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琼园虽好
山鬼骑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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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鬼骑豹来》
第七十三章 琼园虽好
“咚……”一声巨响蓦然在耳边炸开,有人哎哟了一声,似是痛苦无比,高声大气埋怨道:“白小楼,你家护卫是怎么赶车的?尽往坑里跑!”
正是戚十三的声音!
修罗只觉一把无形的手飞速将自己拽回,睁眼一瞧,正靠坐在白小楼的马车中,明媚的阳光透窗而入,哪里有什么朱门玉堂,丝竹喜乐?倒是看到白小楼摇着扇子,气定神闲,旁边的戚十三睡眼惺忪,额头上赫然一个大包。
她又好气又好笑:“大家都坐在车里,怎么就你每次不是磕了这儿,就是碰了哪儿?要不我给你系上一条抹额算了。”说罢,当真翻出一条绣花丝帕来,折叠几下,围在戚十三的头上,拍拍他的脑袋:“现在可以安心睡了,本来就不聪明,再撞几下,更傻了不是?”
白小楼掩口而笑。
戚十三抓起身侧暗格中的镜子,怪声怪气道:“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每日里,在佛殿上烧香换水……”
他的一颦一笑,甚是传神。修罗本因方才的梦境生出几分怅然,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笑得前俯后仰。
笑声如铃,一直传到后面的马车上。一个美婢也忍不住笑起来:“这一路上,修罗小姐心事重重的,倒是第一次听到她这么快活的笑声。”
另一个美婢笑道:“我猜,又是戚公子在耍宝……”
话音未落,听到丰九在外面叫道:“公子,前面不远就是顺德城了!”
美婢们喜形于色,纷纷道:“可算是到明德城了,我只盼着好好歇息一晚,把这一路悬着的心放一放……”
“可不是!听说顺德城,极为富庶繁华,有各种美食佳肴,我早就想见识一番了。”
“你呀,就爱吃!莫不是个馋猫托生?”
“哈哈哈……”
马车进了城,并未停歇,不多时驶入一条繁华的街道。这大街一边店铺招牌林立,鳞次栉比,另一边却是临着一大片广阔的湖面,偶有朱门玉户,掩映在茫茫绿柳之中。马车路过之处,忽见大朵大朵玉白色的花朵从玉带一样的围墙中探出头来,衬着暗红色的砖墙,甚为清新秀丽。
修罗问道:“这花如此繁丽,又如此脱俗,小楼兄可认得是什么花?”
白小楼细细看罢,含笑道:“这是琼花。”
修罗惊讶道:“你是说昔日中土隋炀帝穷尽物力特意穿凿大运河为之倾倒的琼花?”
“正是。”
“原来琼花长得这般清新脱俗,难怪隋炀帝念念不忘。”
“别说你初次见到,我以前只在图画中见过此花,想不到此处,竟能见到满园花景。也俪靓容于茉莉,笑玫瑰于尘凡,惟水仙可并其幽闲,而江梅似同其清淑。昔日张问作琼花赋,已道尽风韵。”
戚十三忽道:“这真是在赞美琼花么?我倒觉得他是在赞扬自己的意中人呢!”
修罗想了想,“你这么解释,似乎也通。”
白小楼见她修眉俊目,顾盼间难掩芳华,笑道:“自古都是美人比花,花比美人,我看阿罗也是花容倾国。只是寻遍群芳,只觉牡丹富贵难以脱俗,水仙清雅未免孤芳,玫瑰娇艳却嫌泼辣,冬梅灿烂失之清冷,竟不知那一朵可堪比拟了……”
修罗腮边飞上红霞,含羞道:“小楼兄取笑了,好端端的说着琼花,怎么转到我这里了……这般溢美之词,只怕牡丹水仙,玫瑰冬梅都要不服,对小楼兄群起而攻之了……”
白小楼开怀大笑,“如此,做花下之鬼,岂非快哉?”
说话间,马车停了下来,丰九言道:“公子,此处客栈闹中取静,甚是清幽,属下已经先行探看过了,甚是雅洁舒适。还请公子示下,是否今夜在此处安歇?”
白小楼道:“你办事仔细,我放心。就在此歇息一夜吧,趁近日天气晴好,明日早起赶路。”
丰九称是,忙传令下去,婢女们自去安顿。
修罗站在客栈外打量,却发现这客栈与满园琼花只一墙之隔,满枝繁华压在墙头,竟似花墙一般,顿时心作欢喜,对戚十三道:“天色尚早,我们不如去这琼园之中游玩一番再回来用晚饭,如何?”
她容貌绝美,兼之声音清雅,在旁忙碌的小二时不时偷眼看她,甚是留心。听到这话,忙道:“姑娘还是不要去得好……”
修罗奇道:“这是为何?”
小二欲言又止:“这园子姑娘去不得!”
修罗思忖道:“莫非主人脾气不好,不喜客人来访?”
店小二摇摇头:“那倒不是,主人脾气好得很。”
“既然如此,为何去不得?小二哥,你别再卖关子了。”小二偷眼瞅瞅四周,见无人靠近,凑到修罗和戚十三旁边,压低声音道:“姑娘,这园子邪乎得很!原先的主人原是中土淮扬人,听说思乡心切,特意从故土移植了满园的琼树来,每到春天,琼花盛开,乃是明德城一景。这主人原是大家人口,不知为何,几年间数十口人死的死,不见的不见,诺大的园子竟成了一个空园。虽说现在已经过了几十年,知道这事的老人也快死光了,不瞒你说,我几次值夜,还听到墙那头有声音,又是哭,又是笑的,怪瘆人。”
戚十三笑道:“原来是闹鬼……”
小二脸色微变,站起身来,“公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原是好意,若是掌柜听到,只怕要把我舌根剪了……”
这客栈与那琼园只一墙之隔,若是传出闹鬼的言语,只怕这客栈也受牵连。
修罗忙塞给他一锭碎银,“我这朋友惯爱开玩笑的,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乱说的。”
小二点点头,临走又道:“公子和姑娘若爱琼花,我们后园也有一两棵,开得也好呢!”
修罗含笑道:“是么,我等会去看看。”
待那小二走进客栈,戚十三望着墙头那一树繁花,嘿嘿一笑,“阿罗,你怕不怕?”
修罗瞪了他一眼,“你想干什么?这一路怪事多得很,我只想早点去往沧浪之舟,查找线索,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戚十三挠挠头,“也是……说不定这园里又有什么古怪……”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古怪,先是惊讶,继而惊喜,高声叫道:“戚小豆!”
他抓住修罗的手,兴奋道:“看到没有?是戚小豆!她也跑到明德城了!”
修罗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夕阳霞光洒向那满墙繁花,落下点点金斑,哪里有戚小豆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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