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相见欢
山鬼骑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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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鬼骑豹来》
第三十四章 相见欢
这笑容令凤清声微微一滞,他松开原本微皱的眉头,低眉浅笑,“爱妃怎么起来了?”
不知何时,他对她的称呼,与旁的妃子开始无异,都是他的“爱妃”。
如同水面的波纹,商青主的笑容淡淡消失,她躬身行礼,端庄柔顺:“臣妾有罪,不知陛下降临,有失迎迓。”
凤清声握住了她的手,就势扶起她,那手刚被小香炉温过,更显滑腻细软。
“爱妃焚的什么香?甜而不腻,香而不俗。”
商青主仍是含笑,“陛下,此香名叫相见欢。乃是以柠檬、凤鸢尾草、茉莉和玫瑰,取其精华调制而成。”
她含情凝视着凤清声,风清声轻抚她的手,恍若不觉,“爱妃制香的手艺越发精进了。只是还是将养身体比较重要,不要过于劳神了……”
忽然瞥见商妃眼中似有水光,以为她又是为了孩子的事伤心,想要安慰她几句,却似乎有什么堵住了自己的心口,烦闷异常。
“陛下教诲的是……”商青主不动声色抽出了手,握紧了香炉,扑鼻仍是当初一般的香暖宜人,只是为何,为何她的心却是透骨的寒?
这相见欢,是她专为他调制,送给他的第一份香。
她还记得那时他雀跃的神情,“阿青亲手调制的香料,果然不同凡响。”忽而皱眉故作生气,“只是,你既亲手做了香料,为何不装进香囊送给我,却要将它给扔了?”手中一晃,多了一只尚未完工的香囊。
那香囊,本是她准备送给他的,第一次小心翼翼地画了图样,扎破了无数次手指,方才绣成了一对蝴蝶。几个哥哥不知怎么看到了,一个打趣说是菜虫,一个说是毛毛虫,还有一个更过分,居然说是青蛙。她一生气,就将香囊给扔了。谁知怎么又到了他的手里。
“哎呀,还给我,还给我,丑死了!”她扑到他怀里抢夺,他却故意将香囊举得高高的,不让她靠近。直到她一再保证绝对不会再扔,他才还给了她。
“这对蝴蝶绣得很动人……”他趁她一愣神,啪的一声,在她的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一口,“你一定要把它绣好,送给我,我天天戴在身上,好不好?”
她的耳根像着了火,“讨厌!”
“对了,你送给我的香,可有名字?”
“相见欢。”她的脸更红了。
“相见欢……相见欢……”他喃喃吟着这个名字,眼中**漾的情意,似灼人的阳光,“你可知,我一见到你就欢喜……”
一见我就欢喜么?
一行清泪从商青主的眼角无声滑落。
当年他的话语,字字在耳,她铭刻于心,为何,他却能轻易地忘记?
“娘娘,陛下已经走了……”锦云小心翼翼地说。
“嗯,走了……”商青主淡淡地说,她将合欢香炉随手塞给锦云,“拿去扔了吧,我不想再看到它。”
“这……娘娘,这可是你最喜爱的香炉啊。”
“以前喜欢,现在看着只觉碍眼,扔了吧。”
锦云不再说什么,将香炉收好。商妃自从小产后,性情捉摸不定,终日多愁善感,她摸不清这回又是闹的哪一出。
果然,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商妃又幽幽地问:“锦云,那香炉已经扔了吗?”
“扔了,扔了。”锦云连声应道。
“快去捡回来……”终究是她的心爱之物,放不下,舍不得,更丢不开。
凤清声回到紫薇殿,在案前坐定。
案上摊开着长长的条幅,他酝酿半天,终还是放下笔来,未写一字。
他瞥了眼梁间,淡淡地道:“重影出去多日了,可有消息回来?”
话音未落,宇光的身影从某一处飘落下来,递上几天前收到的一张纸条,狭长的纸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暗语。
凤清声看了几行,宇光觑着他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这一路倒是有趣,狐妖不安于山洞,也出来害人了。”
宇光垂下了头,他知道底下的内容,会令凤王如何震怒。
果然,凤清声突地伸手,将那张纸条撕了个粉碎,不怒反笑:“好!好!除了狐妖作祟,如今花妖藤怪也出来捣乱。国之将亡,必生妖孽。这句话难道要应在我的身上,难道我凤清声要做一个亡国之君了吗?”
宇光沉吟片刻,又拿出一张纸条,这是刚刚收到的。字不多,重影问,是否要救出容修罗。
凤清声的面色就像晴空掠过朵朵乌云,阴晴不定,“容修罗已在我的面前夸下海口,要在百日之内找回王冠,如今被妖道所困,我倒想看看她到底有几斤几两。你告诉重影,静观其变。”
宇光领了命,消失在帘幕间。
涂山永夜坐在树上,一边磕着松子,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脚下的州府大堂。
州府外的粉壁上新挂出一则告示,很快就围满了人,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在摇头晃脑地高声吟读。虽然相距很远,他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大意是,凤朝春祭在即,凤王欲广选得道修仙之才,择其佼佼者封为祈福大法师,届时共赴春祭祈福大会,祈祷天佑凤朝国泰民安。
“祈福大法师啊……得此封号者,陛下不但赏赐法袍法杖,还要赐道观庙宇?”
“如此良机,岂非千载难逢?”
“是啊,是啊,扬名天下不说,说不定还能见到国师大人,指点一二呢!”
这凤朝修真修仙之人本来就甚多,告示一出,果然就有几个过路的道士跃跃欲试,兴冲冲提着桃木剑进了州府。
涂山永夜一个飞身,掠到府内的大枣树上,从纵横交错的枝桠间露出尖尖的面孔来。
州府院内已经站了七八个道士,排成稀稀拉拉的一队,早有管事的在案前坐定,提着笔,摊开厚厚的册子,笑眯眯道:
“各位道爷,请告知法号、籍贯和擅长法术,我好一一登记造册。”这管事是个和和气气的汉子,白白胖胖的脸上几根稀疏的胡子,涂山永夜觉得他笑的时候像猫,不笑的时候却又像只白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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