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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红颜白骨

山鬼骑豹来 当前位置: 首页 › 仙侠小说 › 《山鬼骑豹来》 第五十二章 红颜白骨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他记得,沧海分明是死了的。 他死的时候,窗外的月亮也是这么圆,这么大,清朗的月辉照得房间一片洞明,天空那么蓝,像一望无际的碧海,想叫人溺毙在其中。 沧海喝了不少酒,雪白的脸上染上氤氲的水粉,比帘外的海棠还要娇软浓艳。 他伸手掐住沧海的脖子,沧海却还在对他痴痴的笑。 那样醉人的笑,那样深藏着爱意的笑,他后来再也遇到过。 他忘记了沧海到底有没有挣扎,挣扎了多久,他只记得沧海的脖子那样的温暖,那样的柔腻,又是那样的纤细,只要一用力,就能轻而易举地折断。 终于,沧海无声无息地瘫软在他的手里。 他到现在还记得沧海脸上那诡异的笑容。 “瞧,负心的人呐,他还以为这是在做梦!我救了他,你没想到吧?”晓梦桀桀尖笑起来,笑声就像一把尖锐的刺刀,刺破了年少华希望的肥皂泡。 “我不是在做梦……”年少华的脸唰的变得雪白如纸,连身子也开始虚软,双唇止不住微微颤抖,失声道:“可你……分明已经死了……你不可能还活着!我明明把你埋在……” “不错,我已经死了!”锦瑟厉声道:“我,在十年前已经死了!死在你的手里,埋在你亲手挖的坑中!” 年少华颓然垂下头。 褪尽东风满面妆,可怜蝶粉与蜂狂。 自今意思谁能说,一片春心付海棠。 记忆的迷雾早已散尽,露出清晰的脉络。十年光阴,其实他一刻也不曾遗忘。 沧海死时的月光就像此刻空濛,照在庭中他所钟爱的海棠树下。 他将沧海瘫软的身体,搬到海棠树下,那里他早就挖好了一个大坑,覆了一层厚厚的荒草。沧海真笨,他在花下饮酒,月下弹瑟,海棠树下来来往往,却没有发现荒草底下藏着一个深深的大洞,时刻张着一张大口,等待着吞噬他的尸体。 他在茫茫月光下,望着重新掩藏好的荒草,如释重负。 他仓皇逃窜,在记忆中将那夜的月光和那棵海棠树彻底封存。 已经十年了!足以令红颜迟暮,将军白发,也足以令一个鲜活的肉体化身白骨,令世人淡漠记忆,彻底忘却。 “可是你现在……” 眼前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哪里像一个死了十年的人呢? 晓梦得意地插口道:“是我救了他!他既已经死去,又活着……你这样的蠢男人肯定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白小楼也奇怪,一个人怎么可能既死了又活着? 那岂非是自相矛盾? 他偷眼望向那叫沧海的男人,发现他眼中蓄满泪水,欲落未落。美人垂泪,本就令人怜惜,何况是这比寻常美人更要美上十分的人? 他暗道可惜,那沧海幽幽开口:“年郎,这十年中,我一直有一句话想问你。” 一句年郎,似消散了年少华眼中的惧意,他微微抬头,看着沧海泫然欲泣的眼睛,低声道:“你想问的,自己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又何必再来问我?” “年郎啊,这句话辗转在我心中十年,我日思夜想,心中有千百个理由为你开脱,却不能令我信服。我就想听你亲口说出来,否则我死也不甘心……” 寒月幽灯下的沧海,如一支风中摇摆的枯枝,萧瑟无比,声音喑哑: “你为什么要杀我?我明明那么爱你……” 还有半句,他没能说出口:你明明那么爱我啊…… 他曾经以为,年少华是他的全部。 犹记得当年江上初见,皓月当空,彼时他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在客舟之上,轻抚一曲《清江引》,技惊四座,引得年郎频频回顾。 原来,年郎也是爱瑟之人。 原来,年郎也爱夜风徐来,江上独酌。 原来,年郎也爱醉眠海棠花下,吟诗作画。 原来,世上真有知音一语,他不过是心念转动,年郎却已知其所想,知其所好。 是什么时候起,他与年郎之间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愫。 啊,多日不曾来。是那夜,他在花下弹瑟,是了,年郎归乡,他正感寂寥,忽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欣然转身,果见年郎一身白衣飘飘,从月下含笑而来。他的心不知为何就狂跳起来,仿佛自己成了一个青春少艾。 那夜的年郎带着几分醉意,“沧海,我近几日方才体会到,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到底是何感受了。” 他当然知道,因为年郎离开数日,他仿佛经隔几个春秋。 相思令人瘦。 他的手在年郎手中就是如此瘦削,年郎握住他的手,抚摸着自己滚烫的脸,“我一定是疯了,回乡一路,我想的俱是沧海,念的俱是沧海。小住不到两日,我就急急往回赶,只盼早一刻见到沧海。沧海于我,可是同样的心情?”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而且是一个男人。 他在那瞬间既惊讶,又惊喜,还有一丝惧怕。 他想挣脱自己的手,年郎却握得更紧,急急说道:“沧海,我赶了一路,想了一路,如果今天我无法说出来,恐怕这一辈子我都无法启齿。沧海于我,早就超越了一个朋友,抑或一个知己。我啊,把你当做了我的爱侣……” 他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是凝望着年郎深远幽暗的眼睛,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年郎的手指擦去他脸上斑驳的泪痕,“沧海,我说的话可是令你害怕了?你可以拒绝我,但是不要因此憎厌我,更不要离开我……” 他猛然间吻向年郎的嘴唇……那滚烫的,交织着他眼泪涩苦的双唇。 ——这千丈软红,就让他陪伴年郎痴一回,疯一回,只愿君心似我心,从此火里火里去,水里水里去。 却原来,这痴人只有他一个啊! 月光下,年郎向他伸出了双手。 那双手,曾经温柔地拂过他的眉间,曾经捧住他的脸,喃喃倾诉对自己的爱恋。 现在这双手,坚硬如铁,紧紧钳住了自己的脖子。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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