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对镜演习过各种各样的微笑，早已深谙哪一种微笑更能撩动少女们的心弦，令她们心如鹿撞，为自己魂牵梦绕，深深沦陷。 就连高高在上的千姿公主也不例外。 她端着葡萄美酒，斜着眼看着自己的时候，那闪着渴求的眼神，可骗不了他。 “宿夕不梳头,丝发披两肩。腕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少年浅笑着，伸手搭在凤千姿的肩头，故意用手指轻挑，光滑的丝袍悄然半滑，一片丰盈若隐若现，他低下头，想要去探寻…… “啪！”一记耳光扇得他眼冒金星。 少年捂住脸，惊愕地看着千姿公主。 千姿公主却在微笑，若无其事地微笑。眼睛里却是一片厌恶之色。 他揉了揉眼睛，是的，他没有看错，公主的眼中没了昨日的柔情蜜意，只有深深的厌恶。 “滚！”她朱唇轻张，扭过头去，再也不看他一眼。 “公主……我错了！”少年扑通一声跪下来，拉住她的衣角，“公主，公主……公主的美貌令小人迷失了心性，请公主原谅笑人……” “我真的有那么美吗？”凤千姿扑哧笑了起来。 “公主是凤凰王朝最美丽的女子……不不，是全天下最美丽的女子！”少年一边语无伦次，一边暗恨自己，那么多夸奖美人容颜的诗句呢，关键时刻怎么一个也想不起来了。 公主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脸庞，“好俊的脸！可惜了……” 她拨开少年的手，站起身来，长风自窗中来，撩起她的长袍，露出她完美无暇的身躯。 她一向知道是自己是美丽的。 只要她愿意，一个微笑便足以征服这世间的男子。 只除了一人。 她叹了一口气，对着空****的大殿轻语：“你还在等什么？” 分不清是光还是影，不过是寒光一闪，一直哀求着的少年闭上了嘴，咚的一声倒在地上，脖子上一道细亮的红丝线，沁出血珠来。 “你……”千姿公主忽然一跺脚，“为什么不让我看你？” 回答她的是一片静寂。 若不是殿中的轻纱还在摇晃，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她几乎不相信他曾经出现过。 她银牙紧咬，轻轻拍掌。宫女们陆续进来，手脚麻利地清理了少年的尸体，更换了地毯，往香炉里添了新鲜的香片。不到片刻，内殿之中香雾袅袅，暖意融融，又是一番旖旎华美的景象。 “启禀公主，西园小宴已经备好，公子们已在等候公主了。”贴身宫女菊开轻声提醒。 “今天都有谁啊？”凤千姿懒洋洋地问。 “有欧阳公子，小林探花，白小楼公子，听说还带了一班歌舞，说是编了新曲，请公主赏乐。” “好啊，替我更衣。”她来了兴致。 尚未走近阆苑宫，修罗闻到一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 “这里靠近西园，就在那边，有一片梅林。”小桥说，“我那天就是在西园折梅，路上碰到了楚妃的丫头。” 二小姐没有说话。小桥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啰嗦。本来二小姐叫自己在宫中养伤，只带昭慧出来的。她想着二小姐对宫中不熟，自告奋勇代替昭慧跟随。一路上她说了很多话，二小姐却很沉默。 她正感到有些没趣，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荷开姐姐！”她笑着招呼。 一个身姿高挑的女子捧着一支白玉笛，含笑走了过来。她将修罗打量了一番，躬身行礼。“荷开见过容小姐。” 小桥连忙介绍，“二小姐，这是千姿公主的侍婢荷开。” 修罗含笑，“荷开姑娘可是要为公主送玉笛？” “正是，公主正要吹奏一曲。” “原来公主还会吹奏玉笛，有如此妙音，错过岂非可惜？”修罗笑着，跟在荷开的身后。 梅林花开正艳，万紫千红，映着白雪皑皑，美不胜收。林深之处，露出小小亭台，亭中红泥小炭炉炉火正旺，茶水鼎沸，围坐着三五人，笑语不断。 忽然一人拍掌笑道：“荷开姑娘回来了！” 待到修罗走近，众人都吃了一惊，亭中顿时安静下来。 凤千姿本斜依着栏杆之上赏梅，听到动静回过头，见是修罗，含笑道： “原来是二小姐……真是难得贵客，请快快坐下。” 小桥低声说，“二小姐，这是千姿公主。” 千姿公主……修罗第一次觉得这个名字是如此妙不可言。这位凤凰王朝最为尊贵的公主，漫不经心地倚靠着栏杆，一缕额发被风吹了起来，她偏着头，轻轻撩到耳后。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无边的韵致，无端端地醉人。 女人的成熟与少女的娇憨，同时在她的身上如花一般绽放。 这样的风情，问世间谁能抵挡？ 修罗也噙着笑意，“公主见笑了，修罗听闻公主欲奏雅音，一时冒昧前来，打扰诸位的雅兴了。” “二小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方才开始，正要听欧阳兄赋诗呢！”一个清秀的少年笑道。 欧阳诺是个风流潇洒的少年郎，他连连摆手，“我哪里说要做诗了？倒是公主，说要吹笛。”他朝公主拱手，“公主，请了。” 凤千姿解开红色的披风，拿起白玉笛，缓缓吹了起来，笛声婉转，却是似曾相识： “梅岭花初发，天山雪未开。雪处疑花满，花边似雪回。” 啊，萧离…… 修罗不知为何心中掠过一阵酸楚，她的眸光被凤千姿尽收眼底，她停下笛声相问：“二小姐听此曲，似是有所感怀。” “修罗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人罢了。” “故人？”凤千姿眉头微蹙，随即又散开如故，“二小姐的故人也会吹奏此曲吗？” “听他吹过一次。”修罗迎着凤千姿探询的目光。 “原来如此……”凤千姿的神态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气氛在一刹那之间却变得微妙起来。 “公主，公主！”远处却传来喧闹声，一个人不停地叫着，似被人拦阻。 “何人在喧闹？”凤千姿皱起了眉头。荷开快步走了过去又回转来，在她耳边低语。修罗依稀听见“驸马”二字。公主点点头，荷开又走了出去。 凤千姿她环视众人，笑意盈盈，“如此良辰美景，岂能辜负？小白，你编排的歌舞呢？” 白小楼一挥手，久候的舞姬们鱼贯而入，在高台上站定。乐师也在台边奏起乐来。一时仙乐飘飘，舞袖翩飞。千姿公主一边饮酒，一边在案上击节。美目流盼，巧笑倩兮。 驸马德言进来的时候，帽子被扯得七零八落，长衫之上污渍斑斑，刚才借着三分醉意积攒起来的一番浑劲烟消云散。亭中少年们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落在他的身上，一副有好戏看的样子。 他犹如针扎，忽然有些自惭形秽起来，站在台阶上，犹犹豫豫，进退两难。 “来呀，驸马！来呀！”他的妻子千姿公主笑眯眯向他招手。她的声音又娇又媚，让他情不自禁地迈步，走进亭中，在她身边坐下。 彼时鼓点正紧，台上领头的舞姬们随着鼓点旋转，飘飞的裙裾旋起一朵朵艳丽的花。当中一朵舞着舞着，舞进亭中，盛开在德言的怀中。 “驸马，你喜欢她吗？”公主似笑非笑。 少年们哄笑起来，德言的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犹豫片刻，搂紧了歌姬杨柳般柔软的腰肢。 “看来驸马还挺识货。”凤千姿嗤笑一声，“带着她回你的驸马府吧！” “谢……谢公主赏赐。”德言结结巴巴地说，觉得自己一趟还是来对了。公主的传闻越来越不堪入耳，父亲硬逼着他进宫来询问，其实有什么好问的，难道他还能审问公主？他从来没有奢望能娶到千姿公主，若不是先皇的诏令……先皇肯定是昏了头！不然怎么会把自己千娇万宠的女儿嫁给他这样的窝囊废？德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将手中的舞姬抱得更紧，紧得她连连娇嗔：“驸马爷，你弄疼我了！”