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青青子衿
山鬼骑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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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鬼骑豹来》
第四十七章 青青子衿
围观的船只上,人们纷纷低头,看向泛着银波的河水中,似乎那水中有什么奇怪之物,个个脸上露出恐怖的神情,有的用双手紧紧捂住了嘴巴,有的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有的拉着孩子转身欲逃……
所有的动静在那一刻停止了,变成了一副静止的画。
修罗想起了自己七岁那年,大哥送给自己一座木偶屋为生日礼物,那屋仿造着现实中的楼阁亭台,各种各样的家具床案,极其细小逼真,一群小小的人偶生活在其中,或是赏花逗鱼,或是洒扫庭院,或是玩闹嬉戏。匠人的手工实在高妙至极,她一度认为那些人偶是真人被施了魔法拘禁在其中。
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河面上的这些人,是不是也变成了人偶?
“奇怪啊,咋都不动呢?”一个舟子喃喃自语,他离临近的一只小船不过两尺,心中甚为好奇,大喇喇跳了上去。
小船就像长在了河面之上,晃也不晃。
舟子跳了两跳,小船还是纹丝不动。
“怪事啊!”舟子嘟囔着,忍不住伸向凝固的火焰。
“别碰!”修罗连忙阻止,但是已经晚了,舟子的手指刚刚一触及火焰,整个人就凝固不动。
他眼中的那一丝好奇和惊异,纤毫毕现。
“有鬼啊!有鬼了!”剩下的老舟子目睹这一幕,再也承受不住,惊声尖叫着,将长橹一丢,一跃而起,投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急急朝对岸游去。
修罗捡起长橹,划着小船在静寂的河面上找寻戚十三的身人影。
河上密密麻麻的船只,数不清的人,月光下黑黝黝的一片,哪里看得清谁是谁?
“戚十三!戚十三!”她心急如焚,一边划着船,一边低声叫唤,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一脸,和着冷汗,也顾不上擦。
风中隐隐有笑声传来,修罗停下船桨,轻手轻脚俯身躲了起来。
一道绿色的人影,像一缕青烟,又像一抹流霞,在月光中,缓缓落在一只画舫之上。
原来是一个甚为妖娆的美人儿。
一身鲜亮的翠绿衣裙,纵然是在月光下,也是那么耀眼夺目。
她刚立定,一道白色的身影也飘然而来,躬身下拜:“属下白灵参见大王!”
“白灵,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照大王的吩咐,属下和黑耀已找到今夜在船上全部头戴翠羽的人,已经抓回洞府,请大王察看。”
“是么?怎么这还有一条漏网之鱼啊?”她扭动着身体,理了理自己的鬓发,飘飘然走到画舫的秋千架上,那里也一动不动倚着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鬓上几支翠羽甚是别致。
妖娆美人凑到近前,先是闻了闻,接着摸摸秋千美人的脸,啧啧感叹:“真是肤若凝脂啊!”又摸摸自己的脸,恨恨地道:“老娘的脸怎么就没这么光滑?”
她又盯着那翠羽半天,忽然伸手,拔下一支翠羽,插在自己的鬓上,一抬头叫道:“白灵!”
“来了,来了!”白灵心领神会,袅袅娜娜举着一面镶金嵌玉的大圆镜,“大王,请看!”
妖娆美人对着镜子,左揽右照,生出一片怜惜之色,“这样的眉目,这样的俏脸,这样的樱唇,修炼千年,方得如此天生丽质,可惜无人欣赏,芳心真是寂寞空虚……看了徒增烦恼,收起来罢!”
白灵收起镜子,露出一缕诡秘的微笑,“大王何必烦恼?属下还有一个好消息,大王听了必定欢喜。”
“说说看。”
白灵压低了声音,修罗听不见她的话语,只见妖娆美人的眉目盈盈舒展开,如同春水,脉脉含情。
“你和黑耀果然懂得本大王的心……这趟差事办得好,本王有赏!”妖娆美人喜滋滋地说。
“大王,那这些人……”
“这些人,活该他们倒霉,让他们自生自灭吧!”美人毫不在意地说。
“白灵明白。”
两人说完,又化为一绿一白两道飞烟,消失不见。
修罗定睛一看,那秋千上的美人也不见了踪影。
她站起身来,忽然哎哟一声,原来蹲了半天,腿脚早已麻木,脚底如同万根针齐齐在扎,当下站定一动不动。
河面上一时万籁俱寂,只有月光浩淼,银波闪闪,还有她粗重的呼吸。
一个小男孩的声音蓦然响起,“看,那边有个活的!”
修罗回过头,一叶扁舟翩然行于银波之上,无声无息地靠拢来,舟上站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不到片刻,那舟就到了近前。
月光如镜,照亮舟上两人的面孔。那站在前面的细小身影,小小的面孔,两只尖尖的毛茸茸的耳朵,一双蓝绿色的眼睛闪闪发光,正是修罗曾见过的涂山狐狸。
“永夜大王……”修罗忍不住低呼。
“哈,原来又是你这个丫头!”涂山永夜听出了她的声音,笑着将她打量一番,“咦,你又变回来了!”摇摇头连连啧声,“我还是觉得你小小的比较可爱,要不你再变回去吧!”
“小夜,你认识她?”低沉的嗓音,就像一道闪电划过修罗的心。
心在一瞬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仰起头,羞怯地望向涂山永夜身后的人。
那人,一身青色长衫未改,发色如墨。月光下,一双宁静的眼睛看着自己,就像此刻波**银光的河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萧离……我们又见面了。
“嘻嘻,我不但认识她,还见过她的梦……她可是个厉害的主儿,我在梦里被她捉住,差点要了我的老命!”
这只死狐狸,乱说什么……这下萧离该怎么看自己?
她攥紧了自己的手心,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清脆扬声,“萧公子,我叫容修罗。”
“容姑娘……”他微微讶异,“你认识我?”
失望的潮水再次向修罗袭来,她将手心掐得更紧,微笑着点头,“嗯,修罗与公子有过一面之缘,公子事忙,不记得也是自然。”
“原来如此。”萧离抱歉地笑笑,“真是失礼。”
修罗微微垂下眼睛,明明两个人隔着不过两三尺的河水,为何好像隔着千山万水?
她和他永远只能这样客气而疏远地寒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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