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骑豹来 当前位置： 首页 › 仙侠小说 › 《山鬼骑豹来》 第三十二章 云深不知处 她撑着雨伞，挺着大肚子，一路摸索着找到他曾经提过的主人家，跟主人比划了半天，主人却告诉她，早上就为云深结算了酬劳，云深高高兴兴回了家。 她急急忙忙回到小宅，巴掌大的地方早已一片漆黑。云深的衣物仍在破了一角的柜中叠放整齐，没有动过的迹象。他最爱的诗集依旧停留在走时摊开的模样。在窗前小案上，捡来的褐色陶罐储满清水，插着三两朵洁白的栀子花，幽幽吐露着熟悉的清芳。 这令她稍稍心安。 或许，书院有事，晚一点他就会回来。 可她直等了一夜，云深再也没有回来。 从那一天起，她也再也没有见到他。 她渐渐付不起小宅的租金，重新回到昔日的荒庙，沿街行乞的生活。 她常常愣在昔日与他屡屡相遇的长街上，一遍一遍地回想：他那么地爱她，爱她肚中的孩子，怎么可能抛弃他呢？ 她不甘心，动不动转悠到昔日的小宅。小宅早已换了人家，哪里看得见云深的踪影？ 伙伴叫她死心，戏文里不都演过千百回了么，自古都是痴心女子薄情郎，那些后花园私定终身的闺阁千金尚且被人抛弃，何况是她这样的乞丐？ 她不死心，她怎么能死心呢？她和他的孩子在腹中一天天长大，小小的手指抓挠着肚皮，有力的小脚踢打着，把肚皮鼓成各种奇形怪状。每一时，每一刻都提醒着，孩子的父亲是真真切切的，她被人爱过，也是真真切切的。 孩子出世了，是个哭声响亮的女孩，有着雪白的皮肤，跟云深一样温柔的眼睛。她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神奇。 那是她和他的孩子。 她要守住这小小的人儿，绝不会让她像云深一样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可是，她踌躇的斗志终究拗不过天意。 三天，那孩子仅仅活了三天，就闭上了眼睛，那温柔的美丽的湿漉漉的眼睛。 她从此陷入癫狂。 开始人们笑着叫她疯子，疯婆娘。后来人们激动地叫她杀人凶手，妖女。再后来，人们愤怒举起了手中的刀枪，她死无全尸。 静女的声音颤抖，似乎要用足气力才能说出完整的句子。 修罗觉得自己像一把残忍的刀，狠狠地割开了她尘封的记忆，每一刀刺进去，拔出来，都是血淋淋的往事。 舌尖的苦涩，令修罗难以启齿，所有的言语都不能安慰这苦难人生的万分之一。它们太轻飘，太浮于表面。 “原来，你就是那个哑女……”她轻轻地说。 “不错，我就是那冷血无情的凶手……”静女发出一串串尖锐的笑声，回**在修罗的心底，是无尽的苍凉。“如果我的孩子活到现在，她就该跟那孩子一样玉雪可爱，她是父亲若是见到她，必定会爱之如珍……” “可我不相信是你！”修罗叹息。 “别人都相信，你为什么会不相信？”静女冷笑。 “他们所依据的不过是一个背影，一件带血的红衣，他们自以为惩恶扬善，伸张了正义，却不知道正义有时也会被邪恶所利用，所蒙蔽……他们不曾了解真正的你。” “真正的我？”静女一怔。 “真正的你，就像你幼年喜欢的那些岩石缝隙里的花朵，有一颗坚强又善良的心。” 静女沉默了半晌，忽然道：“我没有劫掠那孩子，更没有残害她。” 修罗柔声应道：“我相信你……” “但是他们不相信我……” “那是他们的错……” “那件红衣很美丽……红得像天上顶灿烂的云霞，艳得像四月地里开的花，”静女怔怔地说，似乎又陷入了回忆，“我曾经做梦也想有一件这样的红衣，穿着它，成为云深的新娘。” “你是如何得到它的？” “是它自己找到我的。”静女说，“我半夜在破庙醒来，就看到了它。它就在我身边，好像在召唤我，召唤我把它抱在怀里。” 她真的把红衣抱在怀里，摩挲着那流光溢彩的锦缎，满心欢喜，不知怎么又想起早夭的女儿。 这么好的东西，应该给女儿。 她摸到后山，又挖开了女儿的坟茔。 那座小小的坟茔里，堆满了她给女儿的宝贝：一把雕着玉兰花的木梳、几个掉了色的彩球，贝壳和松石做的项链，一双半旧的虎头鞋。 现在，又添上这灿若云霞的红衣。她的囡囡长大了，穿上它一定非常美丽。 她一边微笑，一边用双手埋着土，浑然不觉有人向她走近。 “你是什么人？”一个男人举着火把，照亮了她惊慌恐惧的面孔，同时也照亮了那耀眼夺目的红衣，还有泥坑中散发着腐臭的婴孩的尸体。 修罗恍若身临其境，心道如此诡异情形，纵然头脑清晰口齿伶俐之人也难分辨服众，何况这还是一个口不能言，手不能写的哑女？ “你说的是……”静女好似听到了修罗内心所想，幽幽道，“谁会相信一个疯疯癫癫的哑女？在他们的眼里，我已然十恶不赦，就算死一百回也换不回那孩子的性命！” 她死了，被樊城的人勠力同心杀死，躯体四分五裂，一缕残念却被人收到坛中。 “凌虚子！”修罗心头一震，低声叫道：“这一切都是凌虚子的阴谋！” “死丫头真是聪明，这么快就被你看出来了！”凌虚子的声音蓦然在坛中响起，“不妨告诉你，为了启动逆转天罗大阵，贫道真是煞费了苦心……” 修罗语气轻慢，尽是不屑之意，“什么逆转天罗大阵，故作高深，我看是你法力尚浅，技不如人罢了。若是你的大师兄璇玑子，哼哼！不说也罢，只怕你挂不住脸。” 她听白小楼说，蜀山清风观的观主名唤璇玑子，是凌虚子的师兄。璇玑子常年闭关修炼，不大过问尘事，但是凌虚子却喜欢游**江湖，倒也被他闯出一番名堂。 凌虚子闻言，却被刺中了心病，他阴测测笑道，“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这逆转天罗大阵，那是老道潜心研究上古秘籍，独创的阵法。别说是大师兄，就算我蜀山的三位师叔，只怕也参不透此阵的奥妙。”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