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长平郡守来报，离郡城十余里的山中，忽然出现了一群妖怪，频频骚扰长平，掠人财物，食人心肝。请来得道高僧方才收服，原来那妖竟是山中的猕猴成精……”顾左相一边说着，一边窥着凤清声的反应，果然见他的眸色深了又深。 群臣们又是议论纷纷，皇城兵马大将军也忍不住了，出列道：“陛下，近日在皇城玉带河中，也有怪事发生。” “说！” “那玉带河，靠近东门一带，河水清浅，常有妇人浣衣洗菜，小儿游泳，几十年来从未有淹死人的祸事发生。这几天不知道为何，连连有浮尸出现，血肉模糊，似是被撕咬过，惨不忍睹……” 此言一出，议论声如同鼎沸，整个大殿回**着嗡嗡声。 “我看那，肯定不是被鱼咬的……” “莫非水中有妖物？” “玉带河连着护城河，若水中有怪物，岂非皇宫也不安全了？” “是啊，是啊……” 凤清声微微咳嗽了一声，殿中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他皱眉道：“还有吗？” 一个年老的臣子颤巍巍走出来回报，“东境樊城来报，最近走失了不少人口，几成空城……”他越说声音越是颤抖得厉害，因为他发现凤王的脸上阴云密布，似有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朝堂的议论声渐歇，接着是久久的静默。 静默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似乎都是雷霆之声。 凤王不怒反笑，“好啊，我凤王百年太平，如今却是妖孽横生。你们说，这是何意啊？” 寒冷的眸光扫向群臣，群臣纷纷低下了头。古人有云，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难道妖怪横行，预兆着凤朝将亡？这话谁敢说，说出来全家的脑袋还要不要了。当下个个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凤王问到自己。 凤清声的目光梭巡良久，在右相身上停住了，“右相，你怎么看？” 百官顿时松了一口气，看向潘玉。 右相潘玉，人如其名，容貌儒雅周正，性情最是沉稳。被凤王点名，他不慌不忙应对：“陛下，猴子天性顽劣，桀骜不驯，袭击村庄，攻击百姓，在我凤朝史上多有记载：天风十四年，南境赤尾猴袭人，宝华二十七年，北境叶猴误食毒菌性情大变，侵扰村庄。凡此种种，皆有记载，非我朝独有，和尚道士之言，不过是夸张虚妄之词罢了，不可信之。” 他思路清晰，典故记载皆是了然于心，娓娓道来，群臣个个点头，纷纷道：“的确有记载……” “右相过目不忘，四五十年前的记载也这般清楚。真是佩服，佩服！” “此次长平郡野猴生事，恐怕也是被毒菌迷了心性……” 凤清声的面上已一片云朗风清，“那依爱卿之见，玉带河事件当如何处理呢？” 潘玉仍是不紧不慢，条分缕析：“玉带河事件颇多蹊跷，可令仵作化验尸体，查明身份，探查死因。若是有嫌疑人等，可画影图形，发出海捕文书，全城围捕。” 他顿了一顿，看了一眼凤王，接着道：“皇城水道纵横相连，为保宫中安全，各关口宜设密网，将水道分隔成各个区域，逐区拉网排查。水中纵有什么大鱼，也难逃搜查，不足为惧。” 凤清声抚掌大笑：“好，很好，非常好！”末了还扭头道，“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群臣至此哪还有话，连忙俯首跟从。 退朝后，左相和右相都被凤王叫到了紫微殿中的书房。 书房的长几上，堆满了各地的奏折，足有尺高，凤王坐定，幽深难测的目光看着两位股肱大臣： “这些奏折你们也看看吧！” 潘玉和顾蕴接过奏折，飞快地看了几眼，目光之中已是明了。 妖怪作乱，并非和尚道士的虚妄之词。 除却朝堂之上所奏的几起，东西南北四境又各自来报，前后有二十多起，皆是妖怪作乱，民心惶惶。 “陛下，当务之急是要指摘谣言，安抚民心。”顾蕴犹犹豫豫地开口，“陛下何不召见国师以求良策？” 凤清声见他又开始推诿，心中不耐，打断了他的话，“顾相是萧家二公子的老师，可有他的消息？” 顾相微微一怔，思忖片刻方回答，“上月萧离有书信来，说是在羊谷城拜访一位友人，要小住一段时间。算着日子，应还在城中。” “羊谷城？”凤清声目光闪动，“那离东境樊城不远。你传我旨意，令他速速查明樊城到底发生了何事。” “老臣遵旨。”顾相暗自叹了一口气。他的这位爱徒不知何事一直意志消沉，或许樊城之行能令他振作起来。 “潘相，如今妖孽蠢蠢欲动，可有何良策？” “陛下，我朝自开立以来，得凤凰精魂庇佑，国祚绵延已近千年，如今又近五百年整数，为今之计，是要尽快召集凤凰五宝，祈求圣女降临。待到凤凰精灵重生，则百妖蛰伏，可再得五百年之平静。”潘玉左思右想，认定这才是根本。他不知道的是，凤凰之冠已不在凤宫之中。 凤清声心中烦恼至极，眸子却是一片赞许之色，“潘相说的极是，只是汇集五宝召唤精魂尚需时日，只怕远水救不了近渴，各地妖怪作乱，迫在眉睫。还是得想个妥当的法子安抚了民心再说。” 潘玉说话慢，脑子却是转得飞快，很快就给凤王找了一个法子：“陛下，一年一度的春祭即将到来，陛下何不借祭祀祈福之名，令各州府推荐修为高深的得道之人，届时遴选出一支降妖师，暗中便宜行事？” “降妖师？”凤王的嘴角不觉微微地扬起，是不动声色的笑，只短暂的一瞬，如同水面的一点涟漪，“潘相果然是我凤朝的智囊啊！” “陛下过奖了，与陛下分忧乃是臣子们的职责。何况降妖师一法，也是方才与顾相议论之下想出来的，臣不敢居功。” “好啊，我凤朝有你们这左膀右臂，何愁国祚不兴？”凤清声心中块垒一扫而尽，一个隐秘的计划悄然成型。 “潘相，赶紧颁发诏令，令各州府尽快推举人选。”他抚摸着手上的玉戒指，若有所思。 潘玉领了旨意，退到门边，凤王又叫住了他：“遴选出来的降妖师所得名单只需秘密交给我，我亲自召见。”又顿了顿，几乎是一字一字低语：“此事不必令国师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