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相逢应不识
山鬼骑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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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鬼骑豹来》
第四十一章 相逢应不识
戚十三冲上去,左右开弓给凌虚子结结实实打了十来个耳刮子。
凌虚子的嘴角流出血来,脸上恍惚带着诡异的微笑和不甘:若非自己精明算计每个环节,巧妙操纵人心,这逆转天罗大阵怎么会顺利启动?可惜,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
嘭!
修罗的耳朵传来极为轻微的一声轻响,来自脑海深处,就好像一颗心破碎了,裂成万千碎片,化为漫漫沙尘。
她看到静女飞了起来,飘扬的红裙,划出无数条幻影,恍若夜空坠落的流星,凝聚了最浓血色。
一条藤萝横空而来,如同一柄利刃,贯穿了凌虚子的喉咙。
他只来得及啊了一声,就扑到在地。粗壮的藤萝绞住了他,无数根雪白的根须从地里钻出来,就像无数只愤怒的手臂,将他往泥土里拉……
没有人去拉他。
他兀自挣扎的身体很快就消失在泥土中。
藤萝也似一瞬间枯萎,一阵风来,干枯的叶子霍霍飞起,如同成千上万只黑色的蝴蝶,打着旋儿朝东边飘然而去,渐渐消失在空中。
一切归于静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站在不远处观望的白小楼缓缓走过来,他眉宇间有淡淡的怅然,见到萧离含笑见礼:“萧离公子,想不到会在樊城遇见你,真是意外。”
萧离微笑,“白公子,我也很意外。公子不在城中享受美酒佳肴,怎会在此荒城野地?”
白小楼眸光闪动,“我们准备去沧浪之舟。”
听到这四个字,戚十三猛然拍手叫道,“啊,我想起来了!我说你怎么有点眼熟,原来曾在沧浪之舟见过你!阿罗,你记得不?沧浪之舟上吹笛的那个人!”
他低头才发现身后的修罗不见了身影。
白小楼用扇子指了指远处,一个三尺不到的纤细身影急急掠过草地花丛,朝来路奔去。
伏在萧离身后的涂山永夜扑哧一笑,“这女子,本大爷认识!想不到变得只有一半大小了,真是有趣!”
萧离若有所思,耳边又听到白小楼道:“如今樊城迷局已破,我等接着赶路去往东海,萧兄意欲何往?”
仿佛凝住不动的深潭被投入一块小小的石子,萧离的眼中漾起层层涟漪,“我要去寻一个人。”
“哦?不知萧兄要找何人?小楼兴许帮得上忙。”
萧离微笑,“我已有此人的行踪,白兄心意,萧离心领了。”
白小楼听出他不愿人相助之意,含笑拱手道:“既如此,小楼与萧兄就此告别,他日凤城相逢,必备美酒佳肴,与萧兄一醉方休。”
“后会有期。”萧离亦拱手作别,独自走向无尽的旷野。长野风来,吹动他青玉色的衣衫,别有一番高远清华。
不知为什么,白小楼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那如芝兰玉树的身影其实是多么孤寂。
这种感觉久久萦绕,直到他回到马车旁美婢们围上来喜极而泣方才消失。
修罗跪坐在车中,看着行囊中摊开的衣裙发呆。
她没有想到在樊城会遇见萧离。
一看见他青色的身影,她的心就怦怦跳个不停。当他的目光偶尔落在她的身上,她垂下头去,感觉自己几乎窒息,忍不住躲到戚十三的背后,感到十分懊恼。
因为,此番遇见,偏偏是她最狼狈的时刻。
她形同侏儒,衣衫凌乱,多日不曾梳洗,身上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味。
不,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的自己。
她无法忍受,悄然从戚十三身后走开,一路狂奔着,回到马车上,将行囊顷散而出。
鹅黄襦裙,会不会太过刻意娇艳?薄荷绿衫,样式又似太过老成。
宝蓝镶边的百褶裙,过于隆重……把行囊中的春衫看尽,却找不到一件合适的衣服。
萧离……会喜欢什么颜色呢?
她心中一动,眼睛锁定了一件淡青色绣着雪缨花的衣裙。
他,应该是喜欢青色的吧。
“阿罗!阿罗!你在里面吗?”是戚十三的声音。
一个婢女轻声道:“容二小姐正在车中换衣服呢。”
戚十三啊了一声,十分纳闷:“你是说,她一直待在车里换了大半个时辰?”
“是啊。”
“不可能,怕是睡着了吧!”
修罗换好衣服,掀开轿帘,走了出去,“哪里就睡着了……”
戚十三眼中现出惊艳之色,“阿罗,你的身体恢复原样了!”
修罗笑着点点头,忍不住在人群中寻找一抹青色的身影。
十名护卫,如今剩了八个,有的在饮马,有的清点行装,时不时低声交谈。
婢女们则围着白小楼,一个为他净面梳妆,一个为他烹茶,他优哉游哉地摇着纸扇,触及到修罗的视线,微微含笑点头。
没有看到萧离。
她忍不住走到白小楼身边,装作不在意地问:“萧离呢?”
白小楼道:“走了。”
“走了?”两个字像鼓一样敲打着修罗的心,失望在一刹那间达到了极点,虽然百般掩饰,还是从语声中流露出来。
“嗯,走了。”白小楼似看到她的失意,“他是你的朋友?”
修罗摇摇头,一字字道:“不过是一面之缘。”
是啊,不过是多年前的一面之缘,她怎么就那么肯定,他就一定记得她呢?
她微笑着低下头去,身上的衣裙温润如天青,层层皱褶之间,是枝枝含苞待放的粉樱。她的手指轻轻滑过,就像滑过一个令人怅然的春天。
幽蓝的天幕上,明月正圆,皎洁的月辉铺在在宽阔的河面上,泛起道道斑驳的银光。
在这一片耀眼闪**的光辉中,一座座画舫露出纤巧华丽的轮廓。重重珠帘后,琵琶笛箫,笙歌芦管,吹拉弹唱,轻歌曼舞,仿若天上人间。一盏盏精美的花灯,流辉璀璨,倒映在水波中,分不清哪个更亮,哪个更艳,闪烁着,像沉淀了一河的星子。
这河湾便叫星子湾,是永春城里最为繁华的一景。
星子湾的画舫有近百艘,舫中大多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各家的招牌姑娘或擅吟诗作对,或是能歌善舞,更有琴棋书画俱佳的,真是千红争春,难分高低。不知何时,这星子湾就开始一月一度画舫巡游,各家将画舫装饰一新,派出自己的招牌姑娘,当着众人一展才艺,得了彩头最多的,自然是画舫头魁。
今日又是圆月当空,河湾上早已留出巡游的水道,河面小船和岸边的勾栏酒肆也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一时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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