铜镜中的凤清声。
凤清声眉间的惊恐渐渐消散,嘴角浮现出轻蔑的笑意,“不过是白了头发而已,我有何惧……”
他失去的不过是区区毛发,得到的却是青春永生。
——历代帝王梦寐以求的青春永生。
让天谴的诅咒见鬼去吧!
他重新将王冠端端正正地戴好,感觉自己拥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天师阁炼制灵丹,各位功不可没,赐每人道观一座。”他满面春风,“传令下去,继续炼制灵丹,按期呈贡,不得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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